窗台上還是那隻細長的玻璃花瓶，倒映著窗外景色，折出盈盈的光亮來，能清楚的見百合花翠綠的根莖，雪白的花朵葳蕤盛放，滿屋子都逡巡著馥鬱的花香。
這是母親最喜歡的香味。
顧七七僵直地站在窗前，病床上是正在沉睡的母親，眉眼安詳，戴著氧氣罩，映在蒼白的被褥間，兩頰亦沒有一絲血色，隱隱透著蠟黃，細密漆黑的短發則窩在頸子裏，發間雜著幾縷銀絲，襯出臉骨愈發瘦削，了無生氣的模樣仿佛隨時會消散去。
她心中一酸，狠狠地又揪緊起來。
到底容不得她去抵抗，也容不得她再去掙紮，一切都已成了定數，僅剩一種痛徹心扉的蒼涼逐漸遍布全身，恍惚像在做夢，她嘴角微微地抖瑟，眼底翻湧上火辣辣的熱氣，瞬間浸濕了目光，急促地呼吸著，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哭出來。
迷蒙的視線裏，母親的麵容依稀恬靜潔白，一動也不動，她伸出手，輕輕地去撫摸母親的臉，卻是一片冰涼。
手臂忽然一緊，她沒有站穩，踉蹌著直往旁邊倒，不禁迷茫地抬起頭，渙散的視線飄忽不定，最終才凝定住父親憔悴沉黯的眼睛，那眼皮耷著，透出無法言喻的疲憊：“七七……”
“快，幫忙！”
她一驚徹底清醒過來，連忙看過去，床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架推床，幾位護士忙碌著，等將進手術室前的準備全布置妥當後，醫生才掀開被褥，摟住顧母羸瘦的肩，另有護士托起她的腿彎，小心翼翼地將她托放在推床上。
寂靜清亮的走廊，簷下淡白的雲絲微掩著日頭，傾來一束朦朧的冷光。
地上鋪砌著大片米白色瓷磚，方方整整，顯出隱隱綽綽的人影來，隨著急亂的腳步聲，推床的軲轆軋過瓷磚隆隆作響。
所有人走得飛快，推床兩旁的護士扶著床沿欄杆，都戴有口罩，半張麵孔同樣嚴肅又凝重，一路走進手術室裏，末尾的護士轉身將手術門合上。
“砰”的一聲，四下裏再沒有任何聲息。
她跟著停了下來，遙遙地望著手術室的門，一顆心砰咚砰咚狂跳起來，猶如揣著一麵急鼓，兩隻小手不覺攥在一起，太過用力，指骨處逐漸泛出雪白，還兀自發緊地攥著手，渾身細細發抖。
母親一定不會有事，沈言卿答應過她，可這畢竟是一場大手術。
顧秦走到她身旁，手握住她嬌小的肩頭捏了一捏，她轉過頭，臉邊烏黑又柔軟的長發微動，秀美的眉眼間，一雙杏眸裏盈著清淺的水霧，兼得那細軟睫毛，也浮著濕漉漉的水意，充滿了不安，低不可聞的叫道：“爸。”
輕輕的一個字，他的胸口猛然窒悶住，好似被人狠厲地砸了兩拳頭，一口氣生生地鯁在那裏，心中一時沉重難過到極點，眼裏酸脹的發疼，啞著嗓子道：“對不起，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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