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我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隻覺得自己的身體都不再受自己控製。我卻是在微笑,那笑容怎麽也止不住。這是我自父親去後第一次覺得,這個世間,還有希望和美好。
“這個前提就是,你腹中的孩子安然產下,不論男女,朕都赦免你的罪。”
孩子,原來我的孩子,還好好的存在在我的身體裏。
我的手不由就搭在了肚子上,小心的,輕輕地撫摩著,臉上是和煦的笑,卻有淚滑過麵頰。
沈羲遙不說話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著我,我卻隻低著頭,喃喃地說:“真好,真好。”
許久,張德海走到我身邊,用一種奇怪的溫和的口氣說道:“娘娘,您快起來吧,一直跪著對孩子是不好的。”
說著就要扶起我。我一抬頭,沈羲遙正彎腰去撿那地上已成兩段的碧玉木蘭簪。他的身形有些遲疑,那雙手,微有些顫抖。終於,沈羲遙走到了我的身邊,他從張德海的手裏接過了我的手,輕輕的牽引著我向寢殿走去。在他的手碰到我的手指的那一刹那,我有些發抖。
沈羲遙隻瞥了我一眼,我便鎮靜下來,任他拉著緩慢地走著。一時間,周圍的空氣似凝結住了般,隻有我鞋上的鈴鐺,發出輕微的“叮當”聲。
“在孩子生下前,你好生的待在這蓬島遙台。”
看著我在惠菊他們的服侍下在床上躺好,沈羲遙不帶任何感情地對我說。我抓著被角使勁點了點頭。
沈羲遙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至於那些旨意,明日早朝即會頒布下去。當然,也是在宣布你已有孕之後。”
沒有說話,依舊隻是點著頭,看著已經換過的被子上的圖樣,這是坤寧宮裏那床百子千孫被。
“最後,”沈羲遙頓了頓,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稍有蒼白,神情也不若先前的自然。
“如今的你,隻是名義上是我大羲的皇後了。”
我一怔,旋即笑了:“罪婦知道了。”
“不要叫自己罪婦。”沈羲遙用十分不悅的聲音說道:“朕已赦免了你。”
我輕歎一口氣,微彎了身子道:“臣妾謹記皇上教誨。”
我聽到一聲歎息,雖輕,卻震人心魄。然後我看見那玄色龍袍一擺尾,就消失在我的世界中。回頭,雖滿室繁華,卻是滿心的淒婉纏綿,如絲如縷,縈回不絕。
之後的數日裏,我再沒有見到沈羲遙,每日裏身邊是大批的宮女太監,還有太醫院裏的幾位德高望重的禦醫相隨。其實我根本沒有出過自己的寢殿,甚至下過那張華麗舒適的龍鳳交頸牡丹花開的烏木大床。
我的心很平和,父親的死我已經埋在了心底。
沈羲遙那六道詔書已經頒布下去,世間眾人在感歎父親去世的輝煌後,又增添了對我淩家的尊崇和豔羨。那詔書在別人眼中是皇帝的眷慰,可是在我的眼中,卻是他沈羲遙贖罪的表示。
罷了,一切都忘卻吧。我後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如今,我是隻為我淩家而活了。
還有,我的孩子。
數日裏躺坐在床上,目光所及不過一室奢華,金甍瓊闥,玲瓏軒窗。屋內雖燃著清新的茉莉香,卻因極少開窗,連日裏積下了沉悶的氣息。
我靠在水紅色榴花絲緞羽枕上,手裏一針一線細細的繡著一個小孩穿的肚兜,用的是鵝黃底色,繡的是一朵粉嫩的半開的芙蓉。
惠菊端了補品進來,淺笑地看了許久正專注手中活計的我,直到我停下要歇歇,她才上前:“娘娘,先喝了這安胎藥吧。”
說罷遞上一隻琥珀銀邊碗。我皺著眉看了看裏麵濃稠的墨色湯汁,此藥極苦,每日裏卻要飲上三次,每次對我來說都似噩夢。可是,它是為了我腹中的孩子平安而製,亦是為我淩氏一門平安而製。我怎能不用?
緩慢的接過,有些不情願的送到嘴邊,卻是怎也不願飲上一口。
惠菊“撲哧”一聲笑起來:“娘娘還怕吃藥不成?”
我搖搖頭:“怕是不怕,隻是這藥極苦,實是難以下咽的。”
惠菊走上前一步拿起我擱在身旁的那個肚兜,含笑說道:“娘娘,古人雲良藥苦口。娘娘就是為了小皇子,也要忍耐著喝下啊。”
我嗔怒地看著她:“誰說是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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