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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相見時難別亦難(4/5)

獵獵,又有馬蹄得得、鎧甲嘩嘩以及刷刷的腳步聲。


“來了。”羲赫指著一隊緩緩而來的隊伍,正前方,騎在一匹通體俱黑的駿馬上,身著金色鎧甲,麵容如卯日星君般神武的男子,正是二哥。


他的麵上滿是笑容,親切溫和,但渾身卻是令人敬畏的凜然之氣,雄姿英發,玉質風流,引得百姓敬仰不已。


我站在窗前,看他從窗下打馬經過,那樣親切的麵龐與笑容,心中激動起來,淚在眼中打轉。


馬上的二哥突然抬起頭來,朝窗戶這邊無意地掃了一眼,我的心揪起來,“嗵嗵”跳著。我既希望他看見,又不想他看見。


好在,二哥應該隻是無意,我見他又掉了頭,依舊帶了和煦的笑容,向前走去。


我向那個背影伸出手去,手緩緩轉動,我的淚掉下來:“二哥,你還好嗎?”


羲赫攬住我肩膀:“薇兒,等一會兒就能見了。”


我朝他歉意一笑:“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


待軍隊最後一行士兵消失在視線中,我才與羲赫並肩下了樓去,回到劉府,等待劉公子來帶我們去官驛。


在劉府簡單用了午飯,便見張大哥匆匆而來。


“快跟我走吧,劉師爺在等呢。今日大將軍入城,可是很忙的。”


我攏攏發髻,羲赫為我正了正釵和鈿花,又戴上有輕紗遮麵的幃帽,這才與張大哥去了。


官驛門口兩隊士兵嚴肅地守衛在兩旁。手持寶劍,麵色嚴肅。劉公子已站在門口等我們,滿麵焦急。


“大將軍的一個副軍我認識,請他幫忙,可是好像有些難辦。畢竟……”他為難道:“那邊根本遞不進去話,我本想這晚飯時想辦法帶你們去,可是吳大人也不敢……”


他話音未落,羲赫皺了皺眉:“我們該想到的,將軍自然不會這麽容易見到。”想了想道:“不知劉兄,可有紙筆?”


劉公子一臉詫異與疑惑,但還是帶了我們去了一間偏房。


羲赫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折好,“麻煩劉兄想辦法將這個交給將軍。”


“這是?”劉公子翻轉著手上的紙條,看著羲赫的眼中多了警惕。


羲赫淡然一笑:“劉兄別問,改日若是有機會,我親自告訴劉兄。”


劉公子想了想,突然笑道:“你是想向將軍自薦?可是你又不求仕途……”他搖搖頭:“也是,以謝兄弟的才情,窩在安陽,也是委屈了。”


羲赫見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不點破,隻是微笑。


劉公子自去了,以他安陽知府首席師爺的身份,若是想見到二哥,還是有機會的。


不久,劉公子來了,身後是兩名全身配甲的士兵。


“大將軍有請。”那兩名士兵十分恭敬。


羲赫麵上浮出清淡笑容,抖一抖袍子,闊步出去了。有那麽一瞬,我仿佛看到裕王羲赫又站在麵前。


劉公子也是一愣,不由就後退一步。羲赫卻轉過身來,笑容是溫和的,“劉兄,一起。”


我緊隨其後,心中十分緊張,隻能低著頭,還好有幃帽的遮擋,但又怕有人認出我來。畢竟這是二哥統帥的軍隊,他的親信中,到過淩府的也不是沒有。


不久便行到一處單獨的院落前,這裏守衛森森,看去比官驛門口的那些人更加精壯。我知道,這裏便是二哥休憩之所了。


剛走到門前,便見二哥匆匆出來,幾步走到羲赫麵前,單膝跪地行禮:“臣鎮西將軍淩鴻翔,參見裕王。王爺千歲。”


“刷刷”,兩排的侍衛收起手中刀劍,又齊齊跪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羲赫無奈一笑,他定是沒有想到,二哥會這樣迎他。但當下也隻能幾步扶起二哥。


“大將軍不必多禮,快請起。”又擺擺手:“都起來吧。”


不過,二哥不知京中情況,而且周圍都是親兵,羲赫畢竟是王爺,該有的禮節,自然不可費。


劉公子幾乎怔在原地。“裕王……你是裕王……那……”他愣愣看向我,二哥這才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你是……”


我站在原地,任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掉落。我緩緩地點頭,微微施了一禮:“見過將軍。”


二哥聽到我的聲音,身子一震,幾步上前:“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看了看四周:“這裏……”


二哥了悟地點了頭,看了周圍侍衛道:“今日之事,若走漏半句風聲者,軍法處置!”他的聲音不容置疑,而這些能在他所住院落外守衛的,必然是他的親兵,僅忠於他的死士。


羲赫看一眼跪在地上微微顫抖的劉公子,親手將其扶起:“劉大哥,希望我的身份,你一輩子也不要說出去。”他雖笑著,可是語氣中卻滿滿都是壓迫。


劉公子一顫,如搗米般點著頭。


“你在外麵等我們。”二哥丟下一句話,同時朝旁邊人使了眼色。一個侍衛上前:“劉師爺,這邊請。”


進到屋中,我剛揭下幃帽,二哥便跪在地上,聲音十分嚴肅而凝重:“臣拜見皇後娘娘。”


我忍住眼角的酸楚,聲音都發起澀來:“哥哥,我……已……”


我說不出話來,隻有眼淚不住地掉下來。


“鴻翔,你先起來吧。”羲赫伸手扶他。


二哥卻跪著不動,“王爺,娘娘,請你們給臣一個解釋。”他每一個字都吐得艱難,透著隱忍。


“哥哥,你起來。我們隻是想來見你一麵,也許,是最後一麵了。”我哽咽著伸手拉他。


可是二哥卻依舊不動:“最後一麵,臣不懂。”


他抬頭看我:“我在前方聽說你有了身孕,歡喜不已,想著回京便可見你。可是,你現在在這裏,你……”他看一眼羲赫:“王爺,您不是應該在宮中休養,然後回去西南的麽?您又如何在此?”


我跪在他對麵,緊緊看著他,目光悲戚。


“薇兒,你怎麽能跪在我麵前?你是皇後,快起來!”二哥厲聲道。


“哥哥,我,已不是皇後了。”我的心跳得厲害,我知道說出這句話會引起多大的反應。可是,我不得不說。


“你說什麽!”二哥額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死死盯著我:“你說,你不是皇後了?你怎麽能不是皇後?”


我淡淡一笑:“我不僅不是皇後了,也不再是淩雪薇了。”


二哥聞言立刻站起來,又一把拉起我,“你說你已不是淩雪薇?那你是誰?誰不讓你做淩雪薇?”


“我也不再是沈羲赫了。”羲赫微笑著:“鴻翔,你別激動,我們慢慢告訴你。”


“哥哥,是薇兒不對。”我垂下頭,一開始便是道歉。


“先不要說孰是孰非,你先告訴我,是怎麽回事?”二哥坐在桌前,似乎已經平複了最初的震驚。但他攥緊的拳頭和始終沒有舒展開的眉頭,表示出他內心並不平靜。


羲赫站在我身後,輕輕攬住我:“薇兒,還是我來說吧。”


我搖搖頭:“羲赫,還是我說吧。”心中掙紮了片刻,終於開了口:“哥哥,我初入宮的情景,你是知道的。皇上並不喜歡我們淩家,因此,大婚之日我連他是什麽樣都沒有見到,就被禁足在了坤寧宮。”


二哥皺著眉點點頭:“委屈你了,薇兒。”


我搖搖頭:“我雖被禁足,但是卻不願待在宮室之中,一次偶然的機會,在煙波亭遇到了羲赫。”


“我們初見時,我對薇兒驚為天人。”羲赫的唇邊蘊涵著笑意:“我以為她不過是後宮哪個未見君麵的妃嬪,雖然不合禮製,但卻忍不住被她吸引。”


我轉頭朝羲赫脈脈一望,他亦用深情的目光望向我。


二哥輕輕咳了一聲,“王爺,你知道,這不應該的。”


羲赫點點頭:“我一直在掙紮,但是,卻總是忍不住。我總想著,她是低等的妃嬪,我可以向皇兄求她來做我的正妃,無論她的出身如何。”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麵上,溫柔如水:“可是我又想,若是我向皇兄求她來,又怕委屈她,又怕皇兄見到她,不願放她離開。正好西南有戰事,我便想,如果我得勝歸來,皇兄給的賞賜我皆不要,隻求一個她,到時,我立下戰功,皇兄應該不會不允了吧。”


“所以王爺你當初主動請纓?”二哥挑挑眉問道,言語中不乏動容。


羲赫笑而不語,我卻十分震驚。原來,原來是羲赫主動要求去西南,即使他知道西南之地貧瘠多瘴氣,戰事也不簡單。但是,還是去了。


“我那時冒險出宮去送了他,但是,卻始終忍住,不告訴他我是誰。”我輕輕道:“我怕我說了,影響他的出戰。卻沒有想過,待他得勝歸來,我該如何。那時隻是想拖下去,總能找到折中的辦法的。”


“可是我卻想快快回來,好向皇兄求娶你呢。”羲赫笑道。


“王爺,你用了四個月平定西南戰事,也是為此?”二哥的目光深深落在羲赫身上:“據我所知,那戰事不易。”


“易不易,都是人心所想。”羲赫說得雲淡風輕:“我能做到的,便會盡力去做。便也沒有覺得不易了。”他看著我道:“更何況,當初我對薇兒承諾,要四個月就回來呢。”


我聽了他的話,心中卻泛起一絲絲苦澀。當他在戰場上拚殺的時候,是否知道,那隻是一個無法達成的願望?


“後來,我得勝歸來,在慶功宴前,得知了薇兒的身份。”羲赫的眸子裏充滿了悲哀與絕望,那是他當時的心境。“那時,我便知道,除非我們都拋棄了各自的身份,不然,是不會在一起的。可是,那些身份,即使我們想要拋棄,又如何能拋得了呢?”


“之後,我無意中遇到了皇帝。”我語氣淡得仿佛什麽都沒有一樣:“他不問我是誰,將我留在蓬島瑤台,給了我寵愛。”我閉上眼,奢華到不真實的仙境在我眼前一一掠過,“可是當我聽說羲赫病重,又如何能安心地接受皇帝的寵愛呢?”我笑了笑:“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麽他知道,我是淩雪薇。”


“皇上當初在後宮中大肆尋找的仙子,就是你吧。”二哥問道。


我點點頭:“那是我送羲赫出征前,為他跳舞的那晚,沒想到在曲徑通幽遇到了他,他將我認為是仙子。”我解釋道。


二哥垂下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麽,卻沒有說話。


我繼續道:“後來的事哥哥你也知道,我回到坤寧宮後,恢複了皇後的身份與權力,淩家的勢力也無人可及。”


“難道,皇上待你不好麽?”二哥的眼睛中滿是不解。


我看一眼羲赫,掙紮了下,但還是說出了。


“不,皇上他……他待我很好……”低頭看著手中一盞茶,茶已涼,在手中有冰冷的感覺。抿一口,滿口的苦澀。


“皇上對我,可謂極盡寵愛。甚至當時有孕的柳妃,也無法蓋過我的風頭。”我仿佛在說一個不相幹的人一般:“我是皇後,又是淩家的女兒,自然沒有人敢挑釁我的地位。可是,三千寵愛就是三千炭火,將我焚烤啊!”


“那些外人看來的風光無限,而我,真的就那麽幸福嗎?”我苦笑一聲:“小榮子不滿自己的哥哥被柳妃杖斃,卻將這恨意連帶上了我,不論是柳妃中蠱暗殺我,還是小榮子最後的刺殺令我中毒,都令我幾乎喪命。可是,最令我傷心的,卻不是這些。畢竟,在後宮中生存,必須經曆各種艱險。”


我感激地望一眼羲赫,同時心中也起了層層波瀾,隻是麵上十分平靜:“不過我卻也感謝那次刺殺,讓我知道了羲赫對我的心意。”


羲赫握了我的手:“那是我該做的,薇兒。”


二哥的目光久久落在我與羲赫交握的手上,眉微微挑了挑,卻沒有說什麽。


“你說,最令你傷心的,不是那些,那是什麽?”片刻後,二哥一雙虎目牢牢盯著我,羲赫也不解地看著我。


我深深吸一口氣,雖然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一定會讓二哥震驚並且暴怒,但是,我卻還是要說。


“父親的死,並不是病重。”我輕輕吐了出來,卻似乎用盡全身氣力。


“你說什麽?!”二哥幾乎不能自抑地站起身來,雙眼都充滿了血絲。


父親的去世,因為西南的戰事,他不能回來。我想,沒有辦法見到父親最後一麵,二哥、三哥和母親,應該會引為一生的憾事吧。


我微微點了點頭:“我歸家那晚,李管家告訴我,父親的死,是因為有人下毒。”我閉了眼,那晚的情景再次出現在腦海,我無法克製自己內心的波動,因為孩子的離開,我的恨意,再次湧上來。


“是誰?告訴我,是誰?”二哥雙手緊握成拳,幾乎是吼了出來。


“父親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的聲音幾不可聞。


“薇兒,這話不能亂說。”羲赫臉色一變道。


我搖搖頭:“李管家當晚便投湖死了,而且我想,他不會拿這樣的事來騙我。”我的淚掉了下來:“我也不願這是真的,可是,他以死來證明,我還能如何去懷疑?”


“薇兒,這件事若沒有查明,還是不能妄下定論。”羲赫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他不時望一眼二哥,畢竟,二哥手中握有軍權,若真為此想做什麽,也不是不可能。而朝中能與二哥相抗衡的將領,無非也就羲赫一人而已。


二哥雙眼通紅,聲音冷得如同凝了冰霜一般:“李管家的死,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一切?”


“鴻翔,你也冷靜。”羲赫站在我與二哥之見,麵色沉重:“以我對皇上的了解,他還不至於做這樣的事。”羲赫深深看一眼我:“你是他心愛之人,他怎麽可能要你傷心?”然後又轉向二哥:“更何況淩相之前已經辭去宰相之位,手中權力全部交還給了皇帝,他沒有理由趕盡殺絕。”


我搖搖頭:“可是他曾親口承認了,他所做的一切。”我用手背拭去淚水:“他親口跟我說,他沒有想到,他收手時,已經來不及了。”


羲赫驚駭地看著我,似乎並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的目光掠過他:“可是二哥,我並不希望你為此去做什麽。”我淺淺一笑:“要做的,我已經做過了。”


二哥看著我:“你做過什麽?”


我垂下眼簾:“父親下葬後,我曾經刺殺過皇帝,隻是沒有成功。”


“薇兒,你!”二哥和羲赫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沒有給她們說下去的機會,而是繼續道:“我雖使他重傷,但是卻沒有成功。我本想一死了之,可是,他也沒有給我機會。”


“可是皇上沒有遷怒我淩家。”二哥看著我道:“還給了褒獎。”他想了想,似乎明了:“這是補償,而且你有了身孕。”


我點點頭,有搖搖頭:“其實,以我所為,滿門抄斬不足為奇。那些褒獎,皇上說,是為了孩子,可是,我覺得,他有一部分,算是在贖罪吧。”


羲赫看了我一眼,對著二哥道:“其實淩相有一句話說得不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雖然我也沒有辦法接受,但是,這是皇命,無人可擋。”


“難道我們就要坐以待斃麽?”二哥憤怒起來。


“鴻翔,你冷靜。”羲赫的手搭在二哥肩上:“薇兒重傷了皇上,皇上沒有怪罪,已經是開恩了。作為臣子,你我都知道的。至於淩相之死,我覺得,還是有細查的必要。畢竟,皇上後來收手了。而且,他收手時,應該是在知道不會造成淩相死亡的情況下。以太醫院之力,淩相應該會好起來才對。所以,不排除有人借機得益。”


羲赫的聲音十分冷靜,這是我們這些處在事情漩渦之中的人沒有辦法擁有的。其實靜下心來來想一想,也確實如他所說。隻是那時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沒有辦法去細想。


二哥點了點頭,雖然不情願,但是還是接受了。


“裕王,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放心,我淩家世代忠良,不會做出忤逆之事的。”二哥平和道:“更何況如今邊境並不安穩,國家更不可能內亂。”二哥笑了笑,笑容中全是無奈:“我還是分得清孰重孰輕的。”


羲赫讚許地點點頭:“我與薇兒已經拋棄身份,但是淩相之死還是有疑點,你回京之後,還是查查比較好。”


二哥點點頭,看向我:“薇兒,你繼續說吧。你為何會出宮,是皇上的意思嗎?”


“是太後的意思。”我繼續道:“我在刺殺皇上之後發現有孕,皇上沒有怪罪我,但是將我囚禁在蓬島瑤台。當然,我知道,他應該也是怕我被其他妃嬪暗害。”


我端起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可是卻不想百密一疏,我想見玲瓏,就是小公主,卻被她的乳母推下湖中,醒來時,孩子就沒了。”我說的雖然簡單,也貌似輕鬆,可是內心深處卻悲傷不能自抑。那是我心尖上的一塊肉,曾經我所有的期待都落在它身上,可是,卻被無情地奪走了。


“小公主的乳母?”二哥的眉頭皺起:“難道又是柳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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