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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從來繁華如一夢(5/6)

“都是你!”先前與我對話的那個守衛一眼看到我,上前來推了我一把,他的力道很大,我踉蹌地後退了幾步,卻隻能垂下頭。


“如果不是你讓我們弟兄去捕蛇,羅兄弟就不會死!”他瞪了雙眼,眼裏還有潮濕的痕跡,可是眼底確實憤怒,在他看來,我是殺了羅姓守衛的凶手。


我卻無法辯解,此時我不能激怒他們,若是激怒了,他們一走了之,就更無人給我們捕蛇了。


可是,即使我不激怒他們,他們留下的可能性,也幾乎是沒有了。


“什麽破差事?賞錢沒有,還白白搭上一條性命。老子不幹了。”一個守衛將手上的工具朝地上重重一扔,罵罵咧咧地站到一邊。


“就是,我們之前已經打死幾條了,足夠交差了。”其中一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走吧走吧,這些廢人遲早都是死,其實現在這個樣子,真是活著不如死了!被蛇咬死,也早登極樂。”又有人抱起手臂說道。


“我們把羅兄弟的屍體抬出去,想來張總管也不會說什麽了。”


“這樣張總管不就知道有毒蛇了嗎?萬一再讓我們來呢?”有人擔憂道。


“他讓我們來我們就得來嗎?我才不來呢!”那人回答道,可是底氣卻不足。


我心裏清楚,若是張德海要他們做什麽,哪怕是下油鍋,他們也不敢不下。此時,隻是氣憤之下逞一時口快而已。


“得罪了張總管……恐怕不好,我們還是得想想辦法。”有人小聲道。


另一人在那堆死蛇裏揀了揀,仿佛發現金子一般高興道:“這裏有一條毒蛇,就說是這個咬死的就好了。”


眾人麵上的為難之色一掃而過,都高興起來。如此便打算交差了。


我咬咬牙,一個箭步走上前,“幾位大哥,你們就這樣走了嗎?”我雙手平伸攔住他們。


“讓開讓開!”為首一人用力將我向一旁一推,我幾乎跌倒在地上。


我又上前:“你們不能走,你們走了,那屋裏的蛇,一定會將我們都咬死的。”


“滾開!”另一人將我一把推到在地上:“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們兄弟怎麽會死?你們被咬死就咬死了,你們能有我們兄弟的命值錢?一群棄人,活著也不過是浪費糧食!”


我掙紮著要爬起來,可是還沒站直身子,就有人又推了我一把,我又摔倒在地上。


我強忍著眼底的淚水,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對待。可是,我不能讓眼淚流出來。隻是爬著抓住其中一人的腳,仰麵看著他。


“萬望大哥們慈悲,可憐螻蟻貪生之意,救我等的性命啊。”


“滾開,別擋路!”那人不顧我的哀求,直接踢了我一腳,見我還要爬起,又補了幾腳。


我的身上到處都疼,可是,這疼痛也壓不下心底對那毒蛇的懼意。


“幾位大哥,你們走了,我們真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啊!”我幾乎哭出來。


“不走,我們就沒命了,鬼知道誰在那屋子竟然有雞血,還有死老鼠,難怪這麽多蛇!”那守衛罵罵咧咧道:“我們可不想送死。你要是不想死,自己去抓好了!”


他說著,眼睛在我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突然怪怪地笑了笑,舔了舔嘴唇,朝後麵那些守衛道:“這女人還挺漂亮的。”然後他轉過頭來,目光中有令我覺得比毒蛇還要恐懼的東西。


“你陪我們樂一樂,我們幫你抓啊。”他的笑容淫邪,說著還上前了一步,伸手欲抓我。此時我還沒站起身子,隻能驚恐地看著他,向後挪動著退去。眼看那張沾了蛇血的汙手就要觸及到我身上,我幾乎是驚恐地尖叫了一聲。


“劉三,你幹什麽!”一個中年的男子上前一把拉開那個守衛,低聲嗬斥道:“這裏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就是廢人也是皇上的廢人。你碰一下,是不想要命了?”


“這是冷宮……”那劉三還在給自己辯解。


“冷宮又怎麽樣?你也不想想,那死老鼠和雞血怎麽會無緣無故在這裏?”中年的男子將劉三拉進隊伍中,壓低了聲音,目光在院中的女人身上一一掃過:“不想有事就趕緊走。”


劉三朝我不甘地看了一眼,終於還是畏懼與中年男子的話,回到隊中準備離開。


我強壓住心裏湧上來的惡心,再次從地上爬起來,對那個中年男子道:“這位大哥,”我的聲音鄭重而嚴肅:“如果你們真的要走,那麽,能否留下這些工具呢?”


那男子看了我一眼,眼裏有吃驚,也有一閃而過的佩服。畢竟,在他眼裏,我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在這樣的冷宮荒蕪之地等死。可是,就如他所說,我是皇帝的女人,皇帝的女人,在這吃人的深宮之中,又有哪一個是柔弱的,又有哪一個,能柔弱呢?


“把東西留給她。”那守衛對身邊其他人說,突然想到什麽,看著我道:“你可不會自殺吧?”


我被他突兀的問話嚇了一跳,旋即笑了,笑容如秋風中瑟瑟的荻花:“妃嬪自戕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我還有兄嫂在外,不會連累家人的。”我冷冷笑著,株連九族,如今長公主是我二嫂,也在株連範圍之內了。


可是,我若真自殺了,沈羲遙要株連的,恐怕隻有一人吧。為了他,我也不能死!


中年的守衛深深看我一眼,想了想道:“你一個女人,保險起見,最好是用煙熏將蛇逼出來,再將硫黃粉和石灰粉灑到它身上。這裏還有蛇夾,隻是那銀環比較大,你的力氣可能不夠。自己小心吧。”他指著留下的那一堆東西向我一一講解,末了又似自語般道:“也不知是誰的屋子,反正你最好拿水將那些血汙清洗清洗,不然,還會有蛇來的。雞血的味道最容易引來蛇了。”


我朝他誠心福一福身:“多謝這位大哥指點。不知大哥姓名,我好日日誦經為大哥求一求前程。”


他“嘿嘿”一笑:“前程就不必了,平安就行。”他隨口道:“我姓趙,趙浩傑。”然後看了看我:“你一個冷宮的女人,還是多為自己祈福吧。”


我微微一笑:“多謝趙大哥!”


繁逝的門“嘎吱”一聲再次合上,甚至帶走了一片陽光。我頓時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一般,跌坐在地上,我看著麵前一堆工具,再看一看那些癡傻無用的女人們,歎一口氣,看來這捕蛇的活兒,還是隻能我自己完成了。


我將目光停在了那有蛇的房子上,思索著如何來捉蛇。


這一看我卻愣了半晌,那條銀環和綠色小蛇所在的屋子,正是我之前居住的那間。


我心中驟然湧起強烈的恐懼,連連撫胸,這才拚命忍下心頭的悸動。還好我幾乎不在那屋中住,白日隻是睡在廊下,夜晚也是睜著眼坐在窗前,離那張破舊的床有一段距離。若是我夜晚睡在裏麵,恐怕被咬死都無人知道了。


我好半晌才將恐懼驅散了大半,此時覺得身上涼颼颼的,原來不經意間竟出了一身冷汗,黏黏膩在身上,此時風一吹,卻如慢慢侵入骨髓的冷水,令人渾身都打起顫來。


而先前那些侍衛的對話也一遍遍在耳邊回旋。不知道哪裏來的雞血和死老鼠。死老鼠我可以理解,也許那屋子曾經是那蛇的窩,死老鼠是蛇咬死後叼到床下的。可是雞血呢?繁逝這樣的地方,莫說一隻雞,就是半塊雞肉都見不到的地方,何來雞血?並且聽起來,若是能引來蛇的雞血,一定是新鮮的。


我的心底除了好奇更有恐懼,我看著明晃晃的天,突然覺得天空變得陰霾,連光照在地上,都是白煞煞的冷光,無法使人感到溫暖。


難道,在這樣的地方,還被人“惦記”著麽?


我就坐在地上坐了很久,終於緩緩打起精神和勇氣,翻檢了下麵前的那一堆捕蛇工具,也終於決定,先煙熏,再嚐試將那蛇捕住。


從前的十幾年中我並未捕過蛇,甚至見到蛇的次數都寥寥可數。此時麵對一條大蛇和一條劇毒小蛇,心中實在犯怵。雖然之前趙大哥教了我方法,可是聽著容易做起來難,我尋思了很久,都不得那煙熏法的要領。


其實不是煙熏法很難。而是首先,那房子雖不寬敞,可是對於蛇來講卻算是大的,加上年久失修,屋頂有幾處窟窿,牆角的裂縫更是數不勝數,煙熏法是將蛇熏出,趁機打死,可是我怎麽知道那蛇會從何處鑽出呢?


若是趙大哥的意思是將蛇熏跑,我再趕緊將地麵清洗幹淨,但是,萬一那屋子是蛇的老窩,它定然還是會回來的啊。


這樣一想,那煙熏法便失了用處。


其他的辦法……用網兜?蛇夾?蛇藥?


可是我麵對的是兩條,這些都不能一次將兩條捕住。而若不一次捕住,那麽我很難有下一次機會了。


我一邊想著一邊將麵前的工具一一整理好放在一邊,不知不覺間,日頭已不再毒辣,到了傍晚時刻。繁逝的門突然被打開,我抬頭看,以為是晚間的飯食送來了,還正想著今日的飯食來得早了。可是卻不是,那劉三一臉淫笑站在門口,而當他看到坐在地上的我時,那笑容更甚,也令我背後的寒意濃重起來。


我的手慢慢地,盡量不引人注意地從那堆工具中抓起一包蛇藥放進衣袖,又揀出一根棍子緊緊抱在胸前。我看著劉三一步步走近,我迅速地站起身,趕在他靠近我時,匆忙地向後跑去。


“跑什麽啊?這可是冷宮,我看你能跑到什麽地方去?”劉三臉上滿是玩味的笑容,看著我,就像貓看著一隻老鼠一般,勢在必得卻又想慢慢玩弄。


我不顧他說的話,隻是向著這繁逝的盡頭跑去。


破舊的宮殿、荒蕪的花圃、幹涸的水池在我眼前一一掠過,腳下碎裂的青石板道幾次令我差點摔倒,可是我隻能一直跑著,甚至是繞著那些屋子打轉,但是,隻要能遠離劉三便好了。


“你跑啊,跑啊!”劉三不緊不慢地追在我後麵,他的話中帶了笑,那笑聲令我恐懼,隻覺得連天都昏暗起來。


突然,一隻手扯住了我的裙擺,我驚恐地回頭,劉三滿是欲望的眼睛就近在咫尺。他手上一用力,我發覺自己無法再向前,我的心底升騰起絕望來,卻又不甘。我的手觸到衣袖,突然想起先前放進去的蛇藥。


此時我能做的唯一的反抗,便是將手中的蛇藥一兜腦灑向劉三。


劉三沒想到我有這樣的東西,突然間那藥粉覆蓋在他臉上,我隻聽見他“哎喲”喊了一聲,雙手立即去捂眼睛,我趁機又向外跑去。


“你這女人!”他大喊著,口氣裏有極度的憤怒,我匆忙中回頭,之間他用衣服將臉抹了幾抹,雖然還眯著眼睛,但是腳下已經追上來了。


我繞了個彎才發現,又回到先前的位置。我氣喘連連,腳下發軟,幾乎已經再沒有力氣跑下去。


繁逝的門緊閉著,我拚命地敲,期盼守衛能夠幫我一把,可是,我的敲門如細砂入海,沒有驚起半點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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