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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從來繁華如一夢(4/6)

的身影全都落在眼中。


坐在牆根處的,是先帝的劉修容,她因謀害產後的全貴妃,在給全貴妃產後服食的參湯裏下毒,使全貴妃血崩而被廢黜至此。她的旁邊,是當年與她一同舉事的張婕妤,此時正全神貫注地捉著自己身上的虱子。


樹下躺著的,是沈羲遙的李美人,她因失去腹中孩子瘋癲,卻不知為了何故被打入冷宮,我依稀記得,仿佛是與柳妃有關。而另外幾個,也都是先帝的妃子。他們的身份,我也是在他們偶爾清醒時的說話中才弄明白的。


我因前一夜未眠,此時在眼光的籠罩下昏昏欲睡,眼睛已經睜不開。就在此時,隻聽見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繁逝長久的安靜。


張婕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麵色卻逐漸烏青起來,一縷黑紅的血從她口中淌下,先是一縷,之後,她猛地一震,一大口汙血從口中噴出,仿佛被陽光灼焦的紅花,驟然落在地上。


她緩緩倒下,依靠在了身邊的劉修容身上,手上還保持著之前捉虱子的姿勢。劉修容卻根本不看她,眼神空洞,表情如一隻木雕。我看到張婕妤的頭倒在劉修容的肩上,她的嘴張了張似乎要說什麽,卻隻有更多的血湧出。然後,慢慢地不動了,眼睛卻還是睜著。劉修容似乎不滿她靠在自己身上那麽久,隨手一撥她的頭,張婕妤如同破敗的布偶,“噗”一聲,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唉,你累啦?可不能睡,等會兒昭陽宮那邊有了消息,我們可還得做一番樣子呢!”


“唉,你怎麽了?快起來,好不容易得到皇後娘娘的信賴做這件事,你要睡,也等給娘娘複命了再睡啊!”


“快起來,起來啊!”劉修容搖著張婕妤,神智上,卻似乎還停留在遙遠的從前。


張婕妤的身後,有一條翠綠如翡翠的蛇,“噝噝”吐著猩紅的信子,三角形的腦袋一轉,尖利的毒牙就咬在了劉修容的小腿上,她連尖叫都沒有,便撲倒在了張婕妤的身上。臨死前劉修容的神智似乎清明起來,她的眼睛隻一轉,被汙漬覆蓋了大半的麵上有一個淒絕的笑容,她喊了一聲,聲音裏全是怨怒與絕望。


“是皇後啊,皇上,是皇後她指使我們給全貴妃下的鶴頂紅啊……”她的話未說完,便再也講不出了……


我捂住心口,這是我第一次從先帝的妃子口中得知當年的秘辛。可這樣的秘辛,卻是我無法接受的。


傳說中,先帝皇後閔氏與全貴妃徐氏感情好得如同一對親姐妹。皇後能在皇帝對全貴妃專寵時不怨不妒,在全貴妃懷孕時悉心照料,連飯食都一一過口,才給全貴妃食用。以至於當全貴妃產後不幸血崩,彌留之際,特地求了先帝將皇四子交給皇後撫養,隻說,她隻信她與皇後的姐妹情深……而皇後,也對皇四子視如己出,很多時候,對皇四子,甚至比對自己親生的皇三子都好,還求先帝立皇四子為儲君。這樣的舉動,也令先帝感動敬佩,最後,將天下交給了皇三子。


這一切,都是被宮人們津津樂道和稱頌多年的。


可如今,真相,卻似乎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隻是,我知道真相又能如何?


如今的天下,是皇三子沈羲遙的天下。而皇四子沈羲赫,卻已被囚在皇陵,為他的錯,在列祖列宗麵前悔過一生。


這一次的蛇禍,終於引起了內庭的注意,當天便有侍衛來將那兩具屍體送出繁逝,又每日四處灑雄黃粉,還將各個有人住的房子檢查了一番。


那一日我依舊是睡在廊下的,正午時分,繁逝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引得樹蔭下牆角邊的女人們紛紛抬頭,以為又有什麽新人被送進來。


進來的是一隊侍衛,看穿著是宮中的守衛,一個個或執套杆,或拿蛇夾,或捉木棍,或碰藥粉,神情略有緊張。


“哎哎,你們幾個出來出來,去,站到牆根去。”繁逝的侍衛嚷嚷著,從房間裏趕出幾個女人來。


我攏一攏睡得淩亂的頭發,也站到一旁去了。看起來,這些侍衛是要捕蛇。這樣也好,省的日日活在驚懼之中。


那些守衛分成幾組,大多是在我們居住的屋子裏搜索,也有一隊在院中,那竹竿敲打著蒿草叢生的地麵,尤其是草生長最盛的地方,更是小心翼翼。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倒還真打死三四條蛇,我看著那些守衛將死蛇丟在院中央,看著那軟趴趴團成一團的蛇屍,雖然心頭泛起惡心,但終於還是有大石落了下來。


突然一聲驚呼,一隊守衛從一間屋子裏退了出來,麵上有明顯的恐懼。


“怎麽了?”另一隊聞聲而來。


“這間屋子裏,有一條大的。”答話的守衛麵色有些蒼白,又悄聲對另一隊說了什麽,我聽不見,卻見那後來的小隊麵色也變了。


“反正是一些棄人,我們費那麽多事幹嗎,不如就拿了那幾條交差?”其中一人的聲音隨風傳進了我的耳朵。


“就是,我看那條像是有毒啊。”


“為了這些老女人,萬一傷了我們弟兄性命,那才不值呢。”


“對對對,這裏的女人不是瘋了就是傻了,活著還不如死了呢。”


“反正她們都是等死的廢人,我們還要守衛皇宮呢。”


我見大半的守衛都是抱了即刻交差的想法,再想到他們之前變化的臉色和隻言片語,心裏有了一個令人恐懼的想法。


“不好吧,雖然都是舊宮人,但是這次據說是張總管親自下令的啊。”終於有了另一種聲音。


“張總管可不知這裏是一條銀環。”一個人的聲音略略拔高:“我可不想送死。”


我心中一驚,銀環,這種蛇雖然不主動攻擊人類,但卻也是劇毒蛇,萬一被咬上一口,瞬間暴斃也是正常。


我再看一眼院中那些已經被打死的蛇,多半是沒有毒的,也都是些小蛇。若是有一條銀環在這繁逝之中,那這裏是根本住不了人了。


“要不,走吧?”有人悄悄建議道:“蛇都躲藏得深,這裏四周也都是空地,我們隻說來抓捕時並沒有這條就好了。”


“嗯,有道理,你們去把那幾條收拾收拾,再等一等,我們就走。”


我心一顫,他們就想這樣複命麽?在知道這繁逝中還存有一條劇毒蛇的情況下。與銀環相比,他們之前打死的蛇根本不足為懼啊。


“幾位大哥,請留步。”我見那些守衛打算離開,咬了咬牙,終於站了出來。


“你是?”守衛中領頭的一人皺著眉頭看我。


我屈膝拜了拜:“這位大哥,方才無意中聽到你們的談話,想來,在那屋中,還有一條吧。”我直直看著他問道。


他一怔,仔細將我打量一番,疑惑道:“你是何人?怎麽之前並沒有在冷宮裏見過你?”


我斂眉垂目:“我不過是一介廢宮人,被暗貶至此,曾經的身份是什麽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沒有說話,畢竟這樣的事後宮中也常常發生,皇帝因為各種原因,將宮妃暗中貶至冷宮,對外宣稱暴斃或者病重不能見人,也是正常。


“這位大哥,雖然我等都是在這冷宮中等死的廢人,可是,生命可貴,哪怕是孤老病死,也總比被毒蛇咬死強吧。”我抬頭看著那守衛的眼睛:“冷宮本就不吉,聚集了諸多怨氣,若是再被毒蛇咬死,不得善終,恐怕去了陰曹地府,也會將怨氣留在這皇宮之中,傷了福祚啊。”


那守衛並冷笑一聲,環顧了繁逝四周:“這裏怨氣本就不少,多一點也無妨的。”


我的心頭湧上冷意,手握了握拳,深深一福道:“還望幾位大哥恪盡職守。雖然那些蛇可以交差,但若再發生冷宮中有人被咬死的事,難免還要你們再來。到時,也許不會如今日這般輕易找到那銀環的位置了。”


聽了我的話,隊中先前並不太讚同拿那些蛇交差的人紛紛看了一眼,又與身旁的人小心議論著,動搖的神色在這些人臉上浮現出來,但卻還是猶豫不定。


我深深吸一口氣,指著樹下那些妃子道:“上次被蛇咬死的,是先帝的兩位寵妃,這裏其他的幾位,也都是先帝宮人。我聽幾位說,是張總管親自下令,想來這事雖說不願驚動皇上,但一定會在處理完後稟告給皇上。剩下的這些廢妃中,還有一位誕育了慧長公主,算得上是太妃。”


我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用鄭重又略帶了恐嚇的語氣道:“可是當今皇帝孝聞天下,太後仁慈,沒準哪一日會將太妃放出冷宮。”我頓了頓再道:“或者,在太妃身邊長到八歲的慧長公主思念生母,卻得知生母在冷宮中竟是被毒蛇咬死,而之前又曾派出守衛捕蛇,不知是否會願意接受這蛇是之後出現的呢?”


幾個守衛互相看了幾眼,終於有人點點頭:“不過是一條銀環,我們帶了這麽多東西,還怕一條蛇不成?”


另一人也道:“將那銀環拿回去給張總管複命,沒準還能得到獎賞。”


“也是,萬一又有人被咬死,派人來還不又是我們。這次抓了,省的以後麻煩。”


我掩藏住唇角的笑意,朝他們深深施了一禮:“多謝各位慈悲之心。”


那隊侍衛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捕蛇,畢竟銀環一般不傷人,可是在遇到攻擊的情況下,其攻擊力也不容小覷。


我退在樹下,那些女人們並不知道近在眼前的危險,隻自顧做著自己的事。我無奈歎一口氣,看向那邊。


守衛們還在議論,我輕輕上前幾步,在不被他們察覺的情況下恰好能聽到他們的討論。


“那蛇是在什麽位置?”


“我們剛進去時,是在床下發現的。”


“有沒有驚動?”


“沒有,我們看到的時候那蛇好像在睡覺,我們就出來了。”


“那我們先派一隊進去,如果還在睡著,也就好辦,用蛇夾夾出來。”


說著便有一隊人進去了,可是不久,房中傳來一聲慘叫,接著那隊人扶著一人出來,麵上都是驚恐。


我見那被扶出的人,麵色蒼白,渾身似無力般無法動彈,心道壞了,定是被那蛇咬了。


“有蛇藥嗎?帶蛇藥了嗎?”一個守衛大聲呼喊著,另一人連忙從口袋中掏出一包黃褐色的藥粉,灑在被咬人的手腕上。


我看著那藥粉,不知為何想到了之前被咬死的兩位棄妃。突然,我似反應過來什麽,朝那堆已經被打死的蛇屍上看了看,並沒有那一日咬死那兩個棄妃的那條翠綠的小蛇。


再看那守衛,果然,已經出現了和那兩位棄妃一樣的症狀,開始向外嘔血。


我閉了眼,雖然不知道那蛇是什麽品種,可是卻知這守衛活不了了。


同時我也擔心,死了一個守衛,剩下的人,是否還敢繼續捕蛇呢?本來他們就有退意,此時……


那蛇藥並沒有什麽效果,那守衛在吐了血之後很快便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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