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隻想說些別的讓我不再為此傷懷。便問道:“柳家已倒,秀荷的選擇是?”
蕙菊答道:“回娘娘話,淩公子以低價買下萬春樓。如今秀荷已是萬春樓的老鴇了。與淩公子分成收益。”
我點點頭:“那就好。若沒有她,事情也不會成的這樣快。”
蕙菊接口道:“若不是牡丹幫忙,想來秀荷辦的也不會那麽順利。”她說完才意識到說漏了,忙捂了嘴巴驚慌地看著我。
我不以為意道:“怎麽牡丹還牽扯進來了?”心中卻有微微的慌,淡淡的怕。想起當日在萬春樓看到的場景,更是沒來由的不高興。
蕙菊踟躕片刻才道:“好像當時也有人想除柳家,便一拍即合……”
她還未說完,我便打斷:“那個人,是裕王吧。”
蕙菊一愣,本想搖頭,卻在我目光的逼視下,種輕輕點了一下。
“牡丹現在呢?”我撫著手上一串紅珊瑚珠子,語氣淡淡。
蕙菊沉默片刻,終於答道:“回娘娘話,裕王爺為她贖了身又置了屋。”她說的吞吞吐吐,我的心卻一點點抽緊。
蕙菊似乎察覺到我的不悅,忙解釋道:“本來淩公子說為她贖身,不料牡丹說了,除了王爺其他人的好意她心領了。王爺沒辦法才為她贖了身,之後要送她回家,可她說自幼被賣進萬春樓,早不記得家住何方。王爺隻好又置了個院子給她,淩公子也定期送去銀票讓她安身。”
我歎一口氣,想到牡丹那明麗雅致卻又有淡淡哀婉的姿容,最是男人喜愛的模樣。她又有才情,又是花魁,哪個男人能不愛呢?也好,若他真能放下過往,忘記過去,將心交給一個女子,那麽無論她是美是醜,是高貴是卑微,是滿腹才華是筆墨不通,隻要他願意,我也願意。
“這次你也立下了大功,說吧,想要什麽,本宮都給你。”我轉換了心情,朝蕙菊笑道。
蕙菊擺擺手:“奴婢為娘娘做事是應該的!”
我搖搖頭,拉過她的手真誠道:“不光這件事,一直以來本宮都想表示謝意。沒有你,本宮不會那麽快回到坤寧宮。沒有你,很多事本宮也不會完成的那樣順利。所以你說,除了人力不可為,這普天下,怕還沒有本宮辦不到的事。”
蕙菊見我堅持,想了想道:“奴婢為娘娘辦事是分內之事。娘娘若非要賞,奴婢倒確實有一樣東西想跟娘娘討來。”
我“哦?”一聲:“是什麽?莫說一件,多少都行。”
蕙菊羞澀一笑,麵上顯出些須思慕來。
“上次奴婢幫娘娘整理庫房,看到一件翡翠白菜十分喜歡……”
她還未說完,我“嗬嗬”笑道:“你倒識貨,那是安南國進獻的。翡翠倒還其次,雕工真正是一流。栩栩如生,放在白菜堆裏怕辨不出呢!隻是翡翠白菜不適合擺在後宮,放在庫裏倒也可惜。你喜歡便拿去,若還有其他看上的,也一並拿走吧。”
蕙菊紅了臉,搖搖頭:“奴婢隻要那一件就好。奴婢明日想跟娘娘告一天假,出宮去看看家人。”她低著頭,但唇角含笑,看上去開心極了。
我沒什麽不允,每每蕙菊出宮也會帶回兄長一些口信,當下就答應了,又賞了她五百兩銀子,許她可帶出宮中。
三日後殿選,沈羲遙因交給我全權處置,便不露麵。一早,惠妃與怡妃便先到交泰殿等候。我到的晚了些,才下步輦便見兩人侯在殿外,見我到了,忙款款下拜,又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後走進正殿。
惠妃一襲芙蓉色蟬翼錦絲隱花曳地裙,寬幅銀絲帶,雲鬟半卷,星眼微餳,一朵大紅色牡丹花,嬌豔欲滴,悄悄綻放於雲鬢之上。又有平展纖絲鏤空金縷鳳貼在腦後,顯出華貴端莊。
怡妃一身水紅色百花爭豔蠶絲八幅羅裙配月白蝶戀花抹胸,再罩一件淡紅嵌銀絲半袖。她甚少穿得這樣豔,於是素日裏如江南煙雨迷蒙般溫柔的樣貌此刻如滿園春色裏最奪目的一支玫瑰般明媚動人。而她蓮步盈盈,纖腰婀娜,步態翩遷,看上去比惠妃更添了幾分嫵媚。
不想,進入正殿,隻見正中紫檀木龍椅的右側擺了三把椅子,分別是香檀木正紅色龍鳳呈祥萬字不到頭羽絨墊鳳座、花梨木寶藍色多籽多福葡萄紋鴨絨軟墊的惠妃椅以及黃楊木淺碧色櫻花紛飛吉字紋鵝絨軟靠椅。而左側,竟又擺了一把香檀木湘黃色龍出雲海富貴如意紋軟袱扶手椅,椅旁豎起一架蟬絹銀絲繡百合烏木透雕和合二仙屏風,蟬絹輕薄起不到多少阻礙視線的作用,素來是極其尊貴的皇族男子與後宮妃嬪不得不同處一室時擺放用的。
本來,沈羲遙既讓我負責又說自己不會露麵,那麽正中當擺放的該是我的後座,此刻看這架勢,恐怕不僅他會來,另一個主角,也會登場吧。
一想到會在此見到他,不由心中一陣狂跳,連身子都不禁一顫,不知是喜還是緊張,又或者,在即將要麵對的情景下,心中那份深深的排斥吧。
果然,當我與惠妃、怡妃落座後,外麵響起張德海尖細的通穿聲:“皇上駕到,裕王駕到!”
他披著仲春色如金燦的陽光而來,風姿秀逸如玉山上行,一身秋香色繡螭龍錦緞曲領窄袖衣,露出裏麵雪白中衣上銀絲吉字紋,頭戴嵌七寶赤金冠,襯得他整個人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我望著那隻能出現在孤夜夢中的身影,登時就要流下久別重逢的激動的淚來。
鬼使神差般,我立即站起身來,幾乎要邁開腳步撲進那魂牽夢縈的懷抱。可下一瞬卻生生止住所有的情緒波動,不朝他投去一眼,而是朝著帶了心虛笑容朝我走來的沈羲遙款款下拜,恭敬道:“臣妾恭迎皇上。”
沈羲遙親手將我扶起,羲赫朝我行禮,惠妃怡妃再朝他行禮,如此才各歸各位。
隔著屏風,我幾乎不能自抑地不時小心朝他投去仿佛不經意的淡淡一瞥,再飛速收回眼神,將注意力集中在要進來的秀女中。
沈羲遙坐定後,朝羲赫投去兄長親切關懷的笑容,語氣也如和風下平靜的大海般溫柔。
“羲赫,你也老大不小,身邊卻連個知心人都沒有。朕決定,這次選出十八名的秀女,你在其中挑一名喜歡的納為側妃。”
羲赫的笑容清淡,似乎早知道這個消息,並沒有太多驚訝。他起身跪拜,向沈羲遙謝恩,接納了他的好意。
我隻覺得似乎吞進一大缸苦藥,端起桌上一盞櫻桃凝蜜露飲一口,本來的芬芳甘甜在口中卻苦澀難咽,而這份苦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甚至連心都浸透了。卻無人可說,無處可表,反而要做出皇後端莊得體的儀態,麵帶和煦大方的微笑,仿佛也為裕王能在此選到側妃而開懷。
沈羲遙朝我投來滿含深意的目光,我隻做不見,對張德海道:“時辰到了,請秀女們進來吧。”
一時間,滿目薄紗水袖,霞絲帔緞,銀光爍爍,金光閃閃。盡是香露縈回,脂粉飄飛,檀扇輕搖,黛釵輝映,美妙豔絕。
連怡妃都在一旁小聲讚歎道:“今年的秀女,都十分出眾啊!”
可我卻幾近嚴苛,覺得若是充入後宮,那自然是有太多佳人令人難以取舍。可若是做裕王側妃,卻覺得不是性情不夠溫婉,便是容貌不夠絕代,或者家世不足,或者才情不高,或者儀態稍遜,或者舉止稍差,總之沒一個能夠配得起他。
可我不得不選,因為沈羲遙在盯著,即使心裏像被塞滿青梅,灌滿黃連水,可我還是要大方地微笑,仔細地觀察,認真與惠妃、怡妃商量,不時征詢沈羲遙與羲赫的意見。這樣的時刻,每一瞬都是煎熬。
最終還是擇出十八名出色的秀女在側殿等候。
“你們也幫羲赫挑一挑。”沈羲遙的笑容比微波蕩漾的湖水更加溫柔,眼中卻有一道精光在看向我時投射過來。
我朝惠妃與怡妃笑道:“本宮覺得這十八位秀女個個都十分出眾,你們也出出主意。”
怡妃翻著手上十八名秀女的出身冊子,認真道:“若說出身最能與王爺相配的,自然是內閣大學士楊豪的孫女楊嫣。若說才情最好的,當屬揚州將軍蘇沂山之女蘇娉嫋。可要論其容貌,工部侍郎張梓良之女張嘉妍無人能出其右。還有兩江總督盧世帆的次女盧幽嫋……”
我接口道:“盧幽嫋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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