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幽姌是忠義老王爺次子的正妃,算是皇室中人,身份尊貴。”
惠妃卻不看冊子,隻輕輕打著扇子,麵上一副欲笑不笑的神情,引起沈羲遙的注目。
“惠妃有何看法?”沈羲遙問道。
惠妃起身輕輕一福,朝羲赫那邊投去一眼,這才掩口笑道:“依臣妾看,咱們說的都不算。左右是給王爺選妃,還得王爺自己拿主意。”她頓了頓,有意無意朝我看了一眼又道:“臣妾看王爺一直沒說話,怕不是早有心上人了吧?”
沈羲遙臉色稍變,幾乎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我隻覺得自己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後背一陣陣發僵。
一直沉默坐在一邊的羲赫終於起身,朝沈羲遙深深一揖道:“臣弟感激皇兄厚愛,也感謝三位娘娘的用心。這些秀女實在不錯,可若問臣弟的意思,還是盧幽嫋各方麵與臣弟更適合一些。”
沈羲遙想了想道:“兩江總督之女出身也算說得過去,可若是嫡女自然最佳,她……”他朝張德海看一眼,對方立即明了的將盧幽嫋的畫像高高舉起。沈羲遙點點頭:“容貌倒是不錯,嫻雅端莊又有些俏皮。你性子沉穩,身邊該有個活潑的伴著才有趣。”之後看向我:“皇後覺得呢?”
我拈起一枚蜜棗吃了,好讓這份濃烈的甘甜撫慰心底的苦澀,這才道:“臣妾與盧幽姌曾有些交情,盧家女兒們的教養都很好,略通文書雅擅音律。據說這位小姐在古琴上造詣不凡,與王爺倒也般配。”
沈羲遙還有一點猶豫:“可惜是庶出又是次女……”
怡妃與我對視一眼,盈盈道:“臣妾聽說她母親早亡,倒是一直養在正室身邊的。再說,皇上為王爺選的是側妃,庶出倒不是問題,畢竟門楣高貴。若是嫡女,將來選正妃倒不易了。”
惠妃卻遲疑道:“生母早逝,是否不吉?”
怡妃苦笑道:“那就不知其他三位可還有王爺喜歡的了。”
沈羲遙環顧眾人,突然爽朗大笑道:“這有何難?既然這四位秀女各有千秋,就都賜給羲赫做側妃好了。”
他此言一出,不僅羲赫,連帶著我三人都驚愕住。
羲赫搶先跪拜在地:“臣弟萬萬當不起皇兄這般盛情!這些本是皇兄的秀女,臣弟怎敢一次占去四位。”
沈羲遙大手一揮:“其他兄弟的側妃何止四位,更別說侍妾通房。你那晏園是王公府邸中最大的,多幾個側妃有何妨,反而熱鬧。就這樣定了!”他說完又轉向我,目光中的溫柔如四月芳菲的桃花海般令人沉醉,可我卻在這樣遣雋的目光中緊張起來。
“更何況這些秀女雖好,又如何能及得上皇後的萬分之一。朕有皇後便足矣了。”
果然,羲赫的身子頓了頓,連聲音中都透出些須僵硬來:“那臣弟謝過皇兄恩賜!”
惠妃雖笑著,那笑卻虛浮在麵上,好似經年的牆壁,輕輕一碰那朱粉便會落下般。怡妃登時便愣住,旋即勉強露出笑容,可眼底的哀戚卻慢慢浮了上來。
“是啊,”惠妃用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團扇光滑的邊緣,語氣中無一絲感情:“無論出身才貌,普天下又有誰能與皇後娘娘相媲美呢。”
怡妃也掛起淡淡溫婉笑容,“皇上與皇後情比金堅、龍鳳和鳴,是我大羲之福!”
我心中泠泠一笑,仿佛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一般,麵上卻堆起甜蜜笑容,福身施禮,仿佛不勝嬌羞,“現放著新人呢,皇上此言真是折煞臣妾了。”
沈羲遙隻是微笑,命人去傳旨,除此四位為裕王側妃,其他十四名秀女皆為正八品答應,擇日入宮。
而這場選妃的整個過程裏,羲赫沒有與我對話,甚至,連須臾的一眼也無。
待新的秀女入宮,雖然引起各宮好奇,但沈羲遙卻幾乎不曾召幸,如此,這些花一般的女子,在這深宮中也沉寂下來。
倒不是沈羲遙真愛我如斯,而是入夏以來,倭國顯出蠢蠢欲動之心。
倭國素來因海域之爭與大羲水師偶有交鋒,但不過小打小鬧。先帝時期曾有過一次大規模海戰,最終得勝而歸,倭國也消停了幾年。但前歲水師總督汪滄海病逝,水師將領再無出眾之人,倭國的新任國主又十分好戰,已將琉球並入疆域之中。如今,恐怕倭國是看中大羲無人,這才頻頻進犯的。
六月末,倭國三層高的戰船十數艘齊齊越過兩國交界的海域,直向大羲而來。大羲水師發出警告,卻遭打擊。
七月中,大羲水師雖奮力阻攔,卻連連敗退,擋不住倭國戰船逐漸向舟州城靠近。
戰報一日三封,如雪片般送進養心殿。沈羲遙的眉頭越來越皺,眉間除了憂慮,更多的是憤怒。幾乎每一日,他都召集朝中大臣在禦書房商議,出戰是在所難免的,可派誰去,卻是問題。
我終日在後宮,並不能確切知曉朝中動靜,沈羲遙也不願透露分毫。我也隻能維護後宮安定,不讓他再為此分心傷神。還好,眼下唯一能與我稍稍抗衡的不過一個惠妃,她是聰明人,此時遭遇外敵,自然不會多生事端。甚至,因著前朝戰事,我與她幾次在禦花園中相遇,也能和和氣氣聊幾句,從她的語氣中,能聽出擔憂來。
我又何嚐不擔心?舟州城是離京城最近的海防,素來都派了最強的水師鎮守。一旦舟州城被破,再越過並不算高的燕山,敵軍便能長驅直入,快馬加鞭用不了三日即可抵達京城,對大羲構成深重的威脅。雖然我清楚大羲步兵舉世無雙,守護京畿的皇帝親兵更是萬裏挑一的精兵,可隻有將倭寇遠遠驅逐回海上才算得勝。因此,派哪位將軍去才是關鍵。
午後在西側殿裏哄軒兒入睡,小宮女輕輕打著扇子,我也拿了一把一下下扇著,眼睛卻時不時望向半開的窗外。隻見明晃晃的日光將地麵照的雪白,刺得人眼都花了。沒有一點風,樹木靜立在沉悶而炎熱的空氣中,葉子耷拉著,顯出一幅無精打采的模樣。有幾朵花被曬得邊緣都出現了焦黑色,頹然開在枝頭,卻似抵不住那一陣陣熱浪,失去了水分,不複初開時的嬌豔。素日裏擾人的蟬此時一聲也無,仿佛被這巨大的日頭曬幹了一般。
後殿西側殿裏擺了巨大的童子攀荷戲魚冰雕,倒還算涼爽,軒兒睡得很香,一動不動,身上的莨綢薄被隨著呼吸一起一伏,而圓圓可愛的小臉上偶爾露出一絲甜甜笑意,令人心都化。我守著這份祥和,隻願天長地久般這樣沉醉下去,不再有擔憂,不再有波瀾。
一陣匆匆的腳步自院中響起。我凝神看去,隻見蕙菊急急走來,滿頭是汗都顧不得擦一下。
我擱下扇子迎了出去,蕙菊施了一禮輕聲道:“娘娘,奴婢打聽到裕王已向皇上請命出征了。”
我一頓,心頭湧上擔憂,腳下卻向前殿走去。短短幾步路,卻出了一身汗來。進去西暖閣,馨蘭端來冰鎮梅子湯,我與蕙菊一人飲下一碗,這才解了周身暑氣。
“皇上可答應了?”我問道。
蕙菊搖搖頭:“奴婢從三公子那聽說,軍隊方麵全都準備妥當,隻差大將。朝中大小將領其實都上了請願折子,但大家幾番商議,還是覺得裕王爺最合適。不過皇上還在考慮,隻是……”她停了下道:“隻是淩大人的意思,這事拖不過三日,皇上一定會下決斷的。”
我“唔”一聲,戰事迫在眉睫,沈羲遙不會為將領之事費太多功夫,隻是,羲赫畢竟擅長陸上作戰,水師卻從未接觸過,海戰更是不曾涉及。而敵方還有大炮,實在凶險。但再細細一想,朝中眼下能用的將軍、勝戰最多的將軍,也確實是羲赫了。
那麽,沈羲遙是否會讓他臨危受命,去解決這次的戰事呢?若真是他,此去又要多久,是否能平安歸來呢?
我的心一下下揪緊,不願去想那炮火連綿的血腥場麵,隻想著能不能有辦法令沈羲遙改變主意。
思索的間隙裏隨口問蕙菊:“這次是三哥告訴你的?”
蕙菊麵上閃過一絲紅霞:“回娘娘,奴婢在點心鋪子遇到三公子,是淩大人囑咐他告訴奴婢的。”
我點點頭,看著衣衫都汗濕的她柔聲道:“趕緊去擦擦身換套幹淨衣服,天頭熱,你也辛苦了。”
蕙菊忙道:“奴婢不辛苦,娘娘千萬別這樣說,折煞奴婢了。”
我笑一笑:“你去歇一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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