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遙馬鞭一揮:“回宮!”
我步上馬車緊跟其後,心底卻有隱隱不安,不知是不是因為方才沈羲遙目光中流露出的一點疏離。
宮門前,惠妃率眾妃迎接聖駕,我從馬車中看去,她妝扮雍容,舉止大方,神態自然,一切井井有條,頗有幾分國母之風。
沈羲遙並未多停留便帶文武百官進入前廷,我與眾妃回去後宮準備晚上的慶功宴會。
當晚,沈羲遙在前廷封賞此次有功之士,大宴群臣,我在後宮招待重臣家眷,許以誇讚。火樹銀花不夜天,歌聲唱徹月兒圓,一派繁華勝景。待宴席散了,已是月上中天,張德海傳話來,皇上醉了,在養心殿歇下了。我這才脫去華貴的禮服,看著一輪明月,孤枕難眠。
這個夜晚,於情於禮他都應該留宿坤寧宮,以顯帝後恩愛和諧。可是,他沒有。
之後三日,沈羲遙皆未踏足後宮,令眾妃有些惶惶,無論誰打著什麽旗號去養心殿皆被張德海攔了回來。我怕沈羲遙在戰場上受了傷瞞著,便命蕙菊以出宮探親的名義去問一問大哥。
這日傍晚蕙菊回來了,大哥的意思是裕王監國期間,有些並不緊急的事不敢擅專,因此都留著等沈羲遙定奪,如此便繁忙了些,想來過陣子就好了。但我總覺得並非如此簡單,隻覺得哪裏不對卻摸不著頭緒,加上萬壽節將至,各州府陸續貢上壽禮我需一一點檢,另要安排當日宴席,便不再多想。
蕙菊回來時還帶了幾簍大閘蟹,據說是三哥命人從陽澄湖中捕撈出來,養在湖水中再快馬加鞭運來的。我見這些螃蟹體大膘肥,青殼白肚,金爪黃毛,十肢矯健,此時正值金風送爽、菊花盛開之時,正是品蟹的好時節。
這樣想著,便要小廚房次日烹製出來,命玉梅邀請宮中得寵的妃嬪次日到坤寧宮嚐蟹。正好借此機會探一探沈羲遙。
次日便是嚐蟹宴,清晨蒔花局送來珍品菊花數十盆擱在廊下階前,又在設宴的小花園中搭起花架子。午膳前受邀的妃嬪便已聚齊,一麵賞菊一麵談笑,一派和睦。
我站在西側殿窗前看著她們,因是小聚無須隆重,故妃嬪們的打扮都十分清簡。惠妃一襲秋香色金絲菊花石榴裙,一個身著天青刺繡五彩碎花的年輕女子站在她麵前低聲說著什麽,惠妃隻一臉淡而疏離的笑意,卻不開口。皓月獨自站在花架前,間或瞄一眼惠妃,眉宇間有淡淡擔憂之色。
蕙菊在我身後輕聲道:“惠妃身邊的是陳常在。”
我點點頭,隻見怡妃一身素淡的水色淩波裙走進花園中,走得近了,才看得到裙上淡雅的青花凹紋,十分清簡樸素。
我對蕙菊道:“去看看小廚房那邊,挑幾隻好的你親自去一趟,送給皇上。”
之後換了一身霞紫色銀絲碎梨花綃紗荷葉裙,橫挽一支菊花金珠長簪,這才走了出去。
和風舒暢,金菊飄香,因是小宴便免去諸多規矩,與眾人坐在桌前,一麵飲酒一麵先品小菜等待,再談些典故趣事,氣氛倒也和樂。
正與惠妃聊著近來皇子的情況,隻聽一個爽朗的聲音含了笑意道:“皇後有好蟹,朕來討兩隻。”
眾妃先一驚,之後不約而同露出甜美笑容跪迎沈羲遙禦駕。
他從月亮門走進來,一身醬紫色金線菊紋常服,頭戴赤金盤龍冠,笑容堪比秋陽。他直直向我走來,扶住我欲下拜的身子,攜我在首座坐好,這才對下麵妃嬪道:“平身吧。”
他的手微涼,連帶著眼底一點冷意,好似秋陽下的瑟瑟秋風,那點暖隻是浮在麵上的,深一點,便是冰冷。
我為他斟酒,笑道:“臣妾命蕙菊送大閘蟹過去,也不知到了沒。”
沈羲遙端起酒杯,語氣溫和道:“朕就是看了那蟹才決定過來的。正好裕王和幾個大臣也在,就賜給他們了。”他說著又對眾妃道:“朕自回鑾便忙於政務,今日終於得閑,借皇後的美酒好蟹,謝你們勤儉為國。”之後一飲而盡。
眾妃謝恩後紛紛就座,宮女端上蒸好的大閘蟹與菜品,一時間鮮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隻是我看著這蟹,不由就想起當日在繁逝裏,皓月拿來的那幾隻肥美的大閘蟹來,以及……我的目光一掃,落在皓月桌上,她身邊的宮女正掰開蟹殼放在銀盤中,皓月小勺正要吃那蟹黃,隻見陳常在一麵將手中蟹腳放下,一麵笑道:“月貴人,皇後娘娘的大閘蟹可是上品,你這樣吃,可就白白浪費了。”
她聲音嬌如黃鶯出穀,又帶了甜甜笑容,仿佛親密友人間善意的提醒,卻令皓月麵色潮紅,難堪起來。她悄悄朝惠妃投去求助似的一眼,惠妃隻搖著手中紈扇,並不看她,而是含笑望著陳常在,目光中似有讚許。
陳常在自然注意到,於是更加賣弄起來,“螃蟹冷了就有腥氣,要趁熱先吃蟹腳,再吃蟹螯,最後再吃蟹殼裏的肉和黃,月貴人先吃蟹黃,等下蟹腳冷了,反而不好吃了呢。”
皓月尷尬笑道:“多謝常在提醒。我久居京中,倒不擅長吃這個。”
陳常在得意一笑,示範般地拿起蟹剪從後到前將蟹腿剪下,又用蟹針將腿肉頂出放在碗裏,對身後的宮女道:“看見了吧,要這樣弄的。笨手笨腳的,糟蹋了好東西。”她聲音雖輕,但底下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不僅皓月,連眾人臉上都掛不住了。我見皓月一張臉漲的通紅,手上拿著掰成兩截的蟹腳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十分狼狽。
沈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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