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章我看睿王並不是對他有意思(4/6)

都控製住。尤其要想讓山上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就範,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控製住他們的家人。


“我們必須盡快趕去城南!若我所料不錯,此刻睿王的人已經去城南了!”


寧安一挺這話,揚鞭策馬,馬車迅速跑了起來,莫約兩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城南。


衛依依已經夠快了,可是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他們三人是走妙峰山上的小路下山的,固然避開了下山的士兵,但同時,走小路也就比走大路的士兵腳程慢了一些。


寧安停下馬車,久久都沒有說話,衛依依想掀開轎簾,卻被寧安按住了手。


“依依,我們走吧。別去前麵了。”


衛依依心中更加不安,一下踏出車廂,站在車轅上,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還要慘烈。


城南門口四處都是暗沉的血跡,老老少少瑟瑟發抖,被一群軍漢圍住,如同木胎泥塑一般不敢動。


一隊一隊的士兵下馬往城南的小巷裏走去,身上皆帶著兵刃。


寧安拉住了衛依依,臉上帶著冷峻的神色,再一次勸說道:“不要去,現在城南很危險,這麽多的士兵在這裏,還有這些血跡,必然是發生了一場惡戰。”


“不行,白芍還在裏麵。”


衛依依很堅定。


然而寧安卻忽然笑了,眼神裏帶著淡淡的嘲諷,手上拉住衛依依的力氣卻一點都沒有減輕。


“衛依依,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你不必再做戲了。別人的安危對你而言並不重要,隻要自己的利益無損,你就可以繼續過下去。”


衛依依盯著寧安帶著冷意的眼神,隻是用空出的那一隻手攏了攏自己的頭發,輕聲說道:“寧安,從前很多事我身不由己,我被一些虛浮的東西蒙蔽了雙眼,失去了許多重要的人。可現在我有機會能救人,我自然要救。寧安,我不再是昔日的衛依依了。”


寧安瞳孔閃爍,心髒劇烈跳動,看著衛依依熟悉的臉,似乎重新認識了她一遍,手上的力氣不自覺地減弱,讓衛依依跳下了馬車。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寧安跟在衛依依的身後,留下紅玉一個人在馬車上。


小巷裏的情況更加慘烈,昔日裏深宅大院的小姐太太直接被扔出了院牆,屍體隨意擺放在牆根邊,身上值錢的物事被扒的一幹二淨,甚至連貼身衣物都不放過。


即便是見慣了慘烈場麵的衛依依此刻也有些許不忍。


遠處屋簷上全是人,家奴仆婦和老爺少爺們沒有身份的區別,此刻紛紛逾牆而走,狼狽奔逃,卻被院牆下麵等著的士兵抓個正著。


有士兵衝破宅院,在後院的枯井裏找到了一家之主,連同著兩個美豔的小妾一起被士兵拉著繩子吊上來,士兵一劍殺了老爺,然後隨意撕開了小妾的衣服。


伴隨著女人的尖叫聲,衛依依悄悄往城南深處走去,好在衛依依在山路上弄髒了外衣,脫下了簪環,因此也並不引人注目。


一個青春貌美的大家女子被士兵抓住,放在了馬背上,離開宅子的時候正看到街上被士兵圍住的未婚夫,卻忍氣吞聲,眼含熱淚,不敢相認。


“你們是什麽人?!站住!”一個士兵大喊。


衛依依和寧安按照命令站住,寧安緊張地一下僵住了身子。


“回將軍的話,我們是來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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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的,城南的劉大人是我們家遠親,我們已經幾天沒吃飯了……”


衛依依裝作遠道而來的窮親戚的樣子,口中說著華京人完全不熟悉的江南方言。


那士兵頭大地看著衛依依,其實沒太聽懂這小女子說了些什麽,於是不耐煩地放人過去了。


總之,現在這城南,進去容易,出去難。


衛依依拉著寧安趕緊走了,按照紅玉之前說的地址來到劉宅的時候,門外不合時宜的寂靜。


衛依依心髒開始猛跳,一種不安的感覺襲上心頭。


吱呀一聲推開正門,白芍癱坐在大廳之上,手裏抱著一具早已咽氣多時的女子屍體,屍體的臉上還帶著驚恐而憤怒的神情,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鮮血流了一地,顯然是一瞬間就被一刀割破了喉嚨。


“白芍……”


衛依依心中一緊,喊了白芍一聲,白芍卻沒有回答她。


衛依依走上前來,看了看白芍手中的屍體,那女子有一張熟悉的臉——是白荷。


悲傷的情緒一下子就湧上心頭,前世白荷那一張寧死也不出賣自己的臉依稀還在眼前,也是如此剛烈不屈,和麵前這一具女屍臉上的表情漸漸重合,衛依依的眼眶紅了,淚水無聲地流下來。


“白芍……白芍……快跟我們走!現在這裏已經不能再停留了!”


衛依依上前拉了白芍一把,卻沒有把人拉動,反倒是一下把白芍肩膀上的衣服扯落了,這時候衛依依才發現白芍身上的衣服是鬆鬆垮垮地罩上去的,並沒有穿得很整齊。


寧安在後麵咳嗽一聲,在身後提醒地扯了一下衛依依的袖子。


“娘娘……”白芍清冷的聲音緩緩傳來,“妙峰山上,睿王是不是謀反了?這些人都是睿王府的府兵,他們說支持睿王的,就在城南門口那裏集合。”


衛依依陡然想起剛剛進來的時候,那一群被兵丁圍住的男男女女女。


“那些人……都是支持睿王之人?”


白芍並沒有回答衛依依,而是冷冷地繼續說道:“劉大人不支持睿王,於是他們就一刀殺了姐夫,我姐姐求饒,可他們全然不管,又殺了我的姐姐。我也求饒,我說我不明白這些事,我隻想活下去,他們就一個一個的奸汙了我……”


白芍忽然仰起頭來看著衛依依,雙眼流出了兩道血淚,顯然是服毒之像,衛依依心中一驚,壯著膽子按住白芍,想摳她的嗓子眼兒,讓她嘔吐。


“白芍,跟我們走!我們離開這個地方!”


可白芍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衛依依,狂笑不止,眼淚越流越多,嘴角也開始溢出鮮血。


“娘娘,你說我們當奴才的,是不是天生該死?姐姐不想死,可因為一個男人的一句話,就一刀被殺,我也不想死,可為什麽……為什麽……”白芍嘴角的鮮血越流越多,“……娘娘,不必救我了,我既已被玷汙,服下毒藥,活不久了,你們快走吧……哈哈……”


衛依依看著白芍複歸平靜,含著笑意的眼神,再一次流下淚來。


白芍用盡了力氣,向後仰倒,在最後看了衛依依一眼之後,緩緩閉上了眼。


顯然是毒發身亡了。


衛依依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接下來該做些什麽。


寧安看了看門外,狠命拉了衛依依幾把,把人從劉宅帶了出來。


衛依依跟著寧安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果不其然被城南門口的士兵攔了下來,寧安沒辦法,隻好從懷裏拿出了一錠銀子,然後學著衛依依的樣子,說起了江左的家鄉話,裝作不是本地人,隻是誤入城南,求軍爺放了二人。


士兵見到銀子,而且這兩人的形容也不像達官貴人,於是就把人放了。


二人到達城南門外,馬車停在一顆大樹後麵,衛依依忽然聽到一聲尖叫,紅玉被一個人高馬大異族裝束的男子從馬車裏拖了出來,正被人橫抱著,放到了馬背上。


“紅玉——!”


衛依依趕緊追上去,可人怎麽可能追得上馬匹呢。


馬背上的男人看了看身後追的人,把搶來的小丫頭按在了自己的懷裏問道:“那是誰?你認識?”


紅玉聽見衛依依的聲音,強忍淚水,咬牙切齒地說道:“不認識!”


那男人身邊跟著的小兵看到了衛依依,然後淺笑著跟男人說:“大將軍,後麵那丫頭更漂亮,不如我們把後麵那女人也搶過來?”


異族男人肆意一笑,捏了捏紅玉很有肉感的腰身說道:“我們鮮卑人不喜歡太瘦弱的女人,這丫頭就很不錯。”


紅玉身子一顫,眼淚滾了下來,死死抓著男人的衣領,不敢回頭去看衛依依一眼。


衛依依追不上男人,想上馬去追,可惜自己並不會騎馬。


大虞朝馬匹買賣朝廷並沒有壟斷,但是市麵上能買到的馬匹隻是普通的馬,真正行軍打仗的戰馬是由專門的皇商買賣,普通人買不到。


因此寧安馬車前的這一匹馬。即便衛依依會騎,也追不上。


那些士兵已經將城南所有支持睿王之人的家眷全都帶了出來,剩餘的人被殺的殺,搶的搶,困在城南的巷子裏。為了一了百了,士兵在城南放了一把大火,因為有桐油的作用,火迅速就燒了起來,三千繁華的大虞朝都城華京,瞬間變為一片火海。


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十六章章天涯海角,隻顧高飛


“依依,走吧。我們追不上了。”


衛依依此生加上上半輩子,都沒有如此狼狽又無措的時刻,仿佛頃刻之間什麽都變了。今天早晨她還想著這一次,死去的人沒有死,還有嶄新的前途在等著自己,可誰又能想到,老天爺給她的安排,依舊殘酷。


寧安索性強行拉著衛依依上了馬車,然後駕著車來到了城南門外的一處空宅子裏,院子裏正停著另一輛馬車。


寧安在進宮之前曾經在酒館裏幹活兒,專門負責進貨駕車,因此輕車熟路地將兩輛馬車連在了一起,馴服的馬匹接受了韁繩,寧安坐在最前麵的馬車的車轅上,駕車速速離開。


而衛依依則是蜷縮著坐在車廂裏,眼圈兒默默地紅了。


紅玉也不在了。


就算是上輩子,紅玉也不曾離開自己。


馬車冷落地獨自走在華京的街道上,來時還有三個人,走時卻隻有兩個人了。


衛依依靠著轎簾,在寧安的身後,聲音嘶啞地說道:“狗奴才……你說我真是太傻了。明知道睿王狼子野心,卻沒想到他會派人下山控製城南,我明知道走小路腳程會慢,卻仍然走了小路,我明知道白芍該像她的姐姐一樣,性子剛烈,卻沒能救她。……我明知道,明知道城南危險,卻仍然把紅玉一個人仍在那兒,現在也不知道她被誰搶走了,還能不能活著……”


衛依依逐漸哽咽,寧安專心地趕著馬車,聽見衛依依此刻低落的聲音,心中十分不忍。


衛依依什麽時候都是驕傲又光芒四射的女子,何時如此低落過,在寧安的腦子裏,白芍他不熟,紅玉是一個時常跟在衛依依身邊的諂媚小宮女。


他也是頭一次明白,這些人在衛依依的心裏都是生動而且鮮活的,而且……他也終於理解衛依依生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裏了,她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她喜歡哪些朋友,她真正的性情。


華京維持了上百年的繁華,自太祖起,無數文人墨客,商人名士,在此棲遲,就此付之一炬了。無數世家大族,積累百年,也在睿王的屠戮之中變作瓦礫灰土。同時,還有無數支持睿王的人,不就就將變成華京的新貴,這大虞朝的權力交接,就此血腥開始。


從城南起,得到了消息的百姓這時候才聞聲而動,跟著衛依依他們的馬車一起往城外奔逃。還有無數設置在華京的官署,管事人都紛紛棄官逃跑。


衛依依靠在馬車的小窗旁邊,看著窗外爭相奔逃的百姓,覺得自己也是這其中的一員,全然沒了剛剛來時的那種意氣風發。


一隻灰黑色的長毛小狗兒混在人群之中,小短腿飛快地跑著,狗鼻子上有一塊白點兒,衛依依的目光凝聚在那隻小狗身上,小聲說了一句:“香檸……”


這一句話正被寧安聽了個正著,寧安持著韁繩的手一頓,臉上沒有太明顯的表情。


那小狗似乎聽到了冥冥之中的召喚,飛快向著衛依依馬車的方向跑來,巴拉了幾下,被衛依依抱了上來。


衛依依認得這隻狗,這是她的香檸!是她最喜歡的小寵物!


太後娘娘仔細想了想,這狗原本是華京狗監裏養的,後來狗監的管事聽說宮裏的衛淑妃喜歡小動物,就把這畜生奉上了。如今在華京的街頭見到香檸,想必是狗監的管事也跑了,監舍的狗沒人管之後自己跑了出來,正好讓她看見。


衛依依一下就眼圈兒紅了,剛送走了兩個熟悉的人,正傷感的時候,卻看到了曾經的小寵物,於是太後娘娘將鬆獅犬抱進懷裏,親熱地用手蹭了蹭,小狗也不躲不避,仿佛前世認識一般。


………………


馬車越走越遠很快就出城了,此時已經是半夜。


然而華京城外的景象卻讓衛依依心驚。


華京城外隨處都站滿了討飯的百姓,而且衛依依問了幾句,這些人全是從洛陽過來的。


太後娘娘心中拔涼拔涼的,這些人,正是當年衝上華京的亂民。


重活一次,睿王提前動手了,饑民衝進華京的時間也提前了。


不過好在這些人還隻是沿街乞討,並沒有發生打砸亂搶之事,可見能走到華京的民眾還是有一些積蓄的,不然長途跋涉,身上的錢財和幹糧早就消耗的一幹二淨了。


寧安停下馬車,向衛依依問道:“依依,如今我們該往哪裏去?”


衛依依略微思考了一陣,才發現天下之大居然無處可以安身。


若是按常理,這時候該是去投親才對。


可是定遠侯府早已落敗,如今連宅子都被皇室收了回去,而她自己身為定遠侯衛家旁支出來的女兒,更是不如。她們這一支衛家人,在定遠侯府失勢之前早早分家,拿著家財去江南做生意,倒是頗賺得幾分錢財,可是衛依依自己乃是不受寵的妾室所生,不然也不會被送進宮裏當宮女兒。


若是回江南,少不得又受一番奚落。


且為了避禍,衛家說不準會把她這麽個逃妃交出去。


“寧安,你老家還有人嗎?”


衛依依忽然問了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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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猝不及防,臉上露出了一種仿佛有些小小的驚喜又不好意思的表情,末了才答道:“……沒什麽人了,而且江左原本就窮,就算沒災也不怎麽吃得飽飯。”


唉,衛依依在心底歎了口氣。


說起來江南雖然富庶,但曆來都是兵家劫掠之地,睿王謀反之事隻怕不須一月便天下皆知,若是到時候天下大亂,江南儼然就是下一個華京,她是萬萬不能去的。


衛依依思來想去,不能去四戰之地,那便隻有軍鎮安定一些了。


反正他們手上有如此之多的幹糧還有金銀,若是太平年歲,走到北方軍鎮是綽綽有餘了。


“寧安,我們往北方去。去新月城。”


“新月城?”寧安對這個地名有些陌生。


“沒錯,新月城城主是秦翌,尚長公主李璿,應當不會反。而且軍鎮有重兵把守,沒那麽容易亂。新月城把守漠北和關內的要衝,進可攻退可守,距離華京大概一個月的路程,我們就去那裏。”


“好。”


寧安點點頭。


衛依依微笑著盯著狗奴才,問道:“你不懷疑我的決定?”


“你比我懂得多,跟著你總是沒錯的。”


太後娘娘楞了一下,忽然想起紅玉和白芍,又開始對自己的決定惴惴不安起來。


寧安看出了衛依依的緊張,於是說道:“你不必擔心,即便是我自己做決定,也未必會有更好的結果。我相信你,其實就是相信我自己。”


衛依依無言,心頭如同被什麽東西抓了一下,前世她身居高位,無論做任何決定,都會有一大批人因為自己的決定受到影響,或是升官進爵,或是人頭落地,但是,都沒有此刻來的震撼。


“哪怕是會死,你也相信我?”


寧安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已經死了一次了,即便再死一次,也不過是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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