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太後的寵宦(雙重生) > 章節內容
北上前往新月城的路途中會經過幾個大集鎮,這是補給的好機會。
衛依依從前也沒有來過這些地方,隻是在地誌和奏折之中了解過,因此大概知道方位。
來到華京之後又選擇離開的人分了三種,第一種是順勢南下,往江南富庶之地而去,這一批人是最多的。其次是選擇往東走,去琅琊,東邊雖然比不上江南富裕,但是路途更短,而且地廣人稀,去了之後說不準可以開荒種地。第三種就是如衛依依一般繼續往北走,這一種人是最少的,但是他們考慮的卻不是方位和地利,而是北方政局更穩固,以後若真是天下大亂,兵戈最少。
“這……我記得這個集鎮是頗為繁華的,怎會一個人都沒有?”
衛依依和寧安下車,卻看到整個集鎮死氣沉沉,毫無人氣,家家戶戶的屋子都是空的,這和衛依依在地誌和地方官請安的折子上說得完全不同。
衛依依和寧安走到一戶人家裏看了看,發現灶台上是空的,顯然是已經被洗劫過一番,又或者是戶主自己把所有的糧食都帶走了。
一個老人走了過來,白發蒼蒼 ,拄著拐杖,看起來很孱弱。
“你們是逃難過來的吧,這集鎮的人都走光了,糧食也都帶走了,傳說華京的睿王要來臨近的幾個集鎮裏征兵,加上年成不好,秋收之前鬧了幾場旱,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還有前些天來逃荒的人在鎮上搶劫,更沒人願意留在這兒了。”
衛依依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情況,於是急忙問道:“難道說這鎮上的人都如此齊心,竟無人想要留下來嗎?”
“再想留下也比不上一波一波逃荒的人湧進鎮子裏啊,今年這饑荒 ,比往年還要厲害!”
“這話怎麽說?”
老人歎了口氣,緩緩說道:“這糧食長在地裏是缺不了水的,可偏偏今年旱的時候是最需要水的時候,而且我們這北地,原本就缺水,村子的井都先緊著人喝,澆地又怎麽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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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那邊兒據說還能收上兩三分的糧來,我們這兒能有一分就不錯了。前些時日有洛陽口音的人來我們鎮子上,帶走了不少年輕人,也不知是去幹什麽了。如今前麵的幾個村子,都隻剩下我們這樣的老弱病殘了……唉。”
形勢比衛依依想的還要嚴峻,尤其是向北的路上,充滿了不確定性。
“鎮上的青壯年都被人帶走了?”
“是啊,那幾個領頭的看著也不像是當官的,他們每天聚在一起談論的東西也不讓人知道,沒幾天人就都走了。”
衛依依心中一凜,這不就跟落草聚義是一樣的嗎,離亂的世道裏年輕人聚集在一起,若不參軍,還能幹什麽?看來在大災來臨之前已經有人預先聚集起來,準備起事了。
必須盡快到新月城。
“老人家,我們想換一些糧食,不知您有沒有糧?”
老人盯著衛依依的臉,還有他們二人身後的馬匹馬車,然後望著天好一陣惆悵。
“你們兩夫妻都是年輕人,我老漢也不誆你們,再往前的村子也都跟這裏是一樣的,而且那裏的流民更多,跟華京來的不是同一批人。你們兩個帶著這麽多東西,少不得要遭搶。而且你們這馬,再往前走可就沒草料了。”
衛依依點點頭,老人說的是實話,其實這些日子她和寧安兩個人給馬匹找草料就越發困難了,流民之中有馬的很少,但有驢的還是占了不少人,這些人都在找草料,加上寒冬來臨,要尋草料就更困難。十來天下來,衛依依和寧安的這匹馬就瘦了不少。
老人接著說道:“如果你們信老漢我,我也不要你們的金銀,你們把這馬賣給我,老漢我就給你們換糧。”
衛依依很猶豫,若是沒了馬,他們的馬車就走不了了,少不得要把馬車也撂在這裏,雖然車廂裏已經沒了大物件,可這車廂多多少少能避寒的。
寧安把衛依依拉到一邊說道:“依依,不如就把馬和車換了糧食吧。這裏是距離華京有十日的路程,並不算窮地方,這裏尚且如此,往北更不知是什麽樣的。我原來也是從江左逃荒來華京,我們兩個守不住這馬車的。”
衛依依明白寧安說得有道理,可是心裏很舍不得,他們一路從華京走來都靠這馬車和馬兒,這就好比是一個家一樣,如今要賣掉,讓人不禁有些傷感。
老漢適時地說道:“你們不必擔心避寒,前麵的幾個村子都荒了,多的是空屋子,你們白天趕路,晚上就在別人的空屋子裏落腳。我們農戶,人走了就不在乎這個的。”
萬一露宿,多撿些幹柴也就是了。當然這句話老漢並沒說出來。
最後衛依依和寧安就把馬賣掉了,連著馬車,還有車上這些日子辛辛苦苦燒出來的木炭,一起都賣掉了。
老人一個人換不了這麽多東西,把鎮上還沒走的幾戶人都找了出來,都是老人寡婦之類。這家換一點兒,那家換一點兒,最後給衛依依和寧安兩個湊足了二十日的口糧,還有一輛更輕便的板車,以及過冬需要的布匹棉花一類。
最後老人留下衛依依和寧安多住了一晚,衛依依連夜拿起針線,把之前做的冬衣拆出來,把換來的棉花塞進去,又密密地滾了一遍線。
………………
沒了馬之後,兩人趕路速度就慢了下來,寧安拿出了之前他們自己剩的幹糧吃起來。
衛依依疑惑地問道:“我們自己的糧食按日子算不是吃完了嗎?”
寧安在火堆上給衛依依把餅熱了熱,然後說道:“前些天我們坐在馬車裏,體力消耗不大,我們每天吃的幹糧都比一開始預計的少,我逃過荒,知道要留糧食,絕不能就這麽吃完了。”
寧公公的側臉被火堆照的紅紅的,衛依依盯著寧安的臉,仿佛又一次重新認識了他。其實寧安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的,並不是一個凡事隻知道聽主子的奴才。
“那我們的糧食就讓你來背吧,我來背金銀細軟。”衛依依提議。
之前按照計劃,是寧安背著金銀細軟,板車上拖著各種雜物,包括那個銅盆兒,然後衛依依背糧食。按常理來講,總是錢財容易被搶,因此讓寧安這個“男子”保管財務並無不妥,可如今這個逃難的時候,還是讓懂得安排糧食消耗的人來管糧食才好。
寧安靜靜地看著衛依依,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但是衛依依的眼神裏隻有信任。
“……你就這麽相信我?”
“嗯?”
衛依依不太明白寧安的意思。
“逃荒的時候誰背糧食誰就最有可能活下來。”
衛依依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湊到寧安身邊說道:“可是你當初也是想也沒想就跟著我往北走了啊,你可千萬不能餓死,我要對你負責的。”
寧安愣住了,沒想到能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他不過是重活在世間的一條孤魂野鬼,有何德何能,讓另一個人為他負責呢?
更何況這個人是依依。
十九章章搶劫受傷與道德綁架
寧安自嘲地笑了一下,既然現在對於衛依依來說,自己還有價值,那麽再繼續走下去也是可以的吧?
兩個人繼續踏上路途,沒了馬車之後,走路的速度明顯變慢了,太後娘娘上輩子加上這輩子都沒有受過如此長途跋涉的苦,尤其是不知為何,近些時日身子越發疲憊,即便晚上找到空屋子歇腳,在床上飽睡一晚也緩不過勁來。
但是衛依依卻不想告訴寧安,他還得拖著一輛板車都沒喊累,她平白無故要休息,豈不是太嬌貴了。
“呼……呼……”
衛依依的呼吸聲逐漸沉重起來,翻了一座山之後兩個人都累得夠嗆,但是最近的一個村子還需要再走半天的路程,眼下兩個人都有些支撐不住了。
“要不我們今天就在野外露宿吧。”寧安猶豫了一下說道。
衛依依點點頭,她已經沒力氣再走剩下的幾十裏山路了。
此刻兩人形容狼狽,身上的衣物也有破損處,衛依依更是好多天都沒有洗澡了。這種情況下,她也不好意思再往寧安身上靠,因此兩個人尋了些幹柴生火,準備在野外簡單休息幾個時辰,天一亮就上路。
衛依依的臉凍得紅紅的,寧安盯著衛依依瑟瑟發抖的身子,默默伸出手,可剛剛要碰到太後娘娘的衣袖的時候,又縮回去。
就這樣來來回回試探了三次,心中那一點忐忑不安都被磨沒了,隻剩下一片灰敗低落。
“哈恘——!”衛依依打了一個噴嚏。
寧公公趕緊把自己的衣裳脫下來,披到了衛依依身上。
太後娘娘在心裏歎息一聲,把狗奴才剛剛這一番糾結無比的舉動都看在了眼裏。
寧安陷入了無限的自我嫌棄之中,一是自己沒本事,讓衛依依落到這樣的境地,二是自己沒魄力,連把人抱在懷裏取暖都做不到,三是怕萬一自己做了,被太後娘娘厭棄,又被拋下一次。
小狗扒拉著衛依依的褲腿,狗嘴裏發出嚶嚶嚶的叫聲。這些日子這灰毛兒鬆獅就跟在衛依依的身後跋山涉水,也沒人給他牽個繩,但是這小狗怎麽都不會跑遠,就好像認準了衛依依一般。
太後娘娘抱起狗,歎了口氣,然後拉起寧公公的手臂,環著自己的頸子,默默坐到了狗奴才的懷裏。
寧安知道衛依依發現自己三次偷偷伸手想抱她的舉動了,慌的心裏直跳,可手還是老老實實地環著衛依依,絲毫不敢放鬆。
“你啊……真是太喜歡糾結啦。其實……”衛依依轉過身來,一雙仿佛帶著江南煙雨一般好看的眸子盯著寧安,語氣裏帶著不自覺的哄誘,在寧公公的耳邊小聲說道,“……這時候就我們兩個人,你又是個男子,就算想對我做什麽,我也是無法反抗的。”
寧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慌忙推開了衛依依,身子微微顫抖。
“我……我不是男子。”
寧安有些羞恥地說出了這一句話。
太後娘娘噗嗤一聲笑了,嫩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緩緩說道:“你敢摸著自己的良心說說,你把自己當個太監了?”
寧安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反倒更不好意思了。
他的確和其他太監不一樣,或許是因為入宮時的年紀大了,又是自願進來的,不像那些小太監自小在宮裏長大,因此在這方麵缺根弦。
其他太監那種為男性特征喪失而敏感,忌諱或者易怒的情緒,在寧安這裏比較少。
現在被衛依依直接說出來,寧安倒是沒覺得被冒犯,隻是越發地讓人麵紅耳赤了,他這麽個太監還對姑娘存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心思,被人點醒之後羞恥地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哈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麽人呢,原來是從宮裏出來的一對兒野鴛鴦!老子我還沒見過太監和宮女是怎麽做那事兒的,今天我也開開眼!”
草叢裏忽然跳出了一個人,衛依依嚇了一跳,被寧安推到了身後,警惕地看著從草叢裏冒出來的男人。
這是一個彪形大漢,身後還跟著幾個嘍囉形容的男人,他們的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尤其是領頭的這一個,看見衛依依的臉之後,腦子裏想的什麽一目了然。
寧安沒見過這樣的陣仗,但努力把衛依依藏在了身後,他雖然不是男子,卻不能讓依依受傷。
衛依依在寧安的背後,偷偷打量著這幾個男人,看他們的身材,跟寧安這種好多天都沒正經吃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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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的人比起來,顯然是魁梧許多。一看便知道是打家劫舍慣了,才在這亂世裏保持這樣的身材。
這幾個人跟之前扒著車窗偷東西的饑民完全不同,全然講不了道理,甚至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就直接動手了!
寧安使出了畢生的力氣,一把掐住了領頭男人的腰,用蠻力往前一撞,把人掀翻在地。這男人被個太監撞倒了,心中更是惱恨,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砍刀,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砍。
寧安左閃右避,仍不防被砍中了手臂,幾滴鮮血一下湧出來,一點點灑在地上。
另外的幾個嘍囉過來捉衛依依,太後娘娘臉色一變,拿起板車上的銅盆兒直直砸過去,把其中一個男人的頭頂砸了一個大包,一頓狂踢亂拽之後,衛依依的體力逐漸消耗殆盡。
寧安往後看了一眼,心中焦急,於是大喊一聲,一把攥住了領頭男人的砍刀,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直直朝著領頭男人的脖子上咬去,這一下可是用了死力氣的,男人被咬住的位置頓時鮮血橫流,不要錢一般往外湧。
其餘人都被嚇住了,寧安滿手鮮血,眼神裏帶著瘋狂,不要命地跟人搏鬥。領頭男人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叫喊,用僅剩的力氣把人推開,連刀都沒拿,迅速跑了。
其餘人見老大跑了,麵麵相覷,也趕緊追了上去。
衛依依連忙扶起寧安,潦草地扯了一點布料,把他受傷的手包了起來,好在這一下沒有傷筋動骨,不然就更麻煩了。
“狗奴才,你自己按著傷口,我們得趕緊走了,不然一會兒那夥人重新過來報複就糟了。”
說罷,衛依依頭一次推起了板車,寧安簡單收拾了一下地上散落的雜物,一瘸一拐地跟著衛依依往前跑。
“依依,我們的糧食!剛剛那夥人趁亂偷了我們的糧食!”
寧安拾起地上散落的物件,陡然發現最重要的放幹糧的包裹不見了,隻有零星的小米粒兒灑落在地上。
衛依依此時顧不了這麽多,比起糧食,還是小命更重要。
“我們再想辦法籌糧,現在先趕緊走!你可要把傷口按好了,別又流出血來,落在地上被人看出行跡。”
衛依依幾次回頭,擔憂地看了看寧安手上的傷口,見他按了一會兒沒有再淌血了,才放下心來。
看樣子傷的沒有想象中深。
人在絕境的時候爆發出的力量更大,衛依依推著板車健步如飛,等到了人群之中,料想那夥人追不上了,才一下癱倒在板車旁邊,腦門上大汗淋漓。
四周全是饑餓的民眾,見來了生人都用眼神互相示意,這是官道上的一塊空地,若是有華京攜帶財物拖家帶口來的貴人,勢必要經過這一條道路。
衛依依平複了呼吸,環視一周才發現這些流民全都饑腸轆轆地等在官道旁,眼神顯然不是求施舍。
這些人是要吃大戶。
“依依,我們的糧食沒了……”寧安哽咽著說道。
太後娘娘正想安慰他幾句,自己板車上的包袱底下還壓著一摞大餅,是老人臨走前又多給衛依依塞的。但是太後娘娘看了看周圍的饑民,把這話咽進了肚子裏。
看著這一波一波的饑民,衛依依想起了之前集鎮裏的老者,那位老人家現在……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從此之後,衛依依和寧安兩個人就混進了流民的隊伍裏,從前他們覺得單獨走更快,但是如今看來,至少和大部隊待在一起不會被搶劫。
不過這些流民也不得不防,每次淩晨大家睡得正熟的時候,衛依依就悄悄把寧安叫醒,然後兩個人偷偷摸摸到旁邊的樹林子裏麵吃大餅。白天的時候除了趕路,剩下的時間就是睡覺,當然,是把那救命的餅壓在身子下麵睡的。
衛依依此生沒有如此狼狽過,毫無形象如同乞丐一般睡在路邊,吃個餅還得偷偷摸摸。
不過時間一久還是有人看出了門道,一個大娘抱著懷裏還在哺乳的嬰兒走了過來,大喇喇地也沒拿個衣裳遮一下,寧安背過身去沒有看。
“小妮兒,你們是不是還有糧?你們兩個也沒個孩子,吃得了這麽多?大娘這兒還有一個孩子,大娘幾天沒吃飯了,你們救濟救濟……大娘給你們磕頭了!”
說罷,這女人倒頭就拜,懷裏的孩子也跟著一上一下地顛起來。
周圍的人看出了這女人的用意,也紛紛幫著她求起衛依依,人在四周越圍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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