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的氣氛,頓時再次變得緊窒而沉默。
燕煌曦的性子,這幾個月來,他們都已經了解了七八分,倘若他堅執不去,隻怕沒有任何人,能改變他的決斷。
隻是——
他真的要,眼睜睜地斷送,這最後僅存的逆轉之機嗎?
“曦兒,我希望你,好好考慮考慮。”
話不投機,多說無宜。鐵黎第一個站起身,拂袖而去。
劉天峰、孟滄瀾、冉濟、韓玉剛、林昂等軍中大將,也紛紛離去。
白汐楓看看韓之越,再看看一臉冷然的燕煌曦,終是咽下口中之言,無聲歎了口氣,離座而去。
終於,整個營帳中,隻剩下韓之越和燕煌曦兩人。
“你真的不去?”
目光犀利地盯著燕煌曦,韓之越冷冷開口。
燕煌曦沒有答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不含任何情緒的一眼。
但,韓之越卻明白了那眼神中的含義。
“好。”撐著桌沿,韓之越慢慢站起,“你是英雄,你是豪傑,你是皇帝,你是君主,我,拗不過你,說不服你,但是,我還可以做一件事。”
燕煌曦仍舊那樣凝默地看著他。
“我,可以走。”
韓之越的神情,冷靜到不能再冷靜:“燕煌曦,你應該清楚,我韓之越所敬仰的,所佩服的,隻有強者。成王敗寇,自古亦然,這大燕的帝王,可以你做,也可以由燕煌暄做,更可以由九州侯,或者別的更加強大的人做。既然,是你自己選擇放棄,選擇退出,那麽,我還有什麽必要幫你?”
燕煌曦端然地坐著,身形未動。
該說的,都說了。
韓之越閉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轉身,衝出了營門。
“——我——去——”
蒼涼的,似乎浸透了鮮血的聲音,悠悠從後方傳來,落進他的耳裏。
我去。
兩個字,卻有如泰山之重。
韓之越佇足,卻沒有回頭,因為他聽到了,一種類似嗚咽的聲音。
大燕帝王哭泣的聲音。
那聲音讓他心驚肉跳。
甚至讓他生出濃烈的恐懼。
甚至讓他想衝回去收回所有的話,告訴他,燕煌曦,不要去,不要去。
可是他更清楚,不能。
一個帝王的驕傲,固然重要。
但天下的安危,卻更重要。
燕煌曦,你曾經說過,倘若卑鄙能救下數萬條性命,你願意卑鄙,那麽,你能不能為了這浩浩大燕,彎一彎,你鐵打鋼鑄的脊梁,將你的驕傲與自負,暫時地,棄於身後,棄於道旁?
“……一把劍劃開萬丈天幕,一腔血注解千秋史書,降大任苦心誌勞筋骨,擔道義著文章,展抱負……”
夜深了。
是誰的歌聲,在空曠的營地上空,久久地盤旋輕唱。
本該豪邁的歌聲,卻透出幾許淒涼。
聞者落淚。
大帳方圓百米,空無一人。
所有的兵士將官,都自發地避開了。
給他們的帝王,留出足夠的空間。
燕煌曦在舞劍。
凜冽劍氣,絞碎夜色。
隻是那個在他身後淺唱的人,卻無蹤無跡。
原來。
原來那燕雲湖畔的相遇,真的隻是一場偏離軌跡的弧,交錯之後,各歸天際,相逢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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