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男子抬起頭,刀削般的下頷曝露在空氣中,顯出一種孤絕的冷意。
“皆如殿下所料,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陳國那邊的局勢,尚不明了。”
默了一瞬,男子方才沉聲答道:“無妨。”
“涵都附近五座大營,七十萬兵馬,已分批趕至,三日後,即可聚齊。”
“嗯”了一聲,男子的容色仍然寡淡,仿佛正在談的,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方默了一瞬,方才再度開口:“殿下若無別事,屬下——”
“再增派五百名影衛,日夜守著冰月宮。”那男子忽然道。
“……是。”一絲驚詫從玄黯眸中閃過——五百名影衛,這幾乎已是宮中直係精銳力量的全部,竟然都要——
最後看了那男子一眼,玄黯默默地退了下去。
俯頭注視著麵前那一秤隱含著無邊風雷之勢的棋局,昶吟天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這局棋——
他已經布得太久。
從一千年前開始,直到現在。
從阿黛死去的那一刻,綿延整個時光的痛楚,從開始的尖銳,到之後的麻木,再到淡漠,再到冰冷。
其實很多時候仔細想想,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非得這樣做。
阿黛死了。
已經活不過來。
縱使他能毀了整片乾熙大陸,她還是活不過來。
其實,她活過來又能怎樣?她的心中,還是沒有他罷?隻有那個親手將刀刃刺進她胸口的男人。
他如此執著地想要覆天滅地,改天換地,他如此執著地想要操控一切,或許也隻不過為了,逆回千年時光,問她一句——如果沒有他,你,是否會愛上我?
或許答案仍然會令他痛苦令他絕望甚至令他無邊憤怒,可他就是擺不脫那種執念,拚了命地想去試一試。
有時他也會嘲諷地想——問清楚又怎樣?問不清楚又能怎樣?一切都不會改變。
一千年前,那個人選擇長生,而他,選擇毀滅。
結果,他沒能徹底長生,他也沒能徹底將這個世界毀滅,而是以極其古怪的方式,存活了下來。
在她最後煙消雲散的刹那,他們都看到了她最純美的笑。
那抹笑,就像佛陀手中的花,一刹那間,開遍了海角天涯。
他們都怔住了,卻不明白那笑的含笑。混混沌沌一千年,仍然不懂,或許永遠都不會懂,也或許,命運會安排那麽一個機會,讓他們幡然了悟……
手指微一用力,黑色瑩潤的棋子化作幾許微塵,隨風散開了去,了無痕跡。
男子站起身來,白色袍角拂過桌沿,帶起幾許幽涼的風,像是誰遺落千年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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