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沛仰天一聲長歎,無力地倒入椅中,兩行淚水,從眼角潸然滾落——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九九終須歸一。
這是司徒王族不可逃避的命數。
這一,若不能承前啟後,那便是——
想至此處,他不由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抬眼望去,斜右方的牆壁上,廣袤的山河圖譜仍舊光輝燦爛,隻是,如斯的壯闊秀麗,卻敵不過一個男人專注而持久的深情。
黛兒,這不是你的錯。
自古以來,英雄尚被柔情所誤,更何況是你。
想愛沒有錯,想溫暖沒有錯,錯的,是天命。
當這個念頭從司徒沛腦海裏閃過時,他自己也猛然一驚,倏地坐直了身子,冷汗淋漓。
錯的,是天命。
天命司徒黛承擔整個袤國,可她卻並不符合天命的要求。
王侯將相,有種卻也無種。
掌天下的王者,更是如此。
怪乎聖人有言,天下者,能者居之。
即使生來富貴,又如何?若無相應的能耐才具識幹,得享天下,也難保久長。
司徒沛怔愣了很久,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從心底浮起來,又很快被他否決掉。
那個想法,叫作——禪讓。
若司徒黛難堪大任,自己完全可以在能夠掌控整個局麵之時,將這袤國,交給一個雄材大略的新主。
但這僅僅隻是他的想法而已。
要知道,袤國在司徒氏手中,傳承已有九千多年,凡是大業重國,傳承時間越長,形成的慣性越大,要變革起來,便越困難。
他若貿然提出禪讓,且先不說能不能找得到那個合適的人選,對方有沒有魄力與膽量,擔得起這副擔子,再有就是,其他司徒族的旁支、一幹重臣老臣,望門巨族,隻怕都不會答應。
他的王位,牽扯著的不僅僅是袤國的安危,還有權力格局的重新分布,還有成千上萬人的——利益。
他生也罷,死也好,他女兒幸福也罷,不幸也好,其他人總要活下去,但凡活著,總是會圖些什麽,而人心想要得最多的,莫過於利益二字。
他是可以交托後事後灑灑然而去,隻是袤國的未來,不一定會像他設想的那樣,有規有律地運轉下去,一個弄不好,還是會四分五裂,還是會——天下大亂。
司徒沛站起了身,慢慢踱到殿閣中央,朝著正前方那堵空白的牆壁,慢慢地跪了下去。
“蒼天啊蒼天,”這位百歲的君王,在心中一聲長歎,“你教教我,教教你這個不成器的子孫吧!”
蒼天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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