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靜低沉，卻字字微涼，仿佛浸透了那年血火中的滅門慘案，時隔多年，依舊曆曆在目。
沈落卿聽得心中一緊，側頭看他。
蘭荀神容淡漠，繼續說：“糧草被人下了毒不能再用，幸好我離開的時候做了兩手準備，臨時從永縣征集糧草送往風城，可惜父王已經提前一天出城。我趕到的時候，父王已經奄奄一息，他身中十九箭，十三處刀傷，渾身鮮血……我抱著他，他隻對我說了一句話，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沈落卿又呆了呆。
燕王是指皇上不會放過蘭荀，還是暗示蘭荀對君氏皇族趕盡殺絕，報此大仇？
蘭荀一番話說得雲淡風輕，她卻能想象當時的屍橫遍野和血流成河，為保家國鞠躬盡瘁，到頭來卻落得那般慘死的下場，再加上還有永寧侯全族一千多冤魂，這般血海深仇，誰能忘？
沉吟半晌，她道：“我祖姑姑是太後，算起來我也是皇親國戚，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揭穿你？”
“揭穿什麽？”蘭荀回過頭來看著她，“你早知我沒有如外界傳言那樣在府中養病卻未曾上稟，皇上隻要問一句，你是如何得知我有不臣之心，你待如何回答？”
沈落卿神色又開始恍惚起來，喃喃道：“為什麽會選擇今天說出來？”
“那你呢？為什麽要一再的逃避我？”蘭荀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我用了八年的時間來讓你習慣我，給了你兩年的時間讓你重新正視我，可你隻會一味的逃避。我不允許！我不是不能繼續等，也不是沒耐心，哪怕你讓我再等八年，十年，二十年，我都能等。可你能等麽？你問我為什麽選擇今天向你坦白？因為你快及笄了，因為你是皇親國戚，因為你是長遠侯府的嫡女，你的婚事連你父親都不能做主。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入宮，嫁給別人？和其他人出雙入對朝夕相對？嗬嗬~不可能。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不允許你為別的男人披上嫁衣。”
沈落卿渾身一震，眼神飄忽，不敢看他。
兩年前她就知道蘭荀對她的心思，卻從未想過會那般重，那樣一字一句如同敲在她心上，讓她窒息的同時又生出幾分難以形容的微妙情感。
她閉了閉眼，又睜開，忽然問：“你打算何時離開京城回沮陽？”
蘭荀不暇思索便道：“你什麽時候答應跟我一起回去，我就什麽時候離開。”
沈落卿心中一動。
蘭荀早已成年，三年前就能繼承爵位回到自己的封地，可皇帝不許，一個北境偏寒不易養病就能將他困在京城寸步難行。可如果他成親了，於情於理都該繼承燕王府爵位，皇帝也就沒有理由再強留他在京城了。
所以他這話，算是在向她求婚？
沈落卿默然半晌，很淡定的起身下床。
“你還能說這麽多話，看來沒什麽大礙了，我先走了。”
蘭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沈落卿無奈轉身看著坐起來的他，“若我讓你回沮陽，你肯定不會答應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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