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闕慢慢轉過身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不改昔日風采，麵容卻沒有半分屬於邊軍大將的粗獷威猛，更多幾分讀書人的文雅氣質。
他的眼神是平靜的，平靜裏又微微泛著異樣深邃的光，那張上了年紀的臉也因這平靜而深邃的目光碾磨了歲月鑲嵌在眉角眼梢的痕跡，讓人一眼看過去不覺得老，反倒是更添幾分成熟的魅力。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沈落卿看著他，卻覺得這個人永遠都是個謎。她好歹帶著前世二十幾年的記憶穿越一場，再加上這些年遊離江湖的經驗，看人的眼光可謂毒辣，然而對這個父親，她怎麽都看不透，尤其是在這一世的娘去世之後。
她淡淡微笑，“這麽晚了，爹您怎麽在這兒？”
她流蕩慣了，每年回府的次數屈指可數，時間也不固定，瞧沈闕這樣子，好像算準了她今天會回來似的。
“我在等你。”沈闕道：“半個月前我就派人去城門口守著，今天下午你一進城我就得到了消息。”
沈落卿一怔。
這麽多年她四處遊蕩居無定所，這侯府於她而言不過就是一家免費的客棧，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沈闕向來不多問一句。這次他怎麽關心起她的行蹤了？
“爹。”她看著沈闕，慢慢說道：“您是不是有事要對我說？”
沈闕沉吟半晌，道：“前些日子皇上召我入宮，提起你的婚事。”
沈落卿眼神微沉。
“然後？”
沈闕沒說話，隻是用一種複雜得難以言訴的眼神看著她。
沈落卿嘴角勾起幾分諷刺，“皇上可真是熱心，每天處理朝政有餘竟還有心情來操心我的婚姻大事。”
“落卿，不可妄言。”
沈闕眉頭一皺，語氣卻依舊是平淡的，沒有絲毫憤怒和不滿。
沈落卿一頓，然後又平靜微笑。
“好，我不妄言。不過爹，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麵，我不為皇室之婦。”她轉身往裏麵走，“您若是沒其他的事就回去吧，我要休息……”
“不嫁皇族你想嫁誰？”沈闕在背後說：“燕王府那小子？”
沈落卿目光一縮，沒回頭，正準備說話，忽然瞥見燭台上的燈光。這麽亮，他定是看見了自己明顯紅腫的唇。
既然自己一進城就被他發現，自然也猜得到蘭荀會來抓她。自己唇上的痕跡，很顯然是蘭荀留下的。
她心中暗罵蘭荀混蛋，嘴上還得應付。
“爹，您沒事吧？全京城都知道我跟他勢不兩立，不死不休，我怎麽可能會嫁給他？”
“既然如此。”沈闕竟然沒有戳破她的謊言，淡淡道：“就別再東奔西走了，留在京城，他動不得你。過段時間我就進宮和太後商議你的婚事，你就安心在家裏等著待嫁就是……”
沈落卿猝然回頭，“你憑什麽讓我嫁人？”
“就憑我是你爹。”
沈闕有些訝異的看著這個自小就沉靜聰慧得非同尋常的女兒失態的模樣，語氣卻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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