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卿有些訝異。
沈闕看她一眼，道：“沈氏已經夠顯赫，不需要靠聯姻來錦上添花。你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我也不幹涉你的婚姻，我就一個要求——”他一頓，語氣平靜卻鮮少的嚴肅，“你喜歡誰想嫁給誰都行，唯獨蘭荀不可以。”
沈落卿揚眉，很聰明的沒有問為什麽。
“爹，燕王府一門忠烈，皇上卻有鳥盡弓藏之心，您也覺得理應如此？”
沈闕神容淡漠，“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朱門富貴，深宮如海。無論皇室亦或者王府，都不該是你最終棲息之地。我知道你喜歡自由，所以由著你離京闖蕩江湖。還有那些個貴族哥兒，你高興和他們來往也沒什麽不好。我還是那句話，你喜歡誰想嫁給誰我都沒意見。門第家世都不重要，哪怕你日後厭倦了這京城繁華想嫁給一個天涯為家的江湖人，我也不反對。”
沈落卿失笑，“即便您不反對，皇上也不會答應的。”
沈闕依舊麵色無波，“用長遠侯府的爵位來罷換你自由之身，這筆交易，我想，皇上還是很樂意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沈落卿卻聽得心神震動。
“爹……”
沈闕眼睫微微低垂，眼底暗傷一閃而過。
“前半生我身不由己負了你娘，她臨終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希望你一生順遂平安喜樂，隨心自在。”
沈落卿一震。
這麽多年以來，這是沈闕第一次主動在她麵前提起娘。
她神色有些恍惚，眼神也淡淡飄遠，像遠山之霧，淼淼而朦朧。
沈闕又繼續道：“皇上雖然涼薄自私，卻並非無道昏君。他心機深沉善於玩弄權術，大涼開國二十多年已逐步走向盛世，但凡軍權大臣必會成為皇上眼中釘。我沈氏縱然顯赫勳貴，又何嚐不是帝王心頭刺？你祖姑姑雖是太後，卻非皇上生母。如今你二叔也回京赴職，文臣武將盡落沈氏一族，若你再為妃為後，沈氏一族必然也將步燕王府後塵。當初皇上封你一品郡主，讓你婚姻不得自由，便是一個信號。”
沈落卿默然不語。
“深宮複雜，想來你也不喜歡。至於燕王府，比皇宮也簡單不到哪兒去。你嫁給太子也好，蘭荀也罷，終將與陰謀詭譎為伴。除此以外，蘭荀為人太過深沉，他和皇族恩怨糾葛頗深，我隻擔心將來你會受委屈。若真到了那個地步，你娘在天之靈如何安息？”
他轉過臉看著沈落卿，眼神深深。
“落卿，這些話以前我不說，是因為我知道你從小就是個有分寸的孩子，你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可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人心易變，有些事情，並非理智能控製。”
沈落卿又是一震。
沈闕沉默半晌，語重心長道：“落卿，你是我的女兒，我不會害你。聽我一次勸，以後不要和蘭荀有過多交集。太後六十大壽過後，我就進宮請求皇上收回你一品郡主頭銜，還你自由之身。你若暫時不想嫁人我也不勉強，就算以後我不做這個侯爺了，以沈家的家業，還不至於養不起你。”
沈落卿怔怔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闕站起來，看了她一會兒，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時間不早了，快進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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