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氏在家做姑娘時就任性慣了的,自嫁與冷定宕後這還是頭回被他當著丫鬟婆子們的麵訓斥,傷心之下隻說冷定宕是有了尹氏故看她生厭,一時哭將起來。
冷定宕拿著她頭疼,卻仍好言勸道:“自她進府我可曾踏進她院裏半步?夫人休要無理取鬧!”
“你今日不去又焉知明日不去?便是明日不去,那還有後日……”閔氏掩帕哭泣,“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你現下縱不去,也架不住她狐媚日後使手段拉了你去……”
“夫人怎能說出如此不堪的話來?罷罷罷!”冷定宕一頓足,“你要做什麽也由得你去,隻來日大禍臨頭莫說為夫沒提醒過你。”
閔氏聽他鬆口眉眼本一鬆,及至聽到後麵一句又叫他給唬住,當下埋臉於帕放聲哭起來。
今日階前紅芍藥,幾花欲老幾花新。
開時不解比色相,落後始知如幻身。
空門此去幾多地?欲把殘花問上人。
尹千華躺在織錦軟椅上,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垂至腳踝,軟軟覆住大半個鞋麵,僅餘兩隻綴著金線的橘色鞋尖。她望著亭前開到茶縻的大片芍藥,麵上神情仿似沉浸在了某種久遠卻難以忘懷的往事中。
菡萏坐在她斜後邊,手拿紈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替她打著扇子。
兩人都不出聲,有風穿過涼亭,一聲幽幽歎息落在風裏,滴溜溜在菡萏耳邊飄忽著打了幾個轉。
“二奶奶……”菡萏輕聲道:“要不奴婢去把阿窩小姐找來陪你說說話?”
尹千華垂下眼瞼,再抬眸,已是容色平和,“不必。”她輕吐出口氣,又道:“坊間那些流言你可有些頭緒了。”
菡萏挺直腰板,執扇輕輕朝著自己扇了扇:“都說無風不起浪。但這一個浪打過去,平白打到十八年前的人頭上,這就耐人尋味了。”
“你是說……”
“奴婢隻是那麽一說,眼下也沒看明白。”
兩彎黛眉輕蹙,尹千華又望向亭前芍藥,悠悠道:“連你都看不明白,我就更看不明白了。每有看不明白的事我便會想起阿窩她爹……任你千頭萬緒的事,到他手上便一目了然。要是他還在……若他還在我又怎會來此?”
尹千華幾不可聞地歎聲氣,繼而頭一偏,埋首在軟椅裏,近乎夢囈般地低語道:“這頭你放火,那頭他就著這把火便點起燈,跟商量好了似的……究竟何人所為?真叫人看不明白。”
“眼睛看不明白,就用心看。用心看,總有一天會看明白。”頓會,菡萏又道:“不急在一時。”
尹千華闔上眼,隔了老長一會方才又道:“那個叫雲姝的丫頭還沒消息麽?”
菡萏不及開口亭下就有婢子來報,道大舅爺來了,此刻正在東廳與將軍敘話,大舅爺還打發了人過來傳話。菡萏起身下了涼亭,須叟轉來告訴尹千華,“尹公使人回話,一年前衛家村遭過一場瘟疫,村裏人死了一多半。雲姝爹娘與弟妹都死於那場瘟疫。牙婆去村裏時雲姝賣了自身拿錢安葬家人,幼時還跟著村裏一老秀才認過幾個字。”
“倒是個可憐人。我命再不濟,幼時身邊還有個兄長。當年要不是為給我治病,哥哥他也不會……”
尹千華沒再往下說,菡萏好似言猶未盡,最終卻耷拉下眼皮,緘口不言。
尹千躍突然造訪,於冷定宕而言乃在意料之中,門房傳來消息請示是否開中門迎客時,閔氏手中帕子一甩,厲聲道:“一個閹貨也配。”
主簿蔣先生在外沒聽到冷定宕出聲,便攔下通傳之人,爾後進言冷定宕,蔣先生道:“寧得罪君子勿招惹小人,還望將軍三思。”
冷定宕眼一瞪:“怕個鳥,就照夫人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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