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江南莫名其妙經受著靈魂和身體被撕扯的煎熬，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撕扯著她的皮、她的肉、她的骨，要把她從這個具體裏剝離出來，那痛，不亞於淩遲剝皮，就如刀片在刮著她的肉剔著她的骨一樣。
她的意識也陷入混亂，一會兒是項南，背著小書包去上學，哥哥牽著她的手，把她送進教室。一會兒又是江南，奶奶抱著她輕輕哼著老家的歌坐在餐桌邊看著爸爸擀麵條。
那是她童年最溫馨的畫麵。
她一生不曾享受到母愛，父愛於她也是短暫數年，奶奶年邁，她每天活得像顆開心果兒，就怕奶奶憐她無父無母而難過。
可是，她也跟許許多多普通的小孩一樣，渴望爸爸媽媽的愛。
“正月哪裏來是新春，家家呀戶啊戶點紅啊燈……”奶奶的蘇北小調咿咿呀呀地響起耳畔，隔著輪回生死，悠遠而模糊，她看見爸爸熟練地擀著麵條，廚房裏燉著的牛肉湯散發著濃濃的香味。
那會兒的日子多好啊，爸爸雖然很瘦，雖然不富有，可是卻是她生命裏的聖誕老人，是她的大山，有爸爸的日子，她從來就不知道什麽叫害怕！
“爸爸，爸爸……”她抽泣著輕喊，身體上的疼痛還在繼續，她昏昏沉沉地囈語，跟著奶奶一起唱，“正月哪裏來是新春，家家呀戶啊戶點紅啊燈……”
純正的蘇腔。
宋千城拿著手機，被她的聲音吸引，手機的光照在她身上，看見她抱著頭，整個人在發抖，唱蘇北小調的聲音也在顫抖。
他想起多年以前，那個穿校服的小姑娘，在同學們麵前大大方方地笑，“那我給大家表演一個蘇北小調吧！”
“我叫江南，江南的江，南方的南，來自江南蘇北。”
回憶裏的聲音，清脆得仿佛從沒蒙上時光的塵埃，一如春天裏，十六歲的江南扔在他衣服上的小蒼耳，青蔥鮮嫩，連刺都是柔軟的。
懷裏的小團團掙著從他懷裏往下滑。
“幹什麽？別動。”他抱緊兒子，電梯雖然停了，但不知道是否還有危險，他拿起壁上的電話緊急求助，電話也是壞的……
團團卻掙得更用力了，急得不行，“爸爸，是小姐姐，小姐姐在害怕！團團是男子漢，要保護小姐姐！”
他愣了一下，稍加猶豫，最後放了兒子下去。在兒子的品行塑造這件事上，他選擇了妥協，橫豎在他眼皮子底下。
團團伸出小小的胳膊，輕輕抱住了她，糯糯地叫她，“小姐姐，團團保護你，小姐姐不怕黑哦！”
團團？她的團團呢！
意識在時光裏穿梭，無數片段閃回又閃退。
她嫁給宋千城，成為最幸福的新娘……
她生了團團，有了個糯糯的小寶貝……
可是，團團卻叫別人媽媽……
畫麵回到無邊無際的黑暗裏，她在裏麵墜落、尖叫，身體像碎裂般的疼痛，她瘋狂地舞動著手腳，想要抓住什麽東西，可是，她卻什麽也抓不住，隻有不停止地墜落，沒有盡頭的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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