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他的光(2/6)

不著。今晚風雨來勢洶洶,樹枝晃得厲害,根本無法入眠。


不過山下那間屋子也沒什麽好的。


瓦片不齊全,滴滴答答的漏雨。裏頭黑而冰冷,沒有果子沒有幹淨泉水,隻一股死氣沉沉的臭味繚繞不散。


千不好萬不好,除了阿汀。


她是很好的。


白白嫩嫩的糯米團子,長得好說話好,手藝好味道也好。一雙刺李子般的黑眼睛生得最好,身上皮肉也很好。他咬過一回,是香香軟軟的。


糖紙上畫著的小白兔修煉成人,大約就是這幅模樣了。


陸珣下意識掏口袋,摸不到糖,老半晌後想起來,他把到手的糖還給她了。


因為十七年的摸爬滾打告訴他,人是很難相處的玩意兒,比飛禽走獸難處百倍。他們愚蠢、虛假,眼裏有多少溫柔,心底便有多少歹毒。


同情的背後有譏諷,施舍的背後是索要回報。還有麵上綻放的笑,是裹著糖紙的石,是不懷好意的算計。


就像那個女人,白日良善笑著,抽空教他說話認字。夜裏化作拳打腳踢,牆上的影子猶如醜惡的鬼魅,在燭火中扭曲、搖曳。


人讓人失望。


他把糖還給她,就是不想欠她的恩情,免得她沒完沒了到他夢裏糾纏。


這叫做恩斷義絕?


那山還下不下,又碰著麵怎麽弄?


陸珣隨手拗斷一截樹枝,抽打得樹葉嘩嘩,一顆成熟飽滿的粉桃掉了下去。


這是下。


再打,又一顆。


不下。


下不下下不下下不下下不下……


不下。


桃樹變得光禿禿了,但陸珣懷疑它很不準,跳到左手邊的樹上重頭再來。


下。


不下。


下不下下不下下不下下不下……


下。


也不準,兩個不準打平手,沒了。


他就一棵樹一棵樹打過去,直到最後一顆猛然收手。


因為想起阿汀的手小腳小,看著就是沒多大本事、獨自活不下去的模樣。擱在狼窩狗群中,這樣瘦弱的小崽子一出生就會被丟掉,反正活不長。


還傻了吧唧的。


好不容易逮住兩隻野兔給她,光丟在後院裏養,不知道殺來吃 。


抱著桃子啃得倒是開心。


傻透了。


陸珣丟下樹枝,攀著樹幹挑了兩個大桃,正準備跳下樹,忽然聽得下坡一聲大吼:“小畜生你還敢來偷桃?!”


試圖霸山的大龍爸又來了,這回還帶了四個大塊頭。


陸珣偏頭掃他一眼,留下挑釁的眼角。


小黑貓二話不說就跑。


他們並肩作戰很多年,具有非比尋常的默契。一個在上頭抓著樹枝蕩來跳去,一個在下頭前後肢飛快交替擺動,快得像一道影子。


偏偏那隻初生的小狼狗崽,不知打哪兒黏上他們,又不知道緊緊跟住。還傻乎乎在樹樁下打轉,轉身還對來人友好的晃尾巴。


“日他奶奶的狗雜種,把老子的好桃全弄壞了!”


大龍爸將一片狼藉的桃園子,怒得雙目赤紅,提著釘耙便是一陣子亂打。心想這翻山越嶺的照看,成果被小怪物又偷又毀,還不如全給砍了,誰也別想占便宜。


弟兄們連忙攔他。


“小雜種使的壞,你釘樹幹什麽?”


“改天圍一圈柵欄就得了。”


“我他娘的早圍過了!”


大龍爸怒氣衝衝地推開他們:“搭棚子也沒用,照樣翻進來!他那表子娘以前就愛在地裏偷東西,今天老子非得把他弄死,看他還敢不敢三天兩頭找晦氣!”


說著便拉上弟兄們,意圖冒雨逮陸珣。


“下雨天山路滑,哪裏經得起折騰?”


“再說咱們也追不上啊。”


紛紛退卻,隻有個頭最小的那個機靈,一把摁住小狗崽子大叫:“你們來瞅瞅,這是不是小狼狗崽子?要不抓回去養著,也算咱們沒白來一趟。”


養?


就這玩意兒養個屁!


大龍爸掛上一抹惡意的笑,揮動釘耙打下去,“那小畜生不是和你們親得很麽?把他嚷出來救你啊!”


“汪汪汪嗚!!”


狗崽真沒見過大場麵,前肢抱頭縮起來,嬰兒啼哭似的嗚嗚起來。


“傻狗一條!小畜生不出來,老子今天就拿你撒氣,把你給開腸破肚了,好給他看看教訓!”


“敢在我頭上撒野?敢打我兒子?”


“送你下黃泉見閻王爺,有本事你給投胎做人,再來找我報仇!”


他把狗崽拴在樹上,釘耙猶如鐮刀般一下一下追著打,時不時傷到它的尾巴屁股,還紮進後腿。


“汪汪汪汪!”


“汪汪!”


狗邊跑邊叫,逐漸沒勁兒了。


就在它放棄掙紮的時刻,陸珣自樹上一躍而下,將大龍爸踩在腳底下。


“他出來了!”


大龍爸抹著臉叫道:“別再讓他跑了!”


四個男人扛著稀奇古怪的武器逼近,陸珣隻得把小狗崽子踢到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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