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晚安(2/6)

他的一切全是自己胡亂摸索出來的,難怪不大尋常。


阿汀絕沒有看笑話的意思。她是個很細心很小心的姑娘,在確定別人願意承受之前,連同情這樣敏感的情緒都不會拿出來用。


不過陸珣還是疑心自己受到嘲笑,立即凶凶地亮出一口細密大牙。


不會刷牙怎麽了?


他會磨牙,向阿貓阿狗學得。


這牙齒照樣長得平平整整,還是白花花的。


阿汀點點頭,非常認真:“你很厲害。”


同樣的情形換成她,應該沒辦法活到現在。


哼。


陸珣一臉‘我不厲害誰厲害’的狂妄。


他肯給的表情比以前多很多,這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阿汀笑乎乎地舉起牙刷,探進牙口深處。


她是蹲著的,陸珣也蹲著,有樣學樣地刷牙。


她刷左邊他刷左邊,她刷右邊他刷右邊,像是對著鏡子刷牙。


連她灌一口水,在鼓鼓的臉頰裏來回晃蕩四下,再吐出一口白沫。他也要咕嚕四下,多一下少一下都不行,再吐掉。


阿汀歪著腦袋問:“感覺好嗎?”


還行。


挺涼快的。


牙縫裏好像有點殘留的味道,陸珣又多洗兩次嘴巴。


他抬頭,不經意跌進她純粹烏黑的眼眸裏,看著上下兩排微翹的睫毛慢慢眨了一下。


“你又不說話了嗎?”


她問:“昨天晚上你找我,是有話要說嗎?”


陸珣一如既往地抿著唇角,不語。


“沒有也沒關係。”


稍微有一點點的失落,但她不想為難他。


“我要睡覺了,晚安。”


阿汀洗幹淨牙刷,忽然意識到自己太過放鬆,不小心把這個年代很少使用的詞匯說出口。


“晚安就是……今天結束了,辛苦了,希望你能好好的休息。然後明天會有好事發生的意思。”


“晚安。”


她又說了一次,在他的深沉的注視轉頭跑掉。


他停在她背後,口齒交碰,生澀的吐出兩個字:“晚安。”


聲音啞啞,仿佛喉嚨裏結了蜘蛛網。


阿汀驟然轉身,雙手背在身後,三千發絲在皎潔月光下打轉兒。


“晚安。”


稚氣未脫,唇紅齒白,她的笑容純真而灼灼,一下自眼前劃過,鑽進屋子裏。


陸珣站在原地。


心髒好像被貓舔了一下一樣。


*


好不容易得到陸珣的晚安祝福,但阿汀沒能好好的休息。


深夜裏驟然驚醒,心髒緊繃,仿佛墜入冰窖,完全沒有辦法呼吸。


一旦閉上眼睛,黑暗襲來,那天的事情開始反複上演。


夢裏沒有突然現身、銳不可當的少年,她捏緊石頭卻沒能反擊成功。成年男人的手指肮髒而滑膩,猶如死掉的軟蟲貼著皮膚滑動。


血的氣味膨脹在鼻腔和喉嚨口,沒人救她。


隻有她在寒風山林中獨自而迅速的枯萎,耳邊回蕩著孩子們的嬉笑,與醜惡的獰笑。


這樣的夢糾纏多次,她常常渾身冰冷的醒來,在黑暗裏發抖。


明明壞人不在了啊。


阿汀老成地歎出一口長氣,下巴靠在窗邊,沒辦法繼續睡覺。


約莫淩晨一兩點的光景,夜深人靜,連狗吠都沒有。


天邊掛著青白色的月亮,下頭溜出一隻長毛的黑貓。四隻小短腿邁得歡快,毛茸茸的大尾巴搖呀搖,還回過頭來喵喵叫,仿佛在招呼後頭的人。


誒……?


日暮村裏沒有第二隻黑貓,黑貓也沒有第二個心有靈犀的小主子。


他們要去哪裏?


阿汀熟能生巧地溜到樓下,踮起腳尖越過睡相糟糕的哥哥,果然路過空空蕩蕩的木板床。


本該好好修養的病人,差不多走到院子口去了,背影遙遠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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