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晚安(1/6)

八點半, 天暗下來。


林雪春坐在門邊,瞧著外頭的毛孩子, 恨恨道:“我老覺著這小子不安好心。”


宋於秋垂著眼皮拿小刀,一下一下的削鉛筆。


“該睡了。”


眼皮不帶抬一下。


林雪春瞪圓火眼金睛,瞧見陸珣亦步亦趨跟著阿汀, 愈發篤定:“不安好心!”


“你想想, 他弄成那副樣子, 不去找山下神婆的屋,做什麽大老遠繞到咱家門口躺著?我看他就是麵上裝傻, 心裏算盤打得精。”


仿佛揭穿駭人聽聞的真相,她拍拍宋於秋的胳膊,“他是不是打阿汀的壞主意?”


宋於秋:“該睡了。”


林雪春猛地轉過臉,眼角抽動:“你嫌我煩直說, 不想搭理我就憋著。我就問你, 陸小子這事,咱們是不是得防著點?”


“……八字沒一撇的事, 別亂想, 早點睡。”


宋於秋說完放下削好的鉛筆, 起身往樓上走了。


“切。”


“半天憋不出一個屁, 多說幾個字要你命似的。”


偏頭瞥見兒子趴在床上晃腿看書, 林雪春一個巴掌蓋腦袋:“宋敬冬你又在床上看書是吧?”


宋敬冬二話不說爬起來, 脊背直如尺。


林雪春對此的評價是:“欠抽。”


“今晚怎麽睡?”宋敬冬問:“我打地鋪?”


不知誰給陸珣起的‘小怪物’外號,實際上他穿他的去年的衣服,還嫌短一截。


家裏隻有三張木板床, 樓下這張床寬一米五不到,很難擠下兩個大夥子。


更何況就算他願意擠……


那小子絕對會把他踹下來吧??


林雪春才想起這茬,一拍腦袋,搬出春天的被套來。


“阿香那女人,當媽太不厚道。不光成天又打又罵……算了,我朝死人說道個什麽勁兒。他家那屋八百年沒洗過,髒得要命,米麵堆在缸裏發臭。”


“我洗了一早上還沒洗完,腰疼都犯了。”


三兩言語間順勢把舊草席找出來,鋪好,足夠對付一晚上了。


“你先擱地板睡一晚,明天我把隔壁屋整出來就行。”


“行,反正地上涼快。”


宋敬冬沒大所謂地躺下去,來回翻兩個麵,揮手:“媽你睡去吧。”


林雪春拍拍手,忽然叮囑:“看著點。”


宋敬冬:?


“看著點那小子。”她朝外頭努下巴,“人家說了十五六歲女孩子容易出事,你得看好你妹妹,省得不明不白被騙走了,知道不?”


明明白白拉走咋辦?


宋敬冬不知道,宋敬冬也不敢問,點點頭就把老媽子推上樓去睡覺。


屋外,阿汀剛洗完臉。


八十年代初還算貧瘠,牙刷牙膏這類玩意兒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老一輩有時用淡鹽水漱口湊數。小孩們也不愛用,被爸媽抓著摁著才肯敷衍地刷兩下。


至於一日三餐飯後刷牙的,數來數去獨他們家小屋。


許是爸媽在北通住過的緣故,家裏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但牙膏皂角沒缺過。


於是陸珣今晚得到人生最初的牙刷一支,眼皮上下撲騰瞧阿汀那兩隻手,學她擠牙膏。


阿汀留意到他的觀察,好奇看向他:“你不會這個啊?”


還真不會。


陸珣四五歲的時候還住在城裏,左鄰右舍天天一字排開,站在外頭刷牙洗臉。有大人捉弄他,哄他吃壞掉的牙膏。


半管牙膏進肚子,害得他趴在水盆邊吐了一早上。


後來回村子,阿香半瘋癲,陸珣徹底有娘生沒娘養,一年到頭吃不飽穿不暖,更沒有功夫折騰這個。


要不是老大夫扣著他拔牙,現在應該是一口歪斜的爛牙齒。


阿汀從他的沉默裏讀出否定,有點兒詫異:“可是你牙齒長得很好,我還以為……”


以為阿香至少把該教的東西教給兒子。


但原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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