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分家(2)(3/6)

自個兒糟蹋成什麽樣子!不好好過日子,還去坑騙別人家錢財,你今年多大?打算這樣過一輩子是吧?”


領口被揪得死死,章木匠被踩中痛腳,一把推開他,轉頭舉起菜刀:“宋於秋你他娘的少管閑事,再逼我我就——!”


“就怎樣?”


他眸光深沉,滾過凶光:“反該是你別嚇唬我,趕緊把錢還了好好過日子!”


說完走了。


豈料章木匠半夜酗酒,砍了自己一隻手掌,圓瞪著眼睛死在血泊中。


屍身三天後被發覺,已凍得成塊。床頭一張破紙,歪歪扭扭寫著:宋於秋害我。他為著十塊錢把我逼死。


無妄之災便降臨到宋於秋頭上。


先是坐大牢,沒日沒夜的審問調查,把好好一雙眼睛折磨到模糊。再有‘匿名人士’他揭出十惡不赦的過往,迎來沒日沒夜的□□。


親朋好友想盡辦法幫他保住性命,那章家兄弟又殺上門來,叫囂著‘有錢賠錢,沒錢賠命’,動輒翻箱砸櫃,不給他們半分安寧。


林雪春很難形容那日子。


暗無天日,混亂,絕望,鮮血亦或是,自作自受。


活該。


他們在外有些兄弟姐妹,但比不上章家一窩子的光棍未成家,全是刀尖口過活的酒鬼賭鬼,做事狠絕。


光腳不怕穿鞋。


雙方鬥爭大半年,結果還是他們家賠錢,賠上宋於秋一根手指頭,然後搬家。


說好到此為止,然而,嚐過好處的章家再度找上門。


約有兩年就是這樣過的,宋於秋夜裏不能出門不敢睡,生怕他們衝進門來為難妻兒。林雪春也無法安睡,抱著他滿心不安。


她做夢都怕他忍無可忍,衝出去上演一場同歸於盡的。留下她們娘倆無依無靠怎麽過日子?


小兩口皆為彼此擔驚受怕,勞累得厲害,熬不住,在蕭瑟寒冬的午後沉沉睡去。


再醒來,四歲的兒子已在河裏凍得青紫。


小小的屍體四天後被打撈出來,林雪春抱著他哭到昏厥。後來章家大鬧靈堂,她頂著紅腫的眼,想到去死。


死了算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


可惜這一頭撞上棺材,不但沒死成,還查出五月大的宋敬冬。無聲無息依附在她的肚子裏,逼她活下去鬥下去,至少保住這個尚未出世的二兒子。


“我們帶著你哥,還在北通住了三年。”


故事快到尾聲,林雪春望著趴在自己膝上的小女兒,輕柔撫摸著她的發。


“章家時不時來鬧兩鬧,來來去去就想圖兩個錢。”


不過顧忌到他們家少了一個孩子,大約覺著他們也少了一隻鞋,隻得收斂點。不再亂打亂砸,頂多在門口吵吵嚷嚷,死纏著不放。


再三年,阿汀即將出世,他們便徹底舍棄繁華的大城市,遷回窮村子。


“分家這事……也別怪你爸。他口上不說,其實這些年受的苦最多。”


“你看他故意半夜三更回家,光把剩飯剩菜掃幹淨,那會兒兩碗飯不夠塞牙縫的老爺們,這兩年是越吃越少,越長越瘦了。”


“家裏一年到頭就他不用布票不做新鞋,回回夜裏跑去給你們兄妹倆掖被子。這世上沒誰比他更看重你們。宋菇有宋婷婷那丫頭,三天兩頭找咱們家不痛快,他看在眼裏。這家不是他忍氣吞聲不想分,隻是不好分。”


林雪春沉吟道:“咱們回村的時候一分錢沒有,你爺爺偏心歸偏心,到底有良心。不光騰一間屋子給咱們住,還走關係把章家那群人趕走了,這麽多年沒再來過,咱們才有安穩日子。”


“這檔子事被拿出說道,你爸又不是爺奶親生的,別說田地,我估摸著半粒米都分不到。就是分到了,咱們也碰不得,不然要被那群碎嘴婆子戳死脊梁骨。”


“還有咱們住著的屋……”


按月交錢的屋,萬一大屋做絕,寧可荒廢也不讓他們住著。到時一家四口沒地兒去,搬離日暮村重新安家,後山再多值錢草藥,與他們有什麽幹係?


萬事重頭來過,談何容易。


林雪春鬱悶歎氣:“怪我,怪你媽我做事不過腦子,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八百年拐不過彎來。好好的提什麽分家不分家,全是辦酒那事給慣得。”


她呸呸呸著自打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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