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入夜,沈亦修獨自伏在書室案前,批著近日來堆積甚多的帳目信折,精神困頓萎靡。
自從白景宣喪憶以來,他就終日放心不下地守在對方的病榻前,導致拖欠的事務太多,隻能等人睡下了再偷偷爬起來,回到書房裏批看公文。
苦,著實是苦了點兒,但好在能兩者兼顧。
挑燈夜戰直至深更,沈亦修總算是過完了積成小山似的一摞折目。最後的最後,隻剩下一封素白的紙信孤零零地躺在漆木的案牘上,待人啟讀。
既然被積在最底下,想必也應當不是什麽重要事。
沈亦修按了按酸痛的眉角,不大在意地將信封翻過了麵。然而,待他看清了封頭屬名後,卻頓時輕挑了下眉,拿過小刀啟開信紙,精神煥發地看起了內容。
是丞相府發來的求救信,看日期大概是前幾天就送到的,隻是他當時正忙著照顧病人,無暇顧及其他。
從他親自向朝廷檢舉了元月秋直到現在,總共過去了將近四五個月。按他皇兄對匈奴戰事的重視程度,此時的丞相府大概早就被封的連蚊子都飛不進一隻了,那這封信又是如何遞出的呢?
若是外麵有人傳遞,他又怎會打聽不到自己才是真正將他送上絕路之人?
這實在是有些講不通。
沈亦修皺了下眉,決定明日還是去一趟相府看看其中究竟。
為了避嫌,沈亦修第二日一早特意先讓人去宮裏通了氣兒,這才乘著平日裏從不會坐的青布小轎,飾人耳目地去往了被封禁多日的丞相府。
出了街口,穿過短短四五條小巷,在官宅域與街坊交界處的六尺窄巷最深處,有一道可通相府後院的送貨小門。以往為防有心者參他二人一本結黨營私,每逢會麵便都是由沈亦修從此小門入。
如此殊遇,隻唯他一人而已。
“爺,咱們到了。”
廂外,車夫的聲音使沈亦修心中出現了幾分猶豫。
年少初識,風雅意氣……隻可惜,到頭來終究是物是人非了。
“嗯……”沈亦修合了合眼,目光帶著些倦怠:“叩門罷。”
車夫上前輕敲了那門三長音兩短下,不過片刻便有一仆婦悄然拉開門,道了句“主子已候您多日了。”於是連忙讓開身子,滿臉喜色地恭請他進來。
“你家主子現在何處?”沈亦修走入柴門,頓住腳回首問道。
仆婦回道:“回爺的話,主子他此時正在房裏歇著,恐怕還尚未睡醒。”
這都日上三竿了,竟還未醒?
“他何時這般能睡了?”沈亦修低聲嘀咕了一句,便抬腳輕車熟路地朝相府正房走去。
仆婦趕上去,隻愁著一張臉,苦道:“主子他身體虧虛,平日裏都靠湯藥吊著,才能勉強維持。結果這些天外頭一封府,主子灼急過甚,一下子便垮了身子……”
沈亦修頓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哦。”
哦?憑王爺與他家主子的關係,聞之又怎麽隻會是一個“哦”字就能了得的?
完了。
仆婦心頭登時如遭大難,這王爺不會也與那幫勢利小人一般,見友落難就專程過來落井下石吧?
“爺,您……”
沈亦修停住腳步,麵無表情地回過頭:“嗯?”
仆婦一怔,須臾緩緩搖頭:“沒,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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