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爭不過天,鬥不過命。
他的公主殿下,他的小師弟,知道他叛國後,會是怎樣的神情呢?應當會恨他吧。
要是恨他,那就好了。
別再那麽衝動,千萬別傻乎乎地,跟滿朝文武對著幹,願意替他作保什麽的……千萬不要這麽做……
墨熄。
對不起。你的師兄,是真的、真的很愛你。
從前說的每一句愛你,每一個願意,都是真的。
今後說的每一句恨你,每一次諷嘲,都是假的。
你也千萬、千萬……不要因為師兄叛國時,你不在我身邊,沒能勸到我最後一次而固執地鑽牛角尖,而感到後悔。
因為……
顧茫的眼淚順著臉龐不住地無聲滾落,和著汗與血,縱橫在那張支離破碎,幾無人樣的臉上。
因為設法調開你去邊境,拖延你回國的人根本不是君上……
提出那個建議的人,其實是我!
是我……
是我軟弱了,我不敢讓你看著我走,我不敢再聽你一句勸,再看一遍你傷心的眼神。我怕你看著我,我就走不了了。
對不起,我必須遠行,我一定要走——對不起,我最後還是選擇了重華,選擇了我的兄弟們,選擇了這一條路,而割舍下了你。
對不起……
又有血順著額頭流下來,一路淌入他的眼眶裏,故人那清俊的側臉順著他的淚水驀然滑落,墨熄消失了。他在一片模糊的猩紅中看到鳳鳴山的烈火與兵敗。看到山河塗肝腦。看到那些曾與他圍爐而坐,與他雪夜飲酒,與他共同進退與他談過柴米油鹽,江山意氣的人,都在冥河對岸回望著他。
顧茫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幻覺,好像自己正浸沐在這茫茫冥河裏,亟欲泅渡過去,亟欲抓住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手——
等等我。
等等我,我來了,我帶你們回家,我接你們回去。
可就在這時,一陣擢筋剜骨的劇痛猛地襲來,貼合著他脊柱白骨的魔爪鉤吸飽了他身上所有的重華術法靈流,從他皮肉翻開、裸露在外的白骨上猛地後抽——!!!
“啊……!!”
七萬的袍澤,清白的魂靈,期許的未來。
就在這一狠戾至極的撕扯中化歸了虛無……黑魔靈力則混合著狼妖之血汩汩地注入他體內。
他眼前那些燦笑著的袍澤兄弟們的臉在一片猩紅裏漸行漸遠……
顧茫哽咽了。
他知道,從此自己這輩子,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
再也不可能……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他們中間。
“嘖嘖……”國師適時地捏起了他的臉,伸出拇指摩挲著那張血淚斑駁的、汙髒的臉,輕聲道,“顧帥。你心痛了嗎?遺憾你那光明正大的母國的術法被就此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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