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慕容辰防了慕容憐一輩子,到頭來還是防錯了人,所謂“同室操戈,兄弟鬩牆”,指的根本就不是慕容憐,而是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妹妹的夢澤公主。
慕容憐思及此處,更是忍不住冷笑,能以女子身份蟄伏近三十年,瞞天過海的慕容夢澤,終究是太狠了。誰又能從這樣一個狠角色裏奪走他所想要的東西?
所幸自己知道這個秘密也不算太久,也就是在昏迷時慕容夢澤照顧他的那段日子,他才有所覺察。
慕容憐相信,以夢澤的手腕,假以時日,人們必將顯少再去談論他以女兒之身隱忍偽飾那麽多年的事情,至於當年那些隻有少數人知道的秘辛醜聞,終究會被歲月的車輪轟然碾碎,散作塵埃幾許。
如今在王都,望舒府仍保留,羲和府由管家李微決定,開設做了義館,留無家可歸的窮苦之人在謀得生活前暫居。李微說如果羲和君還活著,應當會願意看到他這樣去做。嶽辰晴留在都城,但他將慕容楚衣生前所繪的機甲圖紙都交給了薑拂黎,希望薑拂黎能封存到尋常人無法輕易接觸到的地方。
“兵刃在善人手裏是守護之器,在惡人手中則為殺伐之器。我想四舅一定不希望他的圖譜落到心術不正的人手中,所以煩請薑藥師將之擇地封印。”
薑拂黎最後把慕容楚衣的圖紙,盡數封在了沉棠仙島的海棠神木之下,那海棠神木已隱有靈識,氣正清和,聽說已有了分辨正邪的能力。由它默默守護著前人的遺願,是再穩妥不過的。
數十年後,數百年後,又也許數千年之後,或許終會有另外一個與慕容楚衣一般上善若水的煉器大宗師出於紅塵,將這一份生生不息的慈悲傳承下去。
而這些人的理想遠大,慕容憐是全然不及的。
他隻是個身上有無數缺陷的尋常人,不是英雄,也沒有去想那麽多有的沒的,他如今就想將自己的學宮建好,入門弟子,擇人授之以六德六藝,教導以六行,也不知道往後是能教出個沉棠來,還是能教出個花破暗。有許多事情他都還不能確定,不過他能確定的是,他已擬好了學宮的第一條教義--凡收之者,必以其材誨之。
……那種明明喜歡幻術卻不得不被迫修行琴藝的事情,他作為學宮宮主,是絕不允許再發生了。
能自己做主真好。
慕容憐心滿意足地長歎了口氣,撣了撣煙灰,咳嗽兩聲,晃晃悠悠地回家去。
路過熱鬧街市,見一賣炊餅的老翁,餅子做的焦黃酥脆,倒像是北境出了名的烤物模樣。慕容憐看了兩眼,停下腳步。
“喂,老頭兒,來張炊餅。”
“好勒!”
慕容憐頓了頓,卻又想到什麽似的,猶豫一會兒道:“……還是來兩張吧。”
老翁自然是更高興,鏟出了兩張金黃酥脆的燒餅遞給他。
慕容憐卻沒走,站在原地又想了想,最後老大不情願地:“算了,三張吧。”
老翁:“……”
拎著三張熱氣騰騰新出爐的燒餅,慕容憐繼續狀似漫不經心地打道回府。心中還道,自己買這餅隻是順手,可不是有意惦記著誰。
他才沒把誰當家人看呢。
可話是這麽說,慕容憐雖無比嫌棄,但他宅邸中如今確實秘密地住了兩個人。那倆人是他來臨沂的第三天登門拜訪的,當時可把他嚇得不輕。
若讓帝都故人知道這兩人還在人世,那麽……哼……
慕容憐心中冷笑。
也不知會是何種光景。
一路晃著,這就到家了。他推門入府,院裏有一個人正搬著小凳,在廊廡之下懸掛彩燈。
那人一身藍白布衣,束著長發,笑嘻嘻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瞧來英俊又甜蜜。
聽到動靜,他垂下長睫毛,透過晃動的花燈光影看著慕容憐。
那一雙黑眼睛明亮璀璨,像是最輝煌的夜。
慕容憐與他對視片刻,終是忍無可忍地咬牙道:“……顧茫,你能不能有點寄人籬下的自覺!你如今是躲在我府上!誰允許你隨意動我府上的擺置的!!”
那個院中忙著掛花燈的人,不是別人,竟正是人人皆以為已經故去的顧帥顧茫。
顧茫還未回答,明堂又行來一人,容姿清俊,身材高大挺拔,皮膚白透如冰,也是一派尋常人家的布衣打扮。不是生死未卜的墨熄又是何人?
墨熄手裏捧著一隻新做好的花燈,給顧茫遞去。
顧茫笑吟吟地探過身子,站在椅子上接過了:“謝啦,墨師弟。”
“不謝。”
“……”
慕容憐更氣了:“你們真把這兒當自己家?!”
“是啊,憐弟。”
“顧茫你找死——!”
“你可是很快就要當宮主的人,我們倆跑來給你效力,給你的弟子們當授業長老,雖說到時候是隱姓埋名吧,不過實力也在啊,都沒有問你抬價錢,一家人嘛。”顧茫掛好了燈籠,飛快地從椅子上跳下來,躲避著慕容憐的攻擊,“一家人一家人,有話好說,有話好好說!”
“誰與你是一家人!誰與你好好說!”
顧茫大笑著,繞著圍廊跑得飛快。
墨熄立在原處看著他們倆,端的是無語苦笑。
所謂劫後餘生,大抵如此。
他選擇在血池底與血魔獸同歸於盡,已是做好了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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