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燕辭對著手裏那張設計簡潔的名片看了半晌,突然道。
“你可想好了?”姚晗對著化妝鏡抹口紅的動作一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坐在她對麵的年輕男人:“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事你要是接下來,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燕辭在屏幕上輸入“江先生”三個字,按下“完成”存好號碼,抬起頭衝她一笑,“放心吧,姚姐。”
“你要是早想得這麽開就好了,”姚晗啪地一聲闔上了手裏的小鏡子,揚起紅唇坐到燕辭邊上:“不然就憑你這身材長相,也不至於在圈裏混了四五年還是這麽個不溫不火的樣子。”
燕辭笑笑,目光卻越過姚晗的臉看向了窗外。
二十八層高樓的窗外,望見的也還是另外幾座高樓鱗次櫛比的窗戶。
從出道算起,他來華盛四年多了,可他的個人工作室卻沒有挪高哪怕一個樓層——華盛默認的規則,每季度按著藝人的綜合影響力調整個人工作室的位置,影響力越高的藝人,所在的樓層也就越高。
跟公司簽的五年合約還剩不到一年就要到期,但公司那邊似乎沒有要續約的意向。
姚晗是從他出道起就帶他的經紀人,四年多的時間,足夠讓姚晗的脾氣從溫和忍讓的軟妹性子變成現在雷厲風行的禦姐氣質,可他除了比四年前更加能忍讓更加能吃苦外,似乎沒有什麽更大的變化了。
而他已經不太記得起,自己當初進入這個圈子是為了什麽了,是經濟上的需求更多一點,還是真的為了所謂的夢想?
其實他也不是太懂他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包括剛才看似深思熟慮實則卻是心血來潮地應下了那個叫作“江逸年”的人的邀約。
額頭突然被戳了一下,燕辭回過神來,一轉頭就瞧見姚晗塗得鮮紅的指甲從他眼角一閃而過。
“就不能好好聽我說完再發呆?”姚晗戳完他額頭,又在他臉蛋上掐了一把,“下午去拍完了雜誌要不要再去做個全身護理?雖然你最近皮膚狀態保持得不錯,但是以防萬一還是保養一下比較好吧?反正你的劇前兩天就殺青了,新劇也還要一陣子才能開拍,這一段時間正好都有空。”
“……都行。”燕辭忍不住笑,姚晗這已經連珠炮似地把理由都給他列出來了,他哪還有什麽拒絕的餘地。
“那就說定了啊?還有你這段時間健身也不能停,知道了嗎?我打電話跟江總秘書約個時間。”
姚晗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窗前,電話接通後就換了辦公事時用的冷淡又不失恭敬的語調,活像她打電話要確認的不是什麽錢色交易一般。
燕辭聽著姚晗打電話的聲音,不知不覺就又發起了呆。
說起來這個叫“江逸年”的人,他好像是見過的。
大約是半年前吧,他演不知道男五還是男六的一個古裝電視劇劇組裏,有天江逸年來探男二號的班,他遠遠地見過江逸年一麵。
長相如何已經記不得了,隻是印象中那是個頗溫文儒雅的男人,同導演站在一塊聊天,逗得導演哈哈大笑,那男人卻隻是輕輕淺淺低笑幾聲,隔著布景的桃花春樹傳到燕辭耳邊時,真像世外仙音。
——其實也隻有針尖那麽大的一點點在意,要不是看見了名片上墨筆勾勒筆鋒寫意的“江逸年”三個字,他怕是也想不起來。
反正前些日子都已經決定了不再繼續自己無謂的堅持,既然要賣身,不如挑個自己合意的。
燕辭拿著那名片看了半晌,最後塞進了口袋裏。
薄荷糖
“姚姐。”燕辭拿紙巾抹著在攝影棚裏悶出來的一頭汗,有些疲憊地在姚晗掛斷電話後叫了她一聲。
“可算完事了?”姚晗捏著手機飛快地打字,聲音裏帶幾分不耐,連目光也懶得分給燕辭一分,“江先生等了你快二十分鍾了,西餐廳那兒是不用去了,直接去星廈套房等著吧。”
說話的功夫姚晗已經發完了消息,將手機塞回兜裏,拎起一邊凳子上擱著的包就往外走。
“妝在車上卸吧,卸妝油卸妝棉什麽的都有,至於頭發……反正等會你先進房間,好好把自己收拾好了。”
燕辭沒吭聲,一路跟著她坐上那台姚晗自己買的白色奧迪Q3,風馳電掣地駛向位於江邊的星廈酒店。
姚晗正在氣頭上,燕辭早就習慣了在這種時候少說少做當個透明人,一個人在後座抽了兩張化妝濕巾,把臉上那層因為熱而有些花了的妝給擦掉。
車駛到半路,遠遠地已經能瞧見星廈那幢霓虹燈彩的高樓,姚晗果然忍不住開始數落起燕辭。
“前兩天沒跟你好好說過麽?叫你今天一天都空出來,空出來!結果你倒好,洛繹一個電話叫你幫他補個檔,你說去就去!這下倒好,本來應該咱們先到十分鍾等著江總,結果成了人江總等了咱們二十分鍾!燕辭啊燕辭,你好大的臉麵啊,讓人家一分鍾幾千萬上下的江總等你二十分鍾?”
燕辭還是慢騰騰地拿濕巾揩著臉,今天攝影棚太熱了,眼線暈的厲害,擦的時候有一點抿到了眼角,有些刺刺的疼。
姚晗就是這麽個脾氣,像憋不住的炮仗,有事說事,生氣不影響工作,發完火了一出門,還是那個高貴冷豔雷厲風行的姚大經紀人。
等姚晗這通火發過了,燕辭也把臉擦的差不多了,他往座椅上靠了靠,有些疲憊地拿手蓋住眼睛,輕聲道:“姚姐,今天這事是我的錯,可洛繹是我朋友,不能不幫。”
姚晗冷冷哼一聲,一腳踩下油門,跟著車流駛出去,“少給我拿朋友當由頭,你倆認識多久?不就一塊演過部電視劇?幾個月的露水朋友,還當真?不是我說你,你也該改改你這老好人的性子!太軟了,誰看見都想踩你一腳。”
燕辭無奈地扯扯唇角,他也知道自己這毛病,姚晗更不知道說過他多少回,可他反省的時候清清楚楚,到了實際行動,卻又變成了那個好說話的老好人。
姚晗到底還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軟,車快開到星廈樓下了,又丟過來兩樣東西:“……你記著叫他戴套,要是他有什麽怪癖,別光受著,能跑就跑,我就在你們樓下的房間守著,這生意咱們不做也罷,你身體最重要。”
燕辭一摸就知道那東西是什麽,雖然有些尷尬,可嘴角還是因這關懷而不由得牽起,“謝謝。”
車很快便停在了星廈樓下,姚晗到前台取了房卡,兩人乘著電梯前往高層,臨下電梯時姚晗又翻著手提包,丟過來一個圓形的小鐵盒。
拿房卡開了門,一片漆黑的房間裏光線颯然亮起,燕辭捏著那個小盒子站在玄關那兒,輕輕歎了口氣。
記得給他薄荷糖,卻不記得他加班到這個點,壓根就滴水未進麽?
要是待會做到一半餓暈了可怎麽對得起未來的金主大人?
香氣
燕辭沒有糾結太久,很快便決定叫酒店服務生三十分鍾後送一份簡餐上來,自己則換了浴衣進浴室洗漱。
溫熱的水流洗去頭發上粘著的黏糊糊的發膠,化妝棉擦完後的緊繃著的臉頰也因為這溫熱水流而放鬆下來,連要透進骨髓去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燕辭在蒸騰的水汽裏凝視自己這具軀體,身材不夠高大,體格不夠強健,在姚晗的敦促下速成的幾塊腹肌顯得格外單薄,而本就稀疏的體毛,在幾天前的全身護理後,更是連一點都不剩。
燕辭啊燕辭,你看看你,都混成什麽樣了。
他看著自己,也不知是感慨還是自嘲地想著。
衝掉了身上的泡沫,燕辭一手撐住牆壁,將手指伸到後頭,忍著羞恥感開始清洗起來。
半晌,浴室裏水聲止歇,燕辭有些腳軟地披著浴袍走出淋浴間,衛生間裏有配吹風機,他便站在鏡前吹起了頭發。
洗去了發膠的頭發在鏡子裏漸漸呈現出柔軟蓬鬆的模樣,劉海柔軟服帖地搭在兩條形狀規整的橫直眉上方,鬢角修得幹淨利索,後腦的頭發齊著顱形留下薄薄一層,襯得燕辭整個人都既年輕又幹淨。
因為饑餓,大腦的反應力跟反應速度直線下降,浴室外邊手機鬧鍾的聲音一直響了十多秒他才反應過來。
燕辭推開玻璃門的同時,鬧鈴的聲音也緊跟著停止,站在距離浴室門不遠的長條幾前的高大男人直起腰,一邊係著浴衣的帶子一邊朝燕辭看過來。
未至而立之年的年輕總裁,即使脫下了板正的西裝,投向燕辭的目光也依然帶著縱橫商場的捭闔之氣。
但這隻是第一眼,幾乎是瞬息之間,男人的五官便柔和了起來,鳳眼微微彎起來,唇角上揚,露出一個令燕辭想起春風的柔和笑容。
燕辭也下意識地跟著露出笑容。
隻不過是那種在鏡子前練習了上百次的招牌一般的職業化笑容,連燕辭自己都感覺得出自己的僵硬。
“江先生,”燕辭鬆開了抓著門把的手,幾步走到江逸年麵前,“你好,我是燕辭,晚餐的事非常抱歉,我會……”
“盡力補償”四個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被眼前的男人微笑著打斷:“燕辭,我想我們不需要這麽一種……商業化的打交道方式?”
男人彎著的眼睛裏有十足的真誠。
燕辭有些不知所措,他沒有想到這個被媒體稱作“商業巨子”的男人對待他會是這樣平易近人的態度,尤其是在他還失信了兩個人約定好的第一頓晚餐之後。
好在套房的門恰到好處地響起,填補了燕辭的尷尬,“不好意思江先生,是我叫的簡餐,因為下午在路上堵了太久,我還沒有來得及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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