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什麽風把我們江大總裁吹來了?”
江逸年剛推開試鏡室的門，坐在幾張辦公桌中間位置的男人就支著下巴掛著痞裏痞氣的笑道。
“怎麽，這部戲給錢大導演個麵子還不行?”江逸年關好門，繞過旁邊調試設備的錄音師，坐到男人——也就是錢錚——旁邊預留給他的位置上。
“行，那怎麽敢不行?你可是投資商，不讓你來，你撤了資我拍什麽啊?”試鏡沒開始，房間裏的也都是跟了錢錚有些年頭的熟人，錢錚的姿勢和態度也都隨意到不行，人沒骨頭似的趴在桌上，“不過，你來不來我這都是那個老規矩。我的戲，我挑人，你就是有小情人也別想插隊。”
“我什麽時候插過你的隊?”江逸年瞥他一眼，摸出手機用指紋解個鎖，漫不經心的模樣，“哪回不是你挑不著人了才拿我的人填天窗?再說我挑的人，有哪個跟你錢大導的審美不符?”
像雲雀
“那以前怎麽都沒見你來過?”
錢錚五指輪換敲著桌麵，一陣有節奏的答答聲，“嘖，以前也就投資的時候爽快，再有就是給你那小情人探探班，這回還給我打電話問時間地點，還來我這監督試鏡……嘖嘖嘖，也不知道是為了哪個啊?”
“你想太多。”江逸年戳進微信，回了幾條秘書發來的消息，順手又戳進今天才加上的燕辭的朋友圈，“你是老規矩，我也是老樣子，不插手，不幹涉。”
“這還差不多，”錢錚這才滿意，坐起了身子問旁邊的副導:“幾點了?差不多該通知男一組的準備了吧?”
“八點四十，”副導看了眼手上的表，催坐在邊上幫著調攝影機的年輕助理，“去叫女一組的先準備。”
江逸年看了一眼他們這邊的動靜，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手機上。
燕辭的朋友圈……還挺有意思的。
配字都很簡單，常常是一個兩個字的描述，比如“甜”“陰天”“下雨”這類的，短短一兩個字尾巴上還要墜一個句號，圖量卻比文字配圖多多了，動不動就是九宮格，而且幾乎每條動態都有配圖，還多是食物。
——難不成還是個隱性吃貨?在溫泉山莊和西餐廳的這兩天，倒沒發現他吃什麽吃得特別多，誰知道朋友圈倒發了這麽多吃的。
蛋糕泡芙小麵包這類甜品是數量最多花樣也最多的，奶油裱花甜蜜，顏色誘人，看得江逸年這平時不太吃甜食的人都有些饞，隻是可惜上麵壓根沒有什麽能顯示店鋪的標識。
除了甜品外就是些菜食，煨在陶罐裏的雪梨銀耳，盛在細瓷小碗裏的金紅色榨菜，裝在碟子裏色澤均勻漂亮的蛋炒飯……拍的像是餐廳裏的宣傳圖一樣，都不見和他一起吃的人的影子。
江逸年手指劃著，唰唰唰就翻過了燕辭好幾個月的動態，看到了一張配字“謝謝”的圖，圖上是一個紙杯，紙杯裏盛著散發熱氣的棕紅液體，虛化的背景裏隱隱還能看見燕辭腳上古裝的皂靴。
他不知怎麽心裏微微一動，點開看了看發布時間，又算了算時間，二月初，應該是他頭一回見到燕辭的那個仙俠劇組，八九成就是那天的落水戲吧……凍了那麽久，回去肯定生病了吧。
他心裏有些不舒服，按理說在任何圈子裏，弱肉強食都是最根本的法則，娛樂圈更是如此，拚不過背景的拚關係，拚不過關係的拚臉拚命，拚不過臉也拚不上命的才靠演技靠實力，既然在圈子裏，那就要守規矩，選什麽路都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燕辭不溫不火這些年，再看看他那性格，很明顯是不想拚臉也不想拚命，隻想靠演技和實力在這個圈子裏存活……
這種人其實很幼稚。
但江逸年一直都對這類人充滿敬意，因為他的父母就是這樣開始的，白手起家，打下偌大家業，才有了他們兄弟幾人現今的背景。
對燕辭，稱不上敬意吧，隻是看著他的時候，會有一點……心疼，就像小時候他見過的那隻雲雀一樣。
是在鄉下的家裏，大哥在山裏抓了隻雲雀，關在籠子裏想要養，可那隻雲雀不吃不喝，整天在籠子裏撲棱著想飛出來，最後死在了籠子裏。
那隻雲雀到底是餓死的還是撞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逸年記住了當時的感覺。
直到後來他見到燕辭，那種被塵封了很久的感覺，似乎複蘇了。
等
試鏡九點鍾正式開始，從女一開始試，然後是男一，女二，男二……依次類推。
其中試女一男一的人是最少的，女一來了是15個，男一這邊來了13個，除了有幾個借投資商名義進來的，其餘的都是已經有了不小名氣的演員。
試女一的時候倒還好，江逸年瞧見錢錚在名單上兩三個名字後邊都畫了對號，約摸是還要再斟酌，到試男一角色的時候，錢錚皺起了眉頭就沒再鬆開過。
江逸年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手機，目光時不時在那些演員身上蜻蜓點水地掠一下，也不發表什麽意見，心裏其實明鏡一樣，這些人連他這個行外人都覺得不適合，就別說錢錚了。
演技好的，年紀太大;年紀小的，演技浮誇。
錢錚這回要拍的是個校園題材的輕奇幻微懸疑劇，主角是大學生，雖然試鏡分了男一男二女一女二，實際上主要角色卻是四個人。
來試男一的這些個人，沒一個演得出主角那種又青澀又成熟的反差感。
這些年國內的奇幻劇懸疑劇幾乎是出一部撲一部，懸疑還好些，奇幻劇幾乎部部成雷，何況還沒什麽人嚐試的現代奇幻，而那些成了名的演員大多愛惜羽毛，既不相信劇本，又不相信錢錚的實力。
錢錚最開始拿劇本拉投資的時候，不少投資商一聽現代奇幻就沒有想跟他聊下去的想法了，最後還是靠著他們這些哥們的塑料兄弟情，個人的公司的，拚拚湊湊給他出齊了資。
其實他一開始也不支持錢錚，錢錚一開始是拍微電影出道的，微電影完了開始拍偶像劇，偶像劇完了拍都市勵誌劇，當導演當了六年多，電視劇四部，每部的情節都不複雜，但是劇情安排得足夠巧妙，讓觀眾看得極舒服。
但這回錢錚玩得實在有點大，又是奇幻又是懸疑，還架著個現代背景，縱然是好友，他也不敢陪著他下這個賭注。
錢錚最後是豁出去把完整版劇本拿出來給他看了，他斟酌再三，才出手給了資金。
所以他大約是目前除了原作編劇與錢錚這個導演之外，最了解這個劇本的人。
噠噠噠——
錢錚在桌子上磕筆的聲音將江逸年的思緒拽回，江逸年瞟一眼他桌上擱著的名單，擱下手機拍了拍他的肩:“再看看吧，不行就從東影的在校生裏挑，學生氣與生俱來，還不用靠演技遮掩。”
錢錚挑挑揀揀在名單上的幾個名字邊上打了問號，最後朝江逸年翻了個白眼:“你個烏鴉嘴，說開天窗還真就開了天窗。”
“這不關我的事，”江逸年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欠揍地笑著，“都是命啊。”
錢錚捶了他一把，扭頭向旁邊的助理:“叫下一組吧。”
江逸年把桌上那份名單拿在手裏，數了下女二的人數，一二三四……足足二十六個，是剛才過完的男一那組的兩倍。
而燕辭，還在後麵的第二頁紙上。
男三組，十二號。
江逸年擱下名單，拿起手機刷起了微博。
加油你是最胖的
來試鏡的人實在太多，而且多數都是江逸年記不住名字的十八線小演員，江逸年刷微博刷到哈欠連連，都還沒等到燕辭那一組。
實在是無聊極了，他百無聊賴地戳著手機桌麵，不時抽空瞟一眼房間裏正在表演的演員，等他把目光移回手機上時，不知怎麽就戳進了微信裏跟燕辭的聊天界麵。
他心念一動，發了條消息過去。
——在做什麽?
燕辭很快回過消息。
——看劇本。
江逸年不由露出點笑意，真是乖啊。
——看出來什麽了?需不需要我劇透給你，我有完整劇本喲～
那頭燕辭盯著那個銷魂的波浪號，掐了自己一把……為什麽他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個波浪號充滿了炫耀的意味?
總覺得霸道總裁人設有點崩塌。
——不，不用了。
江逸年料到了他會這麽說，本來也就是逗逗他，正好這時候助理唱名，他對著看了眼名單，發現已經到燕辭那組了，便從收藏挑了個魔性小人的加油表情包發過去。
——[加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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