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6)

r> 【肖映珠】:藝星裏高枝的花是多,可陪襯的綠葉又哪裏少過?


江逸年一條一條看下來,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叩,又看一眼旁邊低頭反思的燕辭,肩膀有點喪地垂著,頭發毛茸茸將五官擋住,這樣看的確有點不起眼啊。


但是,半年之前,在片場為什麽他一眼就將燕辭記住了?


他伸手去摸了摸燕辭的後頸,那裏的兩個骨節凸起依然十分精致漂亮,燕辭側頭看他一眼,背著光,睫毛小刷子一樣慢慢掀上去,目光從黑白分明的一對眼裏投過來,在身後窗中灰白一色陰雲密布的天幕之下,顯出一種分明的透澈來。


驚鴻照影,一瞥之間。


說不準


江逸年揉了燕辭後頸一下之後就把手收了回來,燕辭不明所以地“嗯”了聲,江逸年的目光已經放回了手機上,一邊打著字一邊朝燕辭擺擺手:“沒事,就隨手摸一下。”


燕辭又默默把頭轉了回去。


【意念】:你把盛意帶成影帝用了幾年?方談把阿淩帶到現在這個位置又用了幾年?


【意念】:燕辭不是新人,也沒讓你從頭帶起,他有做影帝的實力我覺得你也看得出來,白送你一個影帝種子選手,不要?


【意念】:以後的事誰都難說,十年的包票我不跟你打


【意念】:小珠姐姐,咱倆多熟了,你說話這麽咄咄逼人,是想從我這試探出什麽啊?


【意念】:【我已經看穿一切.jpg】


肖映珠那邊秒回過來。


【肖映珠】:哎呀被你看出來了


【肖映珠】:我不是沒見過你把相好往自己公司塞過麽,好奇


【肖映珠】:求著我幫忙的時候把人給誇得天上地上僅此一個似的,就說兩句話的功夫還不忘把人護著,不知道的還當你倆是真的呢


江逸年輕輕笑一下,指頭在鍵盤上飛快敲過。


【意念】: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


【意念】:說不準


他發完這兩句模棱兩可的話之後就扣上了手機,一扭頭就和燕辭支著下巴盯著他看的目光對上了。


燕辭似乎是在發呆,目光發直,跟他目光對上了也沒反應過來。


江逸年饒有興致地看了他幾秒,然後伸手“啪”地打了個響指,燕辭驚醒似的眨了眨眼,和江逸年對上的目光這次才算有了焦距。


“想什麽呢,”江逸年拿起茶碗喝了口,“這麽傻不愣登的,讓小珠姐姐看見了,不想要你怎麽辦?”


他本意是調侃,可燕辭“啪”一下就把額頭磕到了他肩頭,有點兒煩惱地蹭了蹭。


江逸年手伸過去摸了摸燕辭的臉蛋兒,餘光瞥著鏤空花紋裏影影綽綽往這邊來的紫旗袍:“不怕小珠姐姐看見?”


燕辭又蹭了兩下才把頭挪開,剛在自己那邊兒坐正,肖映珠就走了進來,高跟鞋嗒嗒嗒,腳步輕快:“怕我看見什麽?”


“小珠姐姐,怎麽你每回都掐著我話尾過來啊?”江逸年把茶杯擱下,推了推桌上的杯盤,讓後邊跟著進來的服務生把菜擱下。


等服務員把菜上齊了,肖映珠才接起江逸年的話頭來:“我多冤枉啊,你倆老趁我不在說悄悄話,我聽見了順口問一句還要怪我?”


江逸年笑,拿了筷子虛指著桌上的魚:“吃飯吃飯,填飽肚子是大事,就不扯閑篇兒了。”


肖映珠斜乜他一眼,也動了筷子。


主菜上的是武昌魚,沿著魚腹一剖兩半,攤平煎作金黃色,澆醬汁灑蔥花,偌大一個圓白瓷盤擺在中間,三個人沒多大功夫就將整齊的魚骨吃了出來。


隻是三個人的小飯局,交情也好,便沒有叫酒,隻上了壺涼茶,菜吃得差不多了,三人就一人端一個小瓷杯,喝著茶吹著江風開始閑聊。


腹腸得了溫飽,江風涼爽,氣氛舒適散漫,燕辭放鬆下來,言語的本能像是重回了大腦一般,跟肖映珠交流對話也自然許多。


肖映珠被江逸年點破之後,試探的心思淡了,聊天說話也實誠起來,她脾性也是溫和恬淡那一掛的,態度正經起來之後才發現與燕辭性格意外地相投,對很多事兒看法也一致,最後局麵反而變成了她和燕辭相談甚歡,江逸年被晾在了邊上。


被晾著了江逸年也沒惱,就端著個茶杯,笑眯眯地聽他倆說,時不時撥弄兩下手機,回個消息什麽的。


添上的第二壺涼茶喝得快完了,肖映珠電話響起來,這一頓飯才算是吃到了頭。


三人一塊兒下樓,江逸年和燕辭目送著肖映珠上車離開,這才上了自己這邊的車。


在車裏剛一坐好燕辭就長舒一口氣,江逸年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笑:“我看你後來還挺在狀態的嘛,怎麽?不喜歡小珠姐姐?”


燕辭搖頭:“沒,很久沒碰上這種場合了,不太適應。”


算下來,燕辭有半個多月都沒怎麽活動了,舊戲拍完還在剪輯製作,新戲就試了個鏡還沒出結果,每天三點一線地在雙橋象湖西江三個地兒跑,飯局也就見他出去了一回,可不是挺久了麽。


江逸年敲敲方向盤,心裏確實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也就燕辭是這老實脾氣,要是其他人,嗬,單聽他說“最近這段時間你不是要換約麽,正好有空,就搬搬家休息一下”這種話估計就得炸,不管是大明星小明星,但凡想往上走的,哪個不是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滿滿的,傍上了金主就得好好用,介紹這個導演介紹那個廣告商,又要戲又要代言,時不時還在枕頭邊吹枕邊風說看上了套房子想要……


他現在想起來就覺得煩,也不知道當時都是怎麽忍下來的,一對比就覺得燕辭哪兒都好,乖,省事兒,性子也淡,不好爭不好搶……也就是這不好爭不好搶叫他覺得過意不去。


明明他才是金主,是施予的那一方,但是到目前為止,好像都是燕辭在給予。


跟燕辭呆一塊很舒服,拿錢財拿名利都換不來的那種舒服熨帖。


他隻給了燕辭一套房,還不是燕辭想要的;暗中幫了燕辭一點小忙,讓他在錢錚那邊掛上號;讓林拓幫他安排解約換公司的事兒,這都隻是說一句話的事兒。然後呢,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他不覺得這點兒亂七八糟的東西能夠盛滿燕辭的心。


但燕辭給他的東西,卻總能填滿他的心。


下班回家時滿屋的飯菜香也好,默默地把自己亂放的東西重新歸置回原位也好,做完之後明明想睡卻迷迷糊糊任由自己擺弄也好……唔,總之,燕辭總是能讓他覺得整顆心都被軟乎乎輕飄飄的東西填滿。


又滿卻又輕盈的感覺。


這種感覺其實不涉情欲,一種虛無縹緲抓不住的東西,但卻能在某種特定的情景中突然出現。


現在他能抓住的情景必要元素大概就是——燕辭。


他不太確定這到底是什麽感情,有一點類似跟年少時動心的感覺,但又沒那麽躁動,沒那麽急迫,不是小鹿突然在心口砰砰亂跳,反而像黃昏時一隻貓在懷裏輕蹭的感覺,溫存恬淡,不抓心撓肺也沒有什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承認自己有點動心,但是動心到了什麽程度……


就像上午他回複肖映珠時說的那樣——


說不準。


補腎


車開到一半的時候,江逸年就發現燕辭睡了過去。


頭抵著車窗,眉頭微微皺著,頭發軟軟地堆在臉頰一側,側麵看翹著的嘴唇像是在嘟著,求親吻一般。


江逸年翹了翹嘴角,那種柔軟的東西又趁機跑進了他心裏。他趁著紅綠燈把燕辭推醒,“外邊下著雨,睡著了下車容易感冒,回去再睡。”


燕辭揉揉眼睛,點頭應了,勾著手裏口罩的掛繩慢騰騰地把玩,眼神還有些木木呆呆的。


江逸年看了燕辭幾眼,把車載音響打開,他平時沒有放音樂的習慣,隻有碰上堵車或者一個人開長途高速需要調節注意力的時候才放上一小會——所以裏頭塞的歌也就那麽幾首。


Tamas Wells的吉他小調並不是提神的歌,反而因為其安靜輕緩的節奏與輕靈的聲音,是失眠人群深夜催眠和旅行者長途羈旅的選擇。


燕辭聽了一陣,打了個哈欠,半眯著眼睛偏過頭來問他:“有別的歌嗎,雖然喜歡他的歌,但是現在越聽越困。”


江逸年伸手撥了下他睡得有些亂的頭發,說:“你看看底下的櫃子,裏麵可能有CD碟片吧,我記得林拓好像送了幾張在裏邊。”


“二哥喜歡用碟片啊?”燕辭慢騰騰俯下身去,在底下的櫃子裏摸了摸,從幾瓶礦泉水底下扒出幾張被壓得有些皺的CD包裝,都是好幾年前的歐美女毒碟,LADY-GAGA,Rihana,Katy Perry……包裝全新未拆,塑料紙上蒙了層灰,一看就是丟在裏麵吃灰很久的樣兒。


江逸年瞥一眼他手裏色彩大膽女星造型妖嬈的封麵,總覺得燕辭手裏拿著這類圖片十分地……他皺皺眉,“懶得弄,畢業之後就很少專門去聽歌了,隻買了一兩張喜歡的碟偶爾聽聽。”


燕辭“嗯”了聲,摸索著把底下的CD退出來,塞進一張Katy Perry的《Prism》,又拿了紙巾把剩下幾張擦幹淨,整整齊齊地重新碼回櫃子裏。


“你有別的喜歡的麽,可以放幾張在這邊,”《Roar》的前奏響起來,閑散的鼓點與慵懶而充滿野性的女聲結合起來,江逸年跟著打了兩下拍子,去看燕辭時卻發現燕辭還是半眯著眼犯困的樣兒,“實在不行你就睡吧,回去吃感冒藥……今兒怎麽困成這樣?是不是病沒好透?再叫楊禮來給你紮一針?”


燕辭搖搖頭,眯著眼朝他淺淺地笑:“沒有,病剛好就是這樣的,身體有點虛,容易累……也可能是那天玩過火了,腎虛吧……”


他說到後麵有點害羞,聲音慢慢小下去,江逸年怔一下,大笑著伸手過去在他頭上狠狠揉了幾把,“你是在提醒我什麽嗎?”


燕辭低著頭,隔一會兒才小聲說:“你持久力太好了……所以我等一會回去熬補腎的湯你就不要喝了。”


上一句還算是誇獎,下一句的轉折就比較奇特……江逸年嘴角抽了抽,手移下去揪一下燕辭的臉蛋,壞笑道:“你想持久一點,早說嘛。”


燕辭飛快瞄他一眼,說話聲音更小:“你別使壞就夠了……每次都……”


“每次都怎麽?”江逸年就喜歡看燕辭被逗得像個倉鼠似的縮起來的樣兒,“什麽叫我‘使壞’,你不爽嗎?你哪回不是腰都軟得抬不起來了還哭著叫我‘快點’‘用力’?還有……”


說著說著江逸年這話風就往下流的方向去了,開起黃腔來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飆高速上了,燕辭麵紅耳赤聽不下去,猛地拿手指頭堵了耳朵——不聽了!


江逸年沒再說什麽了,隻是笑,燕辭被捂住的耳朵斷斷續續地將他的笑聲收進去,真是……又害羞又喜歡。


外麵的雨下一陣歇一陣,到家的時候正是風雨交加下得最厲害的時候,好在是地下車庫,車庫裏又有上行的電梯,倒不必擔心淋雨的事兒。


一開門八毛就撲了出來,目標明顯地巴住燕辭的腿,燕辭蹲下去摸摸它,八毛被摸了就更興奮,拿腦袋蹭燕辭的手撒嬌,燕辭摸完了想換鞋都沒辦法。


江逸年在邊上把鞋換好,順手勾著八毛的項圈就把八毛給拖走了。


燕辭鬆口氣,換了鞋,伸個懶腰,腳步踢踏著先進了臥室,換上家居服,拉好窗簾後就撲在了床上。


房子隔音很好,外麵雨聲很大,在屋裏卻隻聽見淅淅瀝瀝的聲響,雨天潮濕了許多的空氣與昏暗一片的房間,再和上這清淺的雨聲,便營造出了一種很催眠的氣氛。


燕辭趴在枕頭上,沒一會兒就昏昏沉沉要睡過去了,半夢半醒之際,他察覺到江逸年進了屋來,帶著淺淡的雪鬆氣息鑽進被子裏。


江逸年手很涼,大約是剛洗了手,還帶著肥皂味兒,摟著他的腰背把他攬進懷裏,他往下滑了滑,鼻尖蹭在江逸年的胸膛上,嗅了嗅這個懷抱裏熟悉的雪鬆味道,安心地睡了。


江逸年拉了幾次都沒能成功把燕辭拽回到枕頭上,隻能無奈地拿了床邊的小抱枕墊在燕辭的腦袋底下,闔上眼睛也跟著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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