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喻目光朝前方看過去, 楚忱就站在那裏,神色如常。
隻有他鬢角被風輕輕吹開的發,以及他微微擺動的袖帶, 告訴著段喻。
沒錯。
麵前站著的這個人就是楚忱。
一個活生生的, 他盼了二十多天終於盼到的人。
楚忱。
隻不過, 他沒想到, 兩個人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麵。
段喻腳步莫名有幾分發沉, 他此時站在三玄的地界, 不明不白。
他有話梗在喉嚨裏,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楚忱會不會懷疑我和三玄有怎樣的勾結?”
段喻在心裏胡思亂想。
瘋狂地腦補讓他本就有些遲疑的步伐, 更加遲疑了。
“如果楚忱真的懷疑的話……也不能怪他,畢竟我這事做得就很奇怪。”
“莫名其妙非要跟著人家下山除祟,就像是生生往他身上貼一樣。”
“然後現在被人家發現來了雲胥的對家三玄。”
段喻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事做得很莫名其妙。
如果楚忱真的懷疑的話,那他甚至都沒有辦法解釋清楚。
因為他的所做作為, 就像是一個三玄的探子, 在處心積慮地和雲胥二公子套近乎,以打探雲胥虛實。
段喻鼓起勇氣往前踏出一步的腳, 再次縮了回來。
一向最愛說話的嘴,現在竟也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甚至連叫個名字,他都在心裏幾番思慮著。
他本不是這樣的人,隻是因為麵前人是楚忱, 所以他便格外謹慎。
謹慎到段喻在心裏有七分憋悶, 三分厭棄。
他抬眼, 看向楚忱的方向。
一瞬間,兩人四目相對。
相隔不遠, 段喻可以清楚看見樹下楚忱的五官。
以及他緊緊抿起的嘴唇。
段喻吞下一口口水,指尖有些發涼。
幾息之後。
“段喻。”
楚忱的聲音順著風纏繞進段喻的耳畔, 他整個人渾身一激靈,每個呼吸似乎都引起五髒六腑的抖動。
楚忱在叫他的名字。
段喻張張嘴,還是幹癟又晦暗地哼上一聲。
楚忱依舊站在樹下,沒有動。
隻是薄唇輕啟,緩緩再次開口。
“過來。”
兩個字很輕,其中凝著楚忱聲音裏特有的寒意。
雖有些涼薄,卻並不失醇厚。
“啊……”
段喻喉間微開,一小聲歎出聲來。
他右手抬起,食指指向自己的心口,點了點。
似乎是在對麵前的人詢問著。
“嗯。”
“過來。”
楚忱喉結微動。
“好……”
段喻在見到楚忱的那一刻就想衝過去,但隻是奈何心裏的想法不停作祟,所以遲遲沒有動身。
現在終於是得了麵前人的一句話,段喻登時刷開心裏那些孫子樣兒的屁話,直接幾步便走上前去。
兩個人的距離不斷拉近。
直到段喻站在楚忱麵前。
“楚忱……”
段喻小聲開口。
“先離開,這裏不適合講話。”
“啊?”
“好。”
段喻思維上還沒有反應過來,嘴邊已經跟著楚忱的話語順了下去。
楚忱將扶霜向天上一拋,整個人迎風一踩,便穩穩站在劍上。
“上來。”
他兩個字很簡單,目光裏帶著不容拒絕。
段喻看著如此窄的扶霜,心裏有些恐懼。
他很是畏懼高。
他看著站在半空中的楚忱,臉上帶上幾分僵硬的笑。
“楚忱,那個……”
“這也太……”
段喻話還沒說完,楚忱徑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誒!”
“別啊!”
段喻還沒來得及繼續口吐芬芳,在寒毛炸起的瞬間,他就被楚忱拉上扶霜。
在地麵上看,空中的扶霜很窄。
在空中看。
更窄。
段喻瞬間閉上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楚忱,楚忱……”
“何事。”
“你能不能飛得低一點啊……”
“不能。”
楚忱拒絕得斬釘截鐵。
飛得依舊很高,但速度卻似乎慢上些許。
段喻正害怕著,自然注意不到速度上有什麽變化,隻以為是自己適應了,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楚忱……”
“我能不能抱著你啊……”
段喻看著站在前麵的楚忱,話語裏不帶一點點黃色廢料。
隻是單純因為害怕,所以想抱著麵前人求取些許安慰。
“不能。”
楚忱這次拒絕的聲音更加幹脆。
“楚忱!”
“真的好高啊……”
段喻緊緊地捏著楚忱衣服上的袖帶,完全不敢朝下麵看。
雖說他平時出行也是在天上。
不過他的在天上,和楚忱的這個在天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
小白龐大的身軀,和這區區一柄劍,怎麽能夠相提並論。
“楚忱。”
段喻再次心有不甘地叫著麵前人的名字。
“何事。”
楚忱雖然拒接地一向利索,但也絲毫沒有不耐於回答。
“我,我冷。”
“我這肉.體凡胎的,怎麽能和你這種修仙修劍的人,相提並論。”
“空中本來就比地麵上涼,你還這麽快,我感覺我臉上的肉都要被冷風給撕開了。”
段喻說完這話後,楚忱並未回答。
幾息之後,扶霜開始迅速地朝地麵上落下。
段喻一隻手攥著楚忱衣服的袖帶,隻是險險地適應了飛行狀態。
他並沒有為這速降做好心理準備。
突然的降落,段喻整個人心中一顫。
出於生存的本能,他再也沒管什麽三七二十一,整個人腰一抖,上前瞬時一把摟住楚忱的腰。
一股好聞的冷香撲麵而來,直直鑽進段喻的肺腑。
一刹那,段喻甚至忘記了恐懼。
“好香……”
他不自覺說出聲。
也就這麽幾息之間的功夫,扶霜已經乘著兩個人落在地麵上。
“放開。”
楚忱聲音帶冷。
順帶。
耳根略有些讓人無法察覺的粉意。
隻是匆匆一瞬間,便不知為何消失地無影無蹤。
“啊!”
“什麽!”
段喻終於從剛才緩過神來。
他看看自己的腳,現在已然是踩在某一處荒山上。
而他胳膊,卻還緊緊環住楚忱的腰,順帶著下巴還頂在他的肩窩裏麵。
段喻整個人猛地一顫。
在他這一顫動下,他似乎感覺到麵前人的身體也有一瞬間的輕微顫抖。
隻不過實在是太輕微,以至於讓段喻不敢判斷他的感受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不知道是因為楚忱身上的冷香過於好聞,還是因為楚忱剛剛身體那似有若無的一顫,刺激到了段喻的神經。
他竟然在楚忱說放開以後,還依舊死死摟著楚忱。
甚至,還更加過分地在他肩窩裏蹭了蹭。
“段喻。”
楚忱兩個字似乎是在牙縫裏擠出來。
“不得放肆。”
楚忱唇邊再次擠出四個字,之後扶霜直接出鞘。
段喻眼睛被扶霜劍芒一晃,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猛地朝一邊跳過去。
扶霜劍芒的寒他幾年前就領教過,十分淩厲。
段喻在躲避旋身的過程中,手中瞬間捏訣,一道道霧氣打出,阻攔著扶霜劍芒的動向。
楚忱似乎並沒有放過段喻的意思。
“我錯了!”
“我錯了!”
“楚二哥哥,我真的錯了!”
“你就放過段某人吧。”
“我知錯了!”
段喻一邊躲避著,一邊學著小白告饒的樣子,瘋狂地說著。
不知道是段喻躲避地過於靈敏,讓楚忱沒有辦法打到。
還是真的事段喻某句話觸碰到楚忱的神經。
手持扶霜的人,動作還真的慢上些許。
他停下腳步,半眸看向麵前躲在樹後的人,收扶霜入鞘,單手捋順下自己身上的袖帶。
段喻見著麵前人已經將扶霜收起來,表情瞬間換成嬉皮笑臉。
他把手負在身後,動作上有幾分蹦跳。
抬腳便朝著楚忱的方向走過去。
楚忱看到麵前人走了過來,唇邊似乎不可查地上揚半分,眼尾略有些許挑起。
他手中扶霜未出鞘,卻象征性地朝麵前人揚了揚。
段喻見到眼前人如此動作,自然以為他還要打架,靈敏地朝身後跳兩步,卻一下子不慎撞到樹上。
不太疼,卻撞得很傻,莫名有幾分好笑。
段喻看著自己這幅樣子,又看看麵前的楚忱,一聲笑憋在喉嚨裏。
兩個人再次對視一瞬。
段喻終於繃不住,直接笑出聲來。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剛才撞樹的原因,還是由於剛才催動念力,段喻身體裏的蠱蟲突然便有些失去控製。
瞬時的筋脈碰撞,一口血橫衝直撞,直接湧上段喻的喉嚨。
他甚至都沒有機會掩蓋。
便直接一低頭吐出一口紅血。
“段喻。”
楚忱語速有一瞬間的加快,他前行幾步,一把拉住段喻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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