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裏,楚忱正在給火裏麵填柴草。
段喻掀起一簾水霧,許是一直有火在燒著,所以山洞裏不算特別冷。
段喻檢查了一下水霧上是否有漏洞。
和他想象的樣,水霧很好,沒有一絲缺陷。
他煞有介事地負手在水霧邊上走了走。
其實段喻就是心虛,他不太知道要怎麽麵對楚忱,也不太想聽到楚忱給出的答案。
如果不是太不想麵對,他怎麽可能會對這種絕對不會出問題的東西反反複複進行檢查呢?
“還不過來。”
“啊?”
楚忱聲音和往常沒有什麽區別,但卻直接敲到段喻的心裏。
他心尖猛地一顫,之後一聲“啊”不自覺就從嘴邊歎出來。
莫名帶上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明明主動親上去的是他段喻。
他在心裏惱火著自己怎麽這麽慫。
或許就是因為太在意,他覺得自己似乎是有些許冒犯。
對方過於珍貴,讓他舍不得放肆。
段喻跺跺腳,朝榻邊走去。
“你這些筆畫,都已然記住?”
楚忱一邊說,一邊伸手指著,他的手指很好看,關節也精致地剛剛好,並沒有劍修一貫的大骨節粗糲感。
“嗯,記住了。”
“好。”
“那我現在教你這些字都念什麽。”
“嗯。”
段喻朝前麵湊了湊,仔細聽楚忱說著。
“這個字,就是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
楚忱一邊說,一邊轉眸看向段喻一眼。
“我記住了。”
“那下一張。”
楚忱動作很快,看來紙張是在上一次的審閱過程中,就已經分選了出來。
“這個,人,大,天,眾”
楚忱聲音為有些冷,但耐心極好。
“等等,你說這個念什麽?”
他有些沒有聽清,直接把手放到楚忱手旁邊。
“眾。”
“三個人,就是眾。”
“人很多的意思。”
“大眾,人群。”
楚忱在教段喻的時候話稍微多上一點。
“那這個字?”
段喻在把手指向另外一個字的時候不經意滑到了楚忱的手。
兩個人似乎都頓上一瞬間。
“永。”
“永遠的永。”
“啊這樣。”
段喻點點頭。
“那遠字怎樣寫。”
“後麵有,你不要急。”
“好。”
楚忱就一張張教著,段喻也就這樣一張張聽。
時間過得很快,段喻腦子也塞得滿,不過記得依舊很快。
“都記住了?”
“記住了。”
段喻點點頭,臉上帶著一抹笑。
“好。”
“那聽寫。”
“聽寫?”
“怎麽聽寫?”
段喻沒上過私塾,自然是不明白這些詞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念一個字,你寫一個字。”
“這樣,沒問題。”
段喻拿出自己的筆墨,又拿出三張紙。
“來。”
“筆順不能有誤,字跡不能潦草。”
“好。”
段喻臉上笑得明媚。
“那開始。”
一炷香過後,段喻的聽寫也順利完成。
在聽寫過程中,楚忱全程在旁邊看著,竟沒找出一點錯字。
“很好。”
“字無誤,筆順無誤。”
“那凝遠君,我是不是可以進行下一步學習了?”
“嗯。”
楚忱聲音裏似乎有那麽一點點不可查的輕鬆。
“那下一步怎麽學?”
“還像今天這樣,我照著你的字?”
“不必。”
楚忱這次似乎是做了什麽準備。
“那是怎樣?”
段喻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如此渴求知識。
好像一切,都是從他想和楚忱並肩開始。
“這個給你。”
楚忱從懷裏掏出一本略有些厚的書。
“佛經。”
“佛經?”
段喻聲音裏略微有些疑惑。
“為什麽這次是佛經?”
“字較多。”
“我。”
楚忱頓上一瞬。
“我也是第一次教人,沒有經驗。”
“我小時,便是這樣學的。”
楚忱眸色對上麵前段喻。
“你不願,就算了。”
“沒沒沒,怎麽會不願,特別願意。”
楚忱看著麵前人,一息過後,鬆下目光,把視線看向手中佛經。
“這本與我過去所用不同。”
“有何不同?”
“我當年學的,是先生修的。”
“這本,是我修的。”
“你?”
“修佛經?”
段喻神色上略微有些驚訝。
“楚忱,你信佛嗎?”
“不信。”
楚忱一邊翻閱著佛經,一邊回答著麵前人。
“那你為什麽要修佛經。”
“清心。”
“哦……”
段喻也不明白自己有沒有理解楚忱的意思,反正就麵前人說清心,那便是清心好了。
“有人說過。”
“我心不靜。”
楚忱停下手裏的動作,把眸光放遠一瞬,又再次收回來。
“你心不靜?”
“我的天啊,說這話的是不是什麽佛學大家啊。”
“就是那種心如死灰,心如止水,四大皆空什麽的?”
“你心不靜,那什麽人才能心靜啊。”
段喻對教育楚忱的那個人表示懷疑。
“不是佛學大家。”
楚忱頓上一瞬。
“但是他說的對。”
“他說的對?”
段喻再次忍不住反駁,本還想再說些還說些什麽,但是被楚忱打斷。
“你過來看。”
“哦,好。”
段喻坐到楚忱身邊去。
“這第一卷我注解的佛經。”
“第二卷,是每一個字的相關筆順,以及和它有關的詞匯。”
楚忱一邊說一邊指給段喻看。
“這,這都是你做的?”
段喻看著這一卷如此厚,而且如此詳盡的書,麵容上帶著些許不敢相信。
“嗯。”
“是什麽時候做的?”
“這二十多天。”
“這?”
段喻雖然現在就僅僅認識幾個字,但是就算他知識再淺薄,他也能看出來麵前這一卷書需要耗上多少心血。
“這麽大的量,就僅僅這些天?”
“還好,不多。”
楚忱眸光裏依舊帶著清冷,神色中是別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看似些許薄涼,卻透著絲絲縷縷的柔。
“你話怎麽這麽多。”
楚忱看向他一眼,之後繼續說道。
“我會先行教你這些經文如何誦讀,知道如何誦讀之後,你再對照這第二卷把所有的字都學會。”
楚忱說道這裏的時候頓了頓。
“我當年便是如此。”
“好。”
段喻接過楚忱手裏的經文。
“楚忱,我問你一個問題啊。”
“說。”
“你讓我抄經,有也希望我靜心的意思嗎?”
段喻這句話問得極為真誠。
“沒有。”
楚忱竟沒有一刻的思量。
“當真沒有?”
“沒有。”
楚忱回答得極為坦然。
“字數多,刁鑽的字也多。”
“你看過這一本經書以後,裏麵的字全部認全。”
“我便把其他書帶給你。”
“其他書?”
“比如?”
段喻順口問上一句。
“沒什麽比如。”
“你想看什麽,我都可以帶給你。”
楚忱話語很簡單,但莫名讓人心安。
“你看過的書,我都想看一遍。”
“好。”
楚忱再次回答得極為幹脆。
“那,我真的不用稍微學習一下這個佛經裏麵的佛學思想?”
“不用。”
“為什麽?”
楚忱合上手中的經文,抬眼看向段喻,嘴邊第二次說了兩個字。
“醒醒。”
“你!”
“我做不了三玄的探子,我還看不懂佛經了?”
段喻聲音裏沒來由的傲氣。
聽完段喻的話,楚忱似乎略微有些停頓。
“與是否能看懂無關。”
“那與什麽有關?”
這個問題楚忱似乎思量了良久。
“罷了。”
“你若願意,便自行解讀。”
“那我可與你探討?”
“不可。”
楚忱少見的拒絕。
“為何?”
“因為。”
“我也不懂。”
楚忱聲音裏沒來由的低啞。
“尚需靜心。”
段喻此刻倒是閉了嘴。
也察覺出些許不對。
“先誦讀,至於餘下,下次再說。”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