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絡卻喊住他,道:“父皇且慢,您若是想走,不妨先見見這人。”須臾便是一擊掌,應公公扭過一人,將他跌跌撞撞地向前一推。
那男子明明是四十幾許的容貌,頭發卻早早花白,人也瘦削憔悴不成模樣。他被推了出來,雙膝甫一落地,便止不住地跪地扣頭求饒,痛哭流涕道:“陛下,陛下,皇貴妃娘娘是被冤枉的啊!是被冤枉的!”
皇帝本不想去看,但一瞧見男子的麵容,心底的怒意便陡然湧起。
這男子——
這男子!!
便是他人已蒼老衰頹了許多,皇帝還是一眼認出了這人——他便是當年被指認為與純嘉有私之人。他不僅擁有純嘉所贈的香囊臂釧,更是對純嘉身上的胎記所在一清二楚。當年,皇帝光是聽他說出“皇貴妃的臍右有紅痣一枚”,便覺得怒火上湧,無法自遏。
“朕記得,你應當已死了。”皇帝冷冷地盯著這闊別十數年的人。
男子哆嗦了一番,道:“回陛下,皇後娘娘她…她逼迫草民改名換姓,遠離京城……一切都是皇後娘娘逼迫的!”
“哦?”皇帝目光愈冰冷,“那你如今怎麽又出現在此處?”
男子倒吸一口冷氣,邦邦在地上磕了幾記響頭,痛哭流涕道:“草民,草民這十幾年,一直活得提心吊膽,心有愧意,總想著替皇貴妃娘娘洗清冤屈。隻是皇後在京,草民不敢回來……”
李絡淡淡打斷了他的話:“也不必說這麽多有的沒的。不過是皇後反悔,想要拿你性命。你走投無路,這才露了破綻,撞入我手裏。”
皇帝死死盯著那男子的容顏,一時僵硬。死寂許久後,皇帝抬起頭,冷然道:“朱氏倒是有本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還能把人藏這麽久。”
朱後確實有本事,朱氏那一族都有本事。朱後的父親是皇帝少時先生,如今還頂著帝師的名頭在京中備受敬仰;朱後的兄長又是朝中權臣,平日裏沒少置喙政務。如此一來,朱後必然手段頗多。
李絡見皇帝不急著走了,便道:“父皇,若您得了空閑,不妨來堂中一坐。”
皇帝沉默片刻,點頭道:“好。”
說罷了,二人便相繼進了屋裏頭。應公公將門扇合上,人靜悄悄地守在門前,搓著手獨自對著中庭的一院夜色。黑漆漆一片裏,那一棵老桃樹的枯枝無聲地朝夜空伸展,應公公瞧著它,便覺得瞧見了舊日純嘉皇貴妃站在樹下的模樣。
應公公咧嘴笑了一下。
五殿下說了,是時候了。
這天早晚會亮堂的。
不知過了多久,那屋中終於再度有了響動。門扇開啟,皇帝慢慢地踱了出來,麵色陰沉沉的,眼眶卻有一絲猩紅。
“絡兒,你須多保重。”皇帝站在屋簷下頭,負著手,表情比這長定宮的夜色還沉鬱些,“如今朕做不得什麽,她到底是皇後,一時半會兒尚不可廢。日後,朕定會將你該有的都補償予你。你要是有什麽想要的,也可叫人與朕說說。”
屋裏的李絡搖了搖頭,道:“父皇,那些虛浮之物兒臣都不在意。兒臣隻想問您討個人,不急在眼下,隻是日後,想和她做個伴兒。”
皇帝一聽,立刻急切地想應下了:“不說是一個人,十個二十個都使得。”
李絡淡淡一笑,說:“兒臣謝過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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