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外室(1/5)

==第七章外室==


陸宴強勢地,毫無憐惜地看著沈甄,薄唇輕啟,“三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他的眼神太過尖銳,讓她無處可逃。


沈甄低下頭,雙手堵住了沈泓的耳朵,道:“泓兒,把眼睛也閉上。”


父親從小便教導他們不得撒謊,所以即便是眼下這種狀況,她仍是不希望沈泓聽到接下來的話。


沈甄強裝鎮定,語氣平緩,“方才家中起火,我見火勢太大,四處蔓延,便帶著弟弟跑出來報官。”


她知道自己話定是漏洞百出,可仍是抱有一絲希望。


希望他能再幫自己一次。


然而她話音剛落,楊宗便壓著一個士兵走了過來,“主子,找到人了。”


沈甄聞聲望去,在看清楚了這士兵眼角的疤痕後,小臉瞬間煞白,指尖都在輕輕顫抖,沈泓有些害怕,不由小聲道:“三姐姐,你怎麽了?泓兒能睜開眼睛了嗎?”


陸宴喜怒難辨地看了她一眼。


按照晉朝律法,衙門捉人,是可以用麻繩或是鐐銬桎梏住犯人,以此來防止他們半路逃跑的,可他念著她的臉皮,便親自走上前去,不輕不重地鉗製住了她的雙手,沉著嗓子道:“三姑娘,認罪嗎?”


沈甄本以為,這位陸大人會直接將她壓回衙門,卻不想,他竟然帶著她,穿過了兩條正街,走入了深巷裏一處占地雖狹,卻雅人深致的院落。


仰頭一看,那塊由紅衫木精雕而成的匾額上,刻著兩個字——澄苑。


院內小路逶迤曲彎,梧桐和芭蕉林立,池塘小橋,門窗水榭,無一不精致。若是到了春日,定會有“虛閣蔭桐,清池涵月”的絕景。


可沈甄眼下不是來觀景的,她越是觀望四周,心裏就越是不安。


然而她的手被他死死地攥著,一絲力氣都用不上了,隻能隨著他腳步繼續往前。


直至瀾月閣,他停下腳步,瞥了一眼沈泓,對楊宗道:“先帶他去西廂。”


沈泓一直很乖,五歲的孩子,一路上沒哭也沒鬧,但眼看著要被人帶走了,突然奮力地蹬起了小腿,“三姐姐,三姐姐,他們要帶我去哪?”


沈甄連忙安撫他,“沒事的泓兒,你先跟這位大人走,三姐姐一會兒就去找你。”


沈泓蹬腿的動作沒停。


楊宗知道自家主子最是討厭孩子折騰,連忙將他打橫抱起來,小聲道:“小公子,你過會兒就能跟你三姐姐見麵了,且等等就是了。”


楊宗將沈泓抱走後,陸宴帶她進了瀾月閣。


一進門,他便鬆開了她的手,燃了燈,然後沉沉地開口道:“本官給你一次機會,說吧。”


也許是為官甚久,說話的氣勢早已渾然天成。


所以即便此刻他的身後,擺的是一張頗為曖_昧的黃花梨木所製的架子床,也絲毫不影響他不近人情的官威。


沈甄攥了攥拳頭,根本不知該從何開口。


認罪嗎?


這樣大的罪名,她要怎麽認?


可狡辯嗎?


被他當場捉住,如何能狡辯?


她皺眉思索,半晌過後,實在受不住他那拷打的目光,隻好低聲道:“今夜所有的事,皆是我一人所為,我認。”


聽了這話,陸宴若有若無地提了下嘴角,又道:“所有的事,都哪些,說來聽聽?”


沈甄兀自咬起嘴唇,雙目泛紅,但卻不肯垂淚,按照他的指示,輕聲道:“負債違契不償畏罪潛逃。”


說到這,她又似徹底豁出去一般,道:“陸大人既然捉住了我,那我也不再狡辯了,到了明日,您把我送到金氏錢引鋪便是。”


陸宴嗤笑一聲。送到錢引鋪去?


他緩步來到她身邊,將手伸進她的襦裙,準確無誤地從她的身後搜出了一張戶籍單子。


沈甄瞳孔微縮,立馬伸手去搶,但這人卻猛然舉高,根本不叫她得逞。


因著身量的優勢,沈甄就是踮起腳,也依然是夠不到。


陸宴將紙張一抖,攤在她眼前,一字一句道:“假冒文書,篡改戶籍,私自縱火,賄賂官員,你覺得,該當何罪?”


聽到這的時候,沈甄已經徹底慌了。


那雙如麋鹿一般清澈透亮的雙眸之中,盡是慌亂,額角也跟著浮起了點點冷汗。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了。


若是他這樣查下去


安嬤嬤,長姐,誰都保不住。


少頃,他低沉的嗓音在她頭上緩緩漫開,“光是偽寫官文書印這一項,其刑罰,就可判流放二千裏,若是再算上其他的,絞死不為過。”在波詭雲譎的朝堂混跡多年,他太清楚,怎樣的言辭,會擊垮一個人。


何況是一個十六歲的姑娘。


沈甄被他說的身子發軟,內心崩潰,險些站不住,眼淚就在眼圈裏打轉。


陸宴伸出手,扳回她的下巴,逼她正視自己,目光灼灼道:“沈甄,你覺得,我為什麽把你帶這兒來?”


沈甄對上他那壓迫人的目光,心裏亂的已是跟打鼓一樣。


是啊,他為何沒有帶她去京兆府?


而是來了私人的府邸。


思及此,她才猛然發現,他今日穿的並非是那件暗紫色的官服,而是一件玄色的大氅。


她忽然猜到,他此刻的眼神是在暗示著什麽。


沈甄臉色煞白,有些答案呼之欲出,但她卻不敢再往深處想,一絲一毫都不敢。


二人離得很近,陸宴一個別有所圖的男人自然不會在乎什麽,可沈甄不一樣,自打猜出了他的意圖,她便再也聞不得他身上的那股檀香味兒。


她身後就是牆壁,已是無路可退,情急之下,她抬起兩隻小手,抵在他的胸口,幾不可聞地喚了一聲,“大人。”


她的聲音哀哀欲絕,滿是祈求。


旋即,她的金豆子,終是不由自主地墜了下來。


她一落淚,陸宴便皺起了眉頭。


一滴下來,他的胸口就跟被人砸了一樣,再一滴下來,更甚。


自打遇見她,他便得了這讓人煩躁的怪病,不過今日倒是讓他發現了點規律,好像隻要她哭得狠了,那他疼的也會厲害些。


合著她還不能哭是麽?


他抬頭看了看房梁,咬牙切齒地笑了一聲。


得,陸宴向後退了一步。


他耐著性子等她了半天,見她沒有要停的意思,眉宇微蹙,冷聲道:“你若是再哭,明日一早我便去李家抓人。”李家,說的便是李棣之家,他是沈甄的大姐夫。


果然,這話一出,抽泣聲驟停。


沈甄強迫自己要鎮定,萬不能惹了他的厭,硬生生把眼淚咽了回去。


嗓子都是苦的。


須臾過後,陸宴見她肩膀也不抖了,便打開了兩個箱子,箱中放著滿滿的銅錢。


“這些是八千貫。”陸宴道。


八千貫,剛好是沈家欠下的債。


沈甄抬頭,“陸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陸宴隨手將燭火放到了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


“外麵已經宵禁,你我今夜都出不去了,時間很多,我什麽意思,你可以慢慢想。”他並不喜歡有人在他麵前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給了她這麽大一筆錢,總不是為了讓她裝傻的。


沈甄反反複複地咬著唇。


她忽然發覺,自己現在的處境,和在公堂之上,並無太大區別。


若是她說錯了,他不見得會給她第二次機會。


他不同於滕王,也不同金氏錢引鋪的掌櫃。他不止錢權在握,他還有她的把柄,正如他方才所說,那出城的文書是誰寫的,他一清二楚,查或不查,皆在他一念之間。


她根本沒得選。


想到這,她忽然有些認命了。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談條件,可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道:“大人,家弟不過五歲,他離不得我”


沈甄還沒說完,就被他冷聲打斷,“沈泓不能留在長安。”


沈家的事,在長安,毫無疑問就是個麻煩。


據他所知,在牢中服刑的雲陽侯之所以不許外人探視,其實是因為聖人給大理寺的周大人下了皇命。


皇命,這便有意思了。


一個被判徒刑二年、革職躲爵的罪臣,有什麽值得聖人如此大動幹戈的?


由此再想想京中這些恨不得立即將沈甄據為己有的人。他們究竟是為財為色,還是為其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雖然因為那些混亂不堪的夢境不得不保下沈甄,但卻不會為了她,再去承受更多的麻煩。


他睨了她一眼,緩緩道:“京中盯著你們的人甚多,這裏根本藏不住兩個人,沈泓身體有恙,需要時常就醫,你覺得若是一個大夫整日穿梭在巷子口,等別人猜到你們在這,需要多久?”


“我會將他送到楚旬先生門下當弟子。”楚旬先生,是揚州有名的大家,即便沈家還是昔日的沈家,也未必請的動。


聞言,沈甄便是連最後的顧慮都沒了。可是她知道,這天下就沒有白白掉下來的餡餅,所有的好,都是有原因的。


“大人還需要我做什麽嗎?”沈甄低眉順目道。


陸宴對她的這份知趣頗為滿意,於是直接道:“我向來不喜哭哭啼啼的姑娘。”


沈甄怔住,實在不明白他為何會如此說。


方才她能落淚,根本都是他嚇的


陸宴冷冷掃了她一眼,“記住了嗎?”


沈甄倒吸一口氣,把所有的腹誹之詞都咽了下去,“我記得了。”


陸宴“嗯”了一聲,隨後看著她道:“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嗎?”


沈甄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更是清楚的知道,他的母親,靖安長公主,是絕不會讓他沒娶妻之前納妾的。


如此,更好。


沈甄垂眸,張開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是大人的外室。”


壽宴


==第八章壽宴==


屋外月色如銀,月影如鉤,如縞素一般的光華,洋洋灑灑地鍍在澄苑的每一塊磚瓦上。


四周闃然無聲,靜的就連燭火搖曳的“呲呲”聲都聽得見。


距離敲晨鍾還有一段時間。


陸宴在囑咐完沈甄以後無事不準哭,有事更不準哭之後,也沒委屈自己,直接躺下小憩了一會兒。


沈甄想去找沈泓,可又不敢打擾他休息,在一旁一坐就是兩個時辰,困的搖搖欲墜也不敢閉眼。


一連好幾天都沒休息好,這會兒到底撐不住了,身子往旁邊一栽,直接跌坐在地,圓凳也橫翻過去。


鬧出了這麽大的聲響,陸宴自然睜開了眼。


他朝她看去——


隻見她摔倒在地,都沒睜眼。


模樣嬌憨,可憐可愛皆有,便是如陸宴這樣從不管別人死活的主,都動了惻隱之心。


他起身走到她身邊,用指尖點了點她的肩膀,輕聲道:“起來。”


聽到男人的聲音,沈甄瞬間回魂,轉了轉通紅的眼珠,“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大、大人,有事嗎?”


陸宴見她神情裏滿是防備,不由冷嗤一聲。


真是多餘管她。


心裏不快,自然也就沒好臉色。他想著自己休息的也差不多了,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陸宴出了瀾月閣,徑直去了西廂房,還沒推開門,就聽見了一陣咳嗽聲。


至屋內,他低下頭,沈泓仰頭,小不點裏眼中的防備跟她姐姐如出一轍,眼睛紅的,一看就是哭過了。


陸宴不喜歡孩子,甭管是誰,也甭管哭還是笑,但凡能張嘴的他都不喜歡。


所以還沒輪到沈泓開口,楊宗便叫人把沈泓送到瀾月閣去了。


陸宴側身看著窗外,眉宇肅然,麵色微冷。


“昭行坊那邊處理好了嗎?”陸宴道。


楊宗躬著回:“主子放心,隻燒了一個前院,咱們的人就將火撲滅了。對外聲稱是油燈走水,暫時沒人懷疑。”


陸宴道:“今晚鬧出這麽大聲響,明日滕王和肅寧伯那邊不可能沒有動作,你派人繼續盯著,六個時辰一報。”


楊宗應是,接著又道:“主子,那沈家小公子呢?”


陸宴思忖片刻,沉聲道“不能等,天一亮就將他送出京城。”他頓了頓又道:“順便將家的那個婆子和婢女,也一起送出城。”


***


翌日一早。京兆府。


陸宴一邊寫著呈文,一邊聽手底下的參軍道:“大人前日料的果然沒錯,禮泉縣王家那個老爺確實有問題,昨日我派人去搜,發現井底有兩具女屍。”


“都是什麽人,查清楚了嗎?”


“根據仵作說的,一名是平康坊的歌姬,姓羅,已經從大媽媽那裏交了贖金了。一名是王照前年納的妾,沒有他殺痕跡。”參軍道。


聞言,陸宴頓住,用食指點了點桌子,半晌才道:“不對,他院子的屍腐味道,絕不止兩具屍體。”


他的言外之意是:這兩具屍體,一個是妾,一個是歌妓,即便王照有什麽特殊癖好,玩死了她們,既然偽造成了自殺的樣子,完全沒必要藏在家裏那麽久。


這樣的結果,與其說是他們搜出來的,還不如說是人家故意放在那裏的。


參軍瞠目,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立馬道:“屬下這就再去查一次。”


陸宴閉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昨夜沒休息好,緊接著又辦了一早上的案,當真是不讓人......


陸宴的心裏還沒罵完,楊宗又提著一個鳥籠子走了進來。


“主子,您要的八哥買來了,老太太肯定喜歡。”今日是陸家老太太的壽宴,這隻八哥,是陸宴準備的壽禮。


前些日子老太太養的鸚鵡死了,傷心了好久。陸宴記在心上,不敢買同品的鸚鵡勾的人傷心,便買來了能溫軟鳴唱的八哥。


因著今兒是陸老太太生辰,剛一散值,陸宴就回了鎮國公府。


行至門口,就見三房的大夫人站在門外接人,隨後,牽著一位梳著少女髻的姑娘手,一同進了府。


陸宴皺了一下眉頭,低聲道:“我記得祖母說過,今日隻辦家宴,不邀外人,這來的什麽人?”


楊宗回道:“那是三奶奶的外甥女,因為父親外調到荊州做刺史,所以要來府上住一陣子,今日是特意來給老太太祝壽的。”


陸宴斜眼看他:“你知道的這麽清楚,怎麽不提前和我說?”


楊宗被當場揭穿,不由摸了摸鼻尖,小聲道:“長公主囑咐過,不讓屬下跟您說。”


陸宴長歎一口氣。


行,又來。


***


鎮國公陸家這一脈,共有三房,因著陸老夫人健在,三房也沒分家。


陸家大老爺陸鈞尚的是天子胞妹——靖安長公主公主,陸家二老爺陸賀娶的是尚書右丞的女兒,肖氏。


而最讓陸老夫人的頭疼的小兒子陸璨,則忤著家裏人的意思,娶了個商戶女,也就是如今的三奶奶溫氏。


溫家是晉國最大的布匹商,也是個體麵的人家。所以老太太當初見陸璨實在動了情,也就由他去了,既然鐵了心要娶,那也沒必要鬧出什麽不愉快,免得日後多生齟齬。


不過這溫家的姐妹也是有出息,姐姐前腳嫁到了鎮國公府,妹妹後腳就嫁給了朝廷三品大員。


剛剛那位,便是三奶奶親妹妹的女兒——孟素兮。


陸宴進門的時候,陸家的三房的人都已聚在了正廳。


眾人見他進屋,屋裏的氣氛又熱鬧了些,他走上前去,笑道:“時硯給祖母請安,祝祖母身體康健,笑口常開。”說著,他手裏的八哥便唱了兩聲,格外動聽。


看著他手裏八哥,老太太立馬接過來逗弄了幾下。


這邊正說著,隻聽簾櫳擺動,一位身著芙蓉色上襦,金色曳地長裙的貴婦人走了出來。


這位明豔如烈陽的美人,便是靜安長公主了。


歲月偏心於她,明明都已做了二十幾年的婦人,容顏卻好似停駐在了十年之前,唯有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姑娘家沒有的韻味。


她走到老夫人身邊,故意搖了搖自己的手腕,笑道:“這衣裳是兒媳親自繡的,母親可莫要嫌棄。”


陸老夫人瞧著她明媚的樣子,也不由笑開,道:“你的手藝,向來是最好的。”


陸老夫人喜歡靖安,並非是因為她是尊貴的長公主,而是因為她這十年如一日的性子。


靖安長公主初嫁到陸家時,每日的姿態擺的都是高高的,婆媳之間還好,算得上恭敬孝順,但與妯娌之間,兩句話不對付,立馬就翻臉,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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