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外室(4/5)

有些話奴婢還沒問,她們便告知奴婢了。


“世子爺可有過通房,侍妾之類的嗎?”孟素兮抬眼問道。


西寧搖頭,“並無。”繼而低聲又道:“奴婢認為姑娘不必為此擔心,靖安長公主那個性子您也看到了,豈會容下人造次呢?且奴婢特意瞧過在世子爺書房伺候的婢女,規矩的很,斷不是那些想著魅惑主子的丫頭。”


孟素兮道:“她們身上......可用香了?”


西寧一笑,“姑娘想什麽呢?下人都是禁香的,誰敢用呢?”


聞言,孟素兮雙拳緊握,她自幼便對香粉之類的東西格外敏感,絕對不會弄錯。


她食指抵額頭,一邊揉,一邊啞聲道:“若是屋裏頭沒有,外頭有呢?”


話音甫落,西寧伸手便捂住了孟素兮的嘴,“我的小姑奶奶,您說什麽呢?這樣的話能是亂講的嗎?”


孟素兮攥住了她的手腕,將西寧拉近,小聲嘀咕了一番。


西寧的表情微變,“姑娘,奴婢瞧著世子爺的脾氣可是不大好,您若是找人跟了世子爺,到頭來卻又什麽都沒發現,豈不是得不償失?再者說了,現在長安的官員都願意去平康坊吃酒,染上點香,也是正常的。”


孟素兮道:“你說的這些我豈會不知,若真是誤會了那也是好事,我隻是怕他像我爹那樣,養了兩個外室,瞞了母親整整五年。你找兩個機靈的便是,他又未必知道是我。”


***


休沐過後,陸宴照常去京兆府上值。


外麵的鼓聲震天,幾對夫婦在外麵哭嚎,還有一個壯年,長跪不起,嘴裏不停喊著,“還我妹妹,還我妹妹。”


陸宴舉著狼毫撰寫呈文,孫少尹在屋裏打轉,從東走到西,來來回回數次,終於忍不住道:“我說陸大人,您怎麽不急呢?長安城最近以來,少說已經有六戶人家的姑娘失蹤了,除了在王照的宅子裏找到兩具無人報案的女屍,其餘一無所獲!再這麽下去,遲早要鬧到聖人那裏去。”


“孫大人便是再踱上百圈,這案子也依然是破不了。”陸宴平靜道。


孫旭一噎,不禁在心裏腹誹:是,你管聖人那是要叫一聲皇舅舅的,出了再大的事,你的烏紗帽也丟不了。


孫旭這邊正搖著頭,有個衙隸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大人,有個好消息!”


“速講。”孫少尹道。


“有人在興平縣發現了宋家走失的女兒,她被一個大夫救了,人沒死。”


陸宴和孫旭眼神一對,立馬起了身子。


他們本以為今日能詢上審的,可到了醫館才發現,這位宋家的女兒身上全是傷,昏迷不醒,宋家二老抱著女兒淚流滿麵。


一直等到申時,她人都無轉醒。


孫少尹對著陸宴無奈道:“看來隻能明日再來了。”


***


傍晚過後,衙門散值。


陸宴披上大氅,走出京兆府。


他低頭捏了捏眉心,吩咐準備馬車,登上後便朝鎮國公府駛去。


剛走一半,楊宗掀起幔簾,緩緩道:“世子爺,兩天了,那人還是照常跟著。”


陸宴麵色一沉,心下忍不住多了一股厭煩。


起初,他還以為這鬼祟之人和案子有關,但後來聽聞孟家女身邊的女婢常常出現在他的院子裏,還打探他是否有通房,便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合著他還沒點頭,人就已經想管著他了。


但這手,伸的是不是有點太長了。


他慢悠悠地瞥向外頭,然後緩緩道:“今日去澄苑。但需從平康坊那兒繞一圈,再換輛馬車。”


楊宗頷首應是。


心裏不禁暗歎:這孟家的姑娘何必自作聰明呢?世子爺好容易想通了成家之事,被她這麽一折騰,倒是徹底沒戲了。


天色由深藍色漸漸轉向漆黑,陸宴到澄苑的時,有些意外地挑了眉。


今日院子裏各處都已掌燈,粉牆黛瓦上的層層積雪,也在朱紅色的光暈下漸漸融化。


他緩步上前,推開了門。


那本該在屋內惴惴不安的姑娘,突然換上了新裝,桃色的上襦,素白色緞麵的襦裙。門“吱呀”一聲響起時,她正對著一麵銅鏡,佩戴耳璫。


盈盈燭光,映在她白生生的小臉上,粉嫩的唇角略略勾起,她看向他的模樣,像極了一幅美人圖,雲山霧繞間,她煙波流轉,亦是端莊,亦是嫵媚。


像她,又不像她。


這世上的男人,哪有人不知女為悅己容的道理的?


陸宴腳步頓住,斜斜地依靠在門梁上打量著她,衣冠楚楚,麵色如常,甚至還帶了一絲平日裏他總是斂著的倨傲。


四目交匯,沈甄緩緩起了身子,走到他身邊,柔聲喚了一聲,“大人。”沈甄的嗓子天生帶了一股子嬌,為了賢淑端莊,平日裏總是故意壓低了嗓子說話。


如今放開了,隻怕一聲平淡無奇的大人,也是要酥了骨頭的。


左右她是想通了,既是有求於他,她再端著,再躲著,若是把他躲走了,泓兒怎麽辦呢?


還不如順著他。沈甄想。


陸宴見她遲遲沒有接下來,便略過她,徑直朝裏麵走,直接坐到了床榻上。


沈甄微微咬唇,緊跟著坐到了他身邊。


陸宴深邃的眼眸肆意地打量著她,無關情-欲,皆是探究。


按說沈甄從小在侯府長大,見到的王孫貴族、達官顯貴、不計其數,是萬不該被這端起的氣勢給唬住的。


可偏生陸宴這人的神色,她什麽都看不透。


看不透的東西,就像是突然降臨的暴雨,就像是深不見底的大海,就像她猝不及防地成了他的外室。


自然會多了一絲恐懼。


沈甄的指尖剛一顫,就被她死死攥住。


他注視她許久,忽然開口道,“你身上,怎麽這麽多香囊?”胸前一個,襦裙上一個,這床榻上還放著一個。


他終於還是問到了。


沈甄深吸了一口氣,用極低的聲音道:“我自小身上帶著一股淡香,母親不願讓別人知道,便教我製香,我佩戴香囊,也是為了遮住身上的味道。”


聽了這話,陸宴倒是回想了一下,近來見她,確實,無一時不佩戴香囊。


但終是沒有今日多。


“是麽。”他緩緩問了一聲。


楹窗之外,微風拂過,帳紗輕擺。


沈甄主動湊近了他,一寸,再一寸。繼而緩緩抬起如柔夷一般玉手,手指彎曲,撥弄開了一下領口。


纖長白皙的脖頸緊緊-繃直,如此線條,倒是比高聳的青山更美一些。


陸宴一動不動,就那麽看著她,像是一匹從未餓過的狼王,在等著獵物主動投降。


四目對視,何嚐不是一種僵持?


沈甄見陸宴沒有任何要給她台階的意思。隻好一咬牙,湊了上去。


她整個人都貼到了那暗紫色的官服上麵。


陸宴低頭,幾不可聞地輕笑一聲。


旋即,將高挺筆直的鼻梁嵌入了她的脖-頸,灑上了一層薄薄的濕氣。


故意


==第十三章故意==


淡淡的清香飄了滿懷,他偏頭凝視著她,目光灼灼,仿佛如冬日的烈陽,乍暖還寒,這股壓迫感,使得沈甄情不自禁地咬住了下唇。


他抬手捏了一下她紅透的耳垂,低聲道:“這是故意的?”


陸宴貫是這樣壞心眼的人,他非逼得你把心裏的那點羞澀都說出來,一絲餘地不留,他才滿意。


沈甄看著他眼中的戲謔之意,貝齒輕顫,硬著頭皮點頭,“是。”


話音一落,陸宴便用食指抵著她的下頷,輕聲道:“會伺候人嗎?”


一聽伺候二字,那張嬌嬌柔柔的芙蓉麵,似梅花綻放,紅了個透。


晉朝向來注重禮數,作為沈家女,傅粉施朱、品竹彈絲、女子秀工、知書識字,沈甄不說樣樣精通,但至少行行涉獵。


獨獨他嘴裏說出來的伺候人,她大抵,是不會的。


遙想當初大姐姐嫁人的時候,母親還特意請了嬤嬤來教,二姐姐一同旁聽,唯獨她,被隔在了那檀香木的山水屏風後麵。嬤嬤說她還小,還不到時候,有些話聽不得。


思及此,沈甄衝他搖了搖頭。


陸宴看著她清澈懵懂的神情,不禁勾唇,不會嗎?


可他夢裏的她,什麽都會,且嬌且媚。


比起沈甄條待宰的魚兒,陸宴那似獵人一樣的目光,便顯得遊刃有餘了。至少他撥開她衣裳的時候,比平時多了一絲耐心。


沈甄抖的厲害,粉-嫩的指尖漸漸發白,揪著他的衣裳,嬌聲顫顫,“大人,燈滅了行嗎?”


在興頭上的男人自然是不肯滅燈的,可到底是憐她初次,便用右掌捂住了她的眼睛。頃刻之間,她的眼中漆黑如深夜,而他的眼中仍是燈璨如白晝。


有些事始源於本能,便是沈甄極力地咬著下唇,到底是在梅含半蕊,似開還閉時喚出了聲。


初逢雨露,怎堪多折,就是他有意再起,看著眼前這些血跡,也隻得盡快了事......


沈甄自打感覺那人身體的重量猝然離去,便不由自主地用雙手捂住了臉。陸宴不輕不重地拽了一下她的手臂,她仍是巋然不動。


見她如此,他雖能理解,但心裏仍是不滿,他將被褥拎起,放在她身上,平靜道:“沈甄,你先勾我的,不是麽。”


說罷便掀開簾子,趿鞋下地,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淨室。


淨室內,煙霧繚繞,熱氣騰騰。


陸宴此人極為挑剔,毛病甚多,潔癖算是其中一個。


他用舀了一瓢水淋在身上,隨即低頭聞了一下自個兒的手臂,確實有一股淡雅的香味。是她身上的。


過了那個勁頭,他不禁捏了捏眉心。


就這樣碰了沈家女,著實有些意外,他既是意外她這般快就變了樣子,又是意外今日之滋味,竟是比那段旖旎的夢境,更勝一籌。


可沈家現在都什麽樣子了,他難道也是色令智昏嗎?


他閉目半響,本想醒醒腦子,可還沒等個喘息的功夫,胸口突然撕心裂肺地疼了起來,這熟悉的疼法,他自然知曉發生了甚。


他眉頭緊蹙,驟然起身,水花濺了滿地。


陸宴的腳步聲沉沉,一步一步,當真是從沈甄的心髒上踩過去一般。


他推開門的一瞬,沈甄連忙用被褥擦了擦眼。


她向天發誓,她一點沒怪陸宴。方才他對自己,哪怕算不得是極盡憐惜,也到底是因為她低聲求饒而停了好半響,緩解了些許痛楚,回頭想想,他若是可著自己肆意繼續,她亦是無法反抗的。


八千貫,泓兒,長姐,和她自己。


都欠了他的,不是嗎?


昔日貴女的身份已然不再,家道中落,步履維艱,便是她這樣不甘屈服的人,也不禁捫心自問,除了這個,她還能拿什麽求他?


她隻是有些難過。


難過那些她曾以為她定會擁有的,大抵都成了泡影,一無洞房,二無花燭,三無君郎。


從此以後,這世上再無雲陽侯府的三姑娘,唯有沈甄。


不過為了沈家,要她做什麽,也都是心甘情願的。


見他走近,沈甄連忙藏好了情緒,彎了彎眼睛,喚了一聲,大人。


陸宴垂眸看著她白皙的手臂上斑駁的紅痕,又看了看含著討好的眉眼,心裏的那股火,直接熄了一半。


算了吧,陸宴,難不成偷著哭還有錯麽?


他跟自己說。


他拎起攤在地上的中衣,給她披上,正預備開口喚人進來伺候,沈甄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大人,這被褥,我自己換成不成。”


陸宴低頭看她,祈求,害羞、無地自容都寫在了她的臉上,隻怕現在床角有條縫,她都要鑽進去了。


他緩聲道:“還能起來嗎?”


沈甄點點頭,似沒事人一樣地站了起來,光著小腳,快走了兩步,從那黑漆嵌螺鈿描金櫃中,拿出了新洗過的被褥。


她雙手捧著,不慌不忙地回到了原處。


隻是那隱隱發抖的腳踝,終是露了餡。


陸宴一語不發地看著她忙活,任他心腸冷硬,也實在看不下去,到底是伸手輕撫了下她的肩膀,道:“行了,我來吧。”


沈甄哪裏敢使喚他,本想拒絕,但實在不敵他眸中的厲色,嚇得立馬收聲,滅燈,上-榻。


彼時天色已暗,月朗風清。


一段冗長的靜默過後,陸宴翻過身,背朝她,徑自睡去。


四周幽暗無聲,她看著他的背影,眼眸沉沉,思緒萬千。


這人於她而言,當真,既是水上的浮木,又是一場不與人知的噩夢。


***


翌日一早。


陸宴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就已經空了。


他起身打量了一番周圍,熱水、帕子等盥洗之物都是全的,須臾,就見一抹俏麗的身影,緩緩移步到自己麵前。


她小聲地喚了一聲大人,隨即扶他起身,替他更衣。手法雖仍是不熟練,但好歹是進步了不少。


廚房的婆子已經從家歸來,今日的早膳也變得較為豐盛。桌上擺著鰒魚、白灼肉、芙蓉豆腐,烏雞湯,還有一鍋葛仙米煮的粥。


陸宴看著身邊的纖腰不停挪動,忍不住攥住了她的手,坐下,一起吃。”


這兩日與他相處,沈甄多多少少也摸透了點他的脾氣,他說一不二,更不會同她客套。思忖片刻後,便也坐了下來,拿起了木箸。


顯然,她也不同於上次那般了。


螓首蛾眉,溫婉馴順,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陸宴眉頭微皺。


他確實不適應,她這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過他仍是覺得她能如此乖順,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煩,這是好事。


少頃,沈甄見他手上的木箸斜躺在他虎口中央,半晌未動,便開口道:“大人可是用完了? ”


聽著了嬌聲,陸宴又看了一眼她朦朧的星眼,和透著紅的臉頰,不由想起昨日不離耳畔的,恰恰鶯啼。


陸宴胸痛微微起伏,手上的青筋突起,克製著,放下木箸,起身道:“該上值了。”


沈甄跟在他身後,步伐緊湊,生怕慢了一拍,就被他落在後頭。


一直將他送到門口,見他上了馬車,才緩緩轉過身子。


回到瀾月閣,沈甄長呼了一口氣,總算,是沒出甚差錯,可她揉了揉自個兒已經僵硬的腿,麻木的手臂,可那隔了一夜之後有些發紫的痕跡。


鼻尖微酸,止不住地酸。


***


這廂陸宴剛踩上京兆府的石階,便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些悶疼,雖不似昨日那樣強烈,但就是感覺有什麽堵著了一般。


他定住腳步,無力地笑了一聲。


此刻的他,無比慶幸自己花了這八千貫,救了她。試想,若是她落到那勞什子滕王手裏,整日落淚,他還活不活了。


他煩躁地拽了下領口,轉身皺眉盯著楊宗。


楊宗一愣,小心問道:“世子爺可是有什麽事?”


陸宴麵目肅然,“去最近的醫館,給她買點藥。”


***


楊宗看著自家主子離去的背影,不禁在風中有些淩亂,給他買藥,他是誰?


買藥,買什麽藥?


過了好半晌,他悟了。


是給她買藥。


畫像


==第十四章畫像==


陸宴今日隨鄭京兆外出,先是做失蹤百姓記錄,後又去了一趟刑部,回衙門已是午時。


甫一進門,就瞧見孫少尹將那象牙刻山水紋的毛筆“啪”地一聲拍到了桌上。


“怎麽了這是?”鄭京兆道。


孫少尹一見是鄭京兆,連忙起身行禮,眉頭緊皺,“方才我去了一遭宋家,本想通過她的描述,繪張犯人的畫像,哪知我一去,宋家堅決不讓我見人,說她家女兒受了刺激,隻見女畫師。屬下無奈,隻好又去尋女畫師。可是大人,京中的女畫師著實有限不說,且還多是畫山水的,這畫起人物,當真是......您看看吧。”說罷,他便把桌上幾幅圖,遞給了鄭京兆,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鄭京兆看過後,不禁嗤笑一聲,真不知道畫師是在畫犯人,還是在畫猿類。


他轉手交給陸宴,坐下,繼續道:“宋家女都說了些甚,畫師可是問清楚了?”


孫少尹點頭,“那日宋靈兒本是去西市買香粉的,但西市的百香閣閉店了,便去了稍遠一點修行坊,她聽人說那兒還有家有名的香粉鋪子。”


說到百香閣的時候,一旁的陸宴不由自主地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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