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外室(3/5)

“去備水,我要沐浴。”


沈甄應是,隨後可以算是落荒而逃,回想他方才的眼神,哪裏是在吩咐她備水,分明是在問她——我讓你走了嗎?


陸宴從淨房回來的時候,沈甄還在屋裏,與他剛一進屋相比,已是乖順多了。這便是欠調-教的典型,陸宴想。


陸宴自顧自躺下。


晉朝男女同床,不論妻妾,都是男朝裏,女朝外,故而陸宴一上-床,就躺在了沈甄原本的位置上。


沈甄見他這回是真要睡了,便小聲道:“大人,熄燈嗎?”


陸宴嗯了一聲。


屋子再度陷入了黑暗。


陸宴側身看了一眼衣著整齊背脊挺直的沈甄,不由諷刺道:“你在侯府的時候,也穿著外衣睡嗎?”


沈甄放在膝蓋上的手攥了攥,“大人,我有些怕冷。”


話音一落,陸宴嗤笑一聲。


這兩天他人雖然沒來,可炭火卻沒少了她的,他穿著中衣都不冷,她冷。


陸宴沒想將她怎麽著,也懶得拆穿她,隻是仍不見她躺下,再次心生不悅。


在他眼裏,要不要她是他的事,可真是輪不到她防著他,於是再度開口,“你要這麽坐一個晚上嗎?”他的聲音沉甸甸的,仿佛帶一絲警告的意味。


聽了這話,沈甄整個人都想泄了氣一般。


哭也不敢哭,咬了咬唇,老老實實地鑽進了被子裏。


在雲陽侯府當了十六年的姑娘,身邊頭回躺著一個男人,方才的那點睡意,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渾身僵硬,大氣也不敢出一個,生怕動彈一下,就碰著了他的身子。


她可再也不想聽他開口了。


每個字,都是一刀子,偏生她還能不能反抗。別說她自己了,就連沈泓都在人家手裏呢。


待身邊那人的呼吸漸漸均勻,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沈甄嚐試去闔眼,可冷不丁睡在外頭,實在是不習慣,時間一寸寸的過,她幾乎是每隔一刻鍾就要翻個身。


陸宴被她吵醒,不由眉頭輕皺。便是他睡得再沉,也要被她折騰醒了。


他長臂一伸,落在她身上,啞聲道:“你別折騰了。”


他的動作於沈甄來說,無異於像是漁夫殺魚,手起刀落,直接將她拍死了。


剩下整晚,她都保持著這個姿勢,再沒動過。


***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柔和的晨光透過支摘窗灑進來,暖意拂過,陸宴緩緩睜開了眼。


別說,昨夜他什麽奇怪的夢都沒做,也算是最近以來,睡得最為舒坦的一回了。


反觀沈甄這邊。卻是頭痛欲裂,雙腿發麻,頂著黑眼圈,緩緩坐了起來。


二人相繼下地,默默無言。


陸宴口渴,走到案前,拎起水壺,墜了墜,竟發現裏麵一滴水也無。不隻是水,他都醒了,這屋裏的連熱乎的帕子都沒見到一張,更別說是早膳。


他掃了一眼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沈甄。


莫名煩悶。


他算是明白了,他這哪是找外室,他分明是找了個比自己還尊貴的主。


一會兒還得上值,實在沒工夫撒火,他起身穿衣,推門喚來了院子裏的兩個婢女。一個名叫墨月,一個叫棠月。


這兩個都是鎮國公府的管家幫著買的婢女,自然是知道陸宴身份的,一見到陸宴,二人齊齊喚了一聲,“世子爺。”


棠月率先道:“奴婢不知世子爺醒了,這就去備水。”


墨月又道:“今日廚房的房嬤嬤告假了,奴婢手藝欠佳,隻會做些清粥小菜,恐不和世子爺胃口。”


陸宴頷首理了一下袖口,“無妨。”


“世子爺可是在瀾月閣用膳?”墨月道。


陸宴道:“去西次間用。”


盥漱過後,早膳就送上來了。


桌上擺的是清粥,醃製的冬芥、醬炒三果,外加一盤金絲花卷,還有一碗冬瓜湯。


這回沈甄總算學聰明了,見他坐下用膳,自己也連忙跟著走了過去,侍菜她還是會的,畢竟祖母在世的時候,她常侍奉左右。


她拿起木箸,夾了個塊核桃仁,放到他碗裏,見他吃了,又夾了塊杏仁,繼而又盛了一碗湯放在一旁。


她本來覺得這回終於不用再聽他找茬了,可她一夜沒睡,也未進食,饑腸轆轆難忍,肚子竟然在這時候咕咕叫了兩聲。


他坐著,她站著,依著身量的差距,這聲音就蕩在他耳邊。


他肯定是聽見了。


果不其然,陸宴停箸抬眼看她。


四目交匯,沈甄整張臉,都如同被上了色一般,徹底轉紅,連同眼神都跟著淩亂了。


她作為一個大家閨秀的自尊心,這兩日都被他打擊的差不多了,見他又要開口,她想也不想就抬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實在是不想再聽了。


陸宴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啞然失笑。


這回陸宴倒是沒像她想的那般。


他隻是拍了怕她的背脊,輕聲道了一句,餓了就坐下一起吃。


沈甄坐下,也沒委屈自己,拿起木箸,端起那份所剩無幾的嫻靜端莊,不緊不慢地夾了個冬芥,入嘴之時,丁點聲音都沒有。


可才嚼一口,她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菜做的連點味道都沒有,和嬤嬤和清溪的手藝相比,可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緩了緩,又吃了一口金絲花卷,小臉便徹底垮了。


連畫卷都是硬的。


她皺著眉,強迫自己吃了兩口後,便直接撂下了木箸。


她的這些個舉動,無一幸免,全部入了陸宴的眼。


他挑了下眼皮,緩緩道:“你平時也是這麽挑食嗎?”


聽他開口,沈甄如遭雷劈,不敢說實話,隻能硬著頭皮狡辯,“大人,我隻是......沒什麽胃口。”


陸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起身。


其實他從小也挑食,葷腥都聞不得一點,鎮國公府的廚子為他換了也不是一次兩次,然而他是從什麽時候起葷素不忌,皆能下口的呢?


他想,大概是他上任陽山縣令那一年。


朝廷命官不比王孫貴胄,辦起案子來,一跑便是一日。


就是再挑剔的嘴,最終也是要敗給饑餓的。


他倒是難得理解了她一回。


十六年的養尊處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數婢女環繞其左右,想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她身邊,拍了下她的頭,不輕不重道:“即便不喜歡吃,起碼現在它還是熱的,別等到頭昏眼花,再來吃涼菜涼飯。”


這話入到沈甄的耳朵裏,就有些一語雙關了,乍一聽隻是被他揭穿了她挑嘴的毛病,可細細一品,未嚐不是在說她這個人。


這涼飯涼菜,就像她的處境,珍饈美饌,早也不複存在。


就是強撐著不吃,一直撐下去,又能撐多久呢?


遲早也是要低頭的,不是麽?


沈甄抬頭看他,也不知是想通了甚,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輕聲道:“大人是在教我識相些,對嗎?”


誠然陸宴說這番話的時候沒想那麽多,他隻是看不得她都餓成那樣,都不肯吃飯。


可被她這樣一解讀,他倒也沒有反駁的意思,便點了一下頭,道:“你能想明白,自然是最好。”


清醒


==第十一章強迫==


“你若是這樣想,便是最好。”說罷,陸宴推開了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


這時,楊宗在外頭敲了敲門,“世子爺。”


“進來。”陸宴道。


楊宗看見沈甄,欲言又止,但陸宴卻絲毫沒有要避諱的意思,而是直接道:“在這說便是。”


楊宗頷首,“自打世子爺叫劉瑜把錢送到錢引鋪後,起初的確是未見風浪,但這兩日,不論是平康坊那頭、還是錢莊,酒肆、茶莊皆在議論此事,屬下覺得,是有人故意用暗樁在打探消息。”


“劉瑜人呢?”


“按照世子爺吩咐,已經去了與揚州反方向的齊州。”沈泓被送去了揚州,而去還錢的劉瑜則去了齊州,為的就是模糊別人的視線。


“除此之外......昨日,李家的夫人還去了一趟西市的百香閣,天黑前還去了鹿院。”沈姌去百香閣找誰,這屋裏的人自是心照不宣。


聽到這,沈甄顆心都不由得揪了起來。


她瑩白的玉手搭在桌腳,暗暗用力,天知道,她有多想問問泓兒的近況,以及給長姐報個平安。


可她不能開口。


原因無他,那日和泓兒分別之後,楊宗要她牢記一句話——除了保住沈家小公子的性命安全外,日後不得再開口求陸宴任何事,包括打聽沈家的事,若是壞了規矩,那沈姑娘大可從澄苑走出去。


可今日叫她聽到這些,她又怎能做到不聞不問?


鼻尖一酸,她的眼前瞬間模糊。


就在這時,陸宴仿佛感知到了什麽,捂住了胸口,皺眉看了她一眼。


抬手捏了捏沈甄白生嬌嫩下巴,緩緩道:“我同你說什麽來著?”


沈甄長呼了一口氣,將淚水咽了下去。


******


淨室裏有四扇大屏的金絲楠木屏風,氤氳的熱氣由下至上。陸宴走後,沈甄坐在木桶裏,泡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至水溫冷卻。


從萬分委屈到徹底平靜下來,也隻用了這一個下午。


她緩緩起身,跨出浴桶,搭了件衣裳。


墨月恰好這時想問問沈甄是否還需要添熱水,可一入門,不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呼吸一窒。


這一刻,她才明白,為何連侍妾都沒有的世子爺,會突然避著眾人養起了外室。


她的一雙長腿白皙纖細,筆直而立,深邃的腰線,剛好襯出了旁處的高-聳,若隱若現的蝴蝶骨,就精心雕刻一般,叫人一見方知,何為婀娜多姿。


沈甄回到床榻,抱膝而坐。


淡淡的月光透過支摘窗,覆在她的腳麵上,銀光濯濯,沈甄已然明白,他今早為何要讓楊宗在自己麵前說那番話。


不得不說,有時人的成長,好像就是一夜之間的事。


這世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更不會有男子會毫無緣由地來女子房子過夜。


隻是鎮國公府的世子爺矜貴,他若是想要什麽,既不會勉強著誰來,亦不會屈尊降貴去哄著誰。


更何況,她非妻非妾,隻是個外室罷了。


思及此,沈甄雙手緊握,如醍醐灌頂一般地,回想起了昨日種種。


他其實不是沒有給過她機會。


第一次他問,“你在侯府的時候,也是穿著外衣睡嗎?”


第二次他又問,“你要這麽坐一個晚上嗎?”


整整兩次。


可惜昨夜的她什麽都不懂,隻想著得過且過,他偏嗤笑一聲,徑自睡去。


他明明不許她過問沈家的事,卻又故意讓楊宗在她麵前匯報京城的近況,他這樣做,一則是要她自己看清楚如今的處境,二則是要讓她知道,他並不欠沈家什麽,她也無甚資格去要求他做任何事。


但至於他今後會怎麽做,則取決於她。


***


傍晚時分,陸宴散值,彎腰入了馬車,楊宗低頭問道:“世子爺今日是回府,還是去澄苑?”


陸宴眼眸低垂,食指抵唇,“回府。”


有些人,自然是得晾著才能清醒,這不甘不願的事,有什麽意思呢?他又沒那強迫人的癖好。


隻是他一回府,便毫不意外地瞧見了孟家女。


陸老夫人、同溫氏在府中雲蘭池旁的亭子裏下棋,孟素兮則站在陸老夫人後頭給支招,遠遠一看,其樂融融。


須臾,倒是孟素兮先抬眼瞧見了他,她傾身拽了拽溫氏的衣角,低聲道:“姨母,是世子爺回來了。”


近來陸宴對孟素兮變了態度,眾人都看在眼裏,陸太太以為他們好事將近,便連忙招了手,“宴哥兒,過來。”


陸宴走過去,挨個打了招呼。


而孟素兮瞧著他的目光,帶了一股道不明的嬌怯,老太太笑道:“宴哥兒,你昨日去哪了?”


官員外宿再是正常不過,自打他成年過後,這些事家人鮮少過問,聽了這話,陸宴不答反問道:“怎麽了,可是祖母有事找孫兒?”


陸老太太看了一眼孟素兮,然後道:“昨日素兮新畫了張畫,等著拿給你看,結果你沒回來,我看這一天,她都六神無主地盯著鎮國公府的大門瞧。”


話音一落,孟素兮立馬紅了臉,忙道:“老夫人您可別拿素兮說笑了,世子爺公務繁忙,能抽空指導我一番,素兮已是極為感激,又豈敢日日煩著他呢”


“好好,那看來,倒是我多嘴了。”陸老夫人笑道。


孟素兮在一旁苦笑,像是一幅掉進黃河也洗不清的無奈樣子。


隨後無助地看了一眼陸宴。


落日的餘暉打在陸宴的側臉上,不得不說,他的皮相是她此生見過最好看的,眸光深邃,鼻若懸梁,無一處不俊美,即便她母親告訴他,嘴唇略薄男人不會疼人,有些薄涼,那落在她眼裏,也是一股勾人的薄涼。


前兩日她與他下棋的時候,看著他身著白衣,雙指捏著白子緩緩落下的模樣,她便在想,若是能同這樣的人結為夫妻,她倒是願意傾注些感情進去。


就在孟素兮以為陸宴會替她解圍的時候,陸宴卻道:“孫兒今日有些累了,就不打擾祖母和三嬸嬸的雅興了。”


溫氏道:“這衙門裏的活沒一個清閑的,宴哥兒你去便是。”


等再看,就剩下他的背影了。


孟素兮的目光驟暗。


不得不說,這女人一旦看上一個男人,身段便會不由自主地一低再低,縱然是飽讀詩書,自命不凡的孟家女,此時也慌了神。


生怕自己哪惹了他不悅。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老太太,小聲道:“陸老夫人,我能去看看他嗎?”


本就是自己家的孩子給了人家姑娘冷臉色,陸老夫人自然隻佯裝怒道:“去吧,若是他說了什麽難聽的,你回來告訴祖母,祖母替你訓他。”


孟素兮笑著說怎會,緊接著便追了出去。


她快步走到了他的書房,然後輕輕扣了扣門,“世子爺在嗎?”


等了半晌,她又敲了敲。


陸宴心下無奈,起身開了門,但卻堵在門口並未讓她入內,“孟姑娘有事嗎?”


孟素兮低聲道:“素兮方才可是說了甚讓世子不開心的話?”


陸宴睥睨著她,緩聲道:“並無,孟姑娘莫要多想。”隨後他似又想起了什麽,道:“另,我這書房內有不少衙門的呈文散放著,向來不進外人,日後還請孟姑娘勿要踏入此處,還請見諒。”


孟素兮咬緊了下唇。


陸宴挑眉問她,“孟姑娘還有其他事嗎?”


孟素兮道:“沒有了,世子爺早些休息。”


書房的門緩緩闔上。


可就在他轉身之時,隱隱有一股香氣入鼻子,孟素兮整個人瞬間怔住。


方才人多,又多是女眷,她根本沒注意。可眼下就他們兩個人,這香氣不是自己的,便是他的。


他徹夜未歸,又怎麽會有女人香。


跟蹤


==第十二章跟蹤==


夜風帶著一股子寒意,而孟素兮的心卻比這份寒涼更涼。


扶雪閣。


孟素兮此番來鎮國公府上暫住,身邊隻帶了一個女使,三奶奶怕她人手不夠,便又特意撥了兩個去扶雪閣伺候。


她回屋的時候,這兩個小丫頭,正站在金絲柚木的羅漢床邊上朝她福禮,一個要伺候她盥洗,一個要伺候她晚妝。


鎮國公的下人個個都是人精,這幾日,她們都在傳,三奶奶接回來的這位表姑娘,日後也許就是大房的人了,所以伺候起來格外盡心,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馬虎和怠慢。


孟素兮有話想對自己的婢女說,便眉眼盈盈地衝她們道:“天色不早了,我這不需要這麽多人伺候,你們也早些歇息吧,西寧在這伺候我盥洗就行。”


兩個丫頭麵麵相窺,既想留下,又不敢多言,思忖了片刻,隻好躬身退下。


人走後。


西寧繞至她的身後,替她卸去發髻上掛著的雙白玉釵、金線釵,將綰好的青絲垂下,捏了捏肩膀,“主子可是有心事?”


孟素兮抬手闔上了窗牖,臉色微變,“世子爺的房裏的丫頭,你搭上話了嗎?”


西寧點點頭,大房那邊的姐姐對奴婢尤其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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