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天上雷聲隆隆,雨打在眼睛裏,衝得兩眼直發澀。馮河已經把人放下來了,就那麽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道閃電劃透半邊天,照亮了賀蘭蒼白的臉。他拿目光詢問查驗的人,副將探探鼻息,蹙眉搖頭。
他上前把脈,半點起伏皆無。可能是有陣子了,身體都發僵了。容與垮著肩,心驀然涼到了腳後跟。
為什麽要死呢?明明夠著了馬,揮一揮馬鞭就能逃出生天。就隻一步之遙啊!人算不如天算,許是讓他聽見了太子大婚照舊的消息,心灰意冷了,再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他的嘴角直往下垂,雖然見慣了生死,也看得淡了,可是賀蘭這樣濃墨重彩的生命,消逝得如此徹底,著實讓人震撼。他還記得他站在宮牆下拈花一笑的模樣,而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他簡直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忍再看,回頭問,“附近可有喪鋪?”
幾個驛丞呆若木雞,聽他問話方回過神來。上下牙錯著,磕得哢哢直響。鞠躬作揖道,“回將……將軍的話,最近的也……在二十裏外。”
“去……”他哽得說不出話來,緩了緩才道,“要最好的棺槨,還有祭奠的喪儀,一樣也不能少。”
驛丞領命去了,兩個副將明白都督的意思,拆了門板來抬人停靈。容與親自給他打傘,護送至驛站廳堂裏,看著他們搬條凳鋪排,人木木的,唯有歎息。
馮河過來,低聲道,“事已至此,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標下知道大都督心裏不好受,但萬事大局為重。”
他的用意不言自明,就是那一隻耳朵的問題。眼下人死了,所有難題也迎刃而解了。奈何容與卻鬆快不起來,馮河這會子提這個,叫他極其反感。因慍怒道,“且從長計議。”
馮河冒險道,“人死如燈滅,生前的事,死後都歸了塵土。大都督身係皇命,國公定然是可以體諒的。”
“別說了!”他低叱,指指停放在那裏的人,“你在與虎謀皮,當著他的麵麽?”
馮河怏怏緘默,此時的確不宜商議這件事。漢人曆來講究全屍落葬,少了哪裏都不得投胎做人。他想了想,試探道,“我們鄉裏有個替代的法子,標下去尋塊木頭來,雕成耳朵的樣式。”
木頭耳朵……下輩子會是個聾子吧!他乏力的閉閉眼,似乎也隻有這樣了!
“你去找來給我,我自己雕。”他說,背過身去,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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