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墮落街往事【上】(1/6)

這是一座古樸和現代完美相融、七次被炸毀重建的西方都市。


建於上世紀的鍾樓搖擺不休,所有人都知道這座鍾樓的時間已經有了誤差,卻依舊,以這鍾樓的時間為準。


鋪就五百年眾生踩踏,經曆戰火洗禮、見證曆史洪流,泠雨褪紅波的青石古街隨處可見。


在被歲月腐蝕的石拱橋上套建鋼筋鐵骨重塑的偉岸橋梁,那條運河曾被數任國王拓寬再拓寬,它曆經王朝興衰起落,飽飲吞吃戰爭所遺留的屍山血海,它養育著兩岸的人民,澆灌著那穀物。


月色下它波光粼粼,碎光滿河,嘩嘩流淌,每逢月圓,便有人說那閃耀的瑩瑩之光是國王埋藏的珍寶。


這條河流淌了千百年,從君主立憲製之到資本主義社會,人們迎來了新的生活方式,高樓林立,大廈四起,每個人穿行在這座鋼筋水泥的城市,對偶爾冒出頭的古舊建築不以為然,都市中生活的他們就連早餐都是在上班的路上匆匆吃罷。


都說三十年眾生牛馬,六十年諸佛龍象,可等你作為社畜活到三十歲,你便會清晰明了的認識到,剩下的那六十年,你會成為更多人腳下的牛馬,奉獻一生。


車輛如織,燈火恢宏,一道人影穿行在人群之中,他在這座即使在夜間依舊燈火通明的城市仿佛被黑暗籠罩。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車輛逐一遠去,燈火逐漸熄滅,在他走過長橋,穿過街角的一刻,眼前的黑暗籠罩了絕大部分視野。


鍾樓的表盤,當空的明月,樓頂的紅色警報燈,這是視野中僅存的,為數不多的色彩。


他看不清眼前的路,隻能摸索著前進,那些原本熟悉的建築和道路此時卻成了迷惑他思維與雙眼的根源。


他仿佛迷失在了這個城市,這個充滿黑暗的迷宮,這時即使他要原路返回也做不到了。


三麵黑暗,一麵燈火,選擇很容易,在黑暗中堅持下去,找到希望卻很難。


他拿出手機,打開導航,沿著一個方向走了很遠很遠,眼前的黑暗越發深邃,就像是一麵通天的牆壁,遮擋了這世界一切的光亮,而你需要做的,就是繞過去……


出現在他麵前的是一條街道,繁華且熱鬧,可這裏的氣氛卻格外的陰森,當他出現在這條街道的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無的投射過來,觀察辨別著眼前之人的身份,在辨認出他不是獵物並且毫無獵殺價值之後,所有人自顧自的忙著手頭的事情或者交易。


眼下時間尚早,若是等到墮落街開市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極致盛宴,瘋癲狂亂。


在被數十道眼光剮過之後,他終於來到了老師的診所,那是地處這條街側街,門臉很小的店麵,一樓隻有十幾平,其中陳列著各種醫用儀器和手術用刀,藥品也多是用於外科麻醉和殺菌消炎一類,他的師傅是一名出色的外科醫生……


“圖雷,是你麽?”


微弱顫抖的聲音從樓上傳來,被稱為圖雷的男子慌忙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平庸的麵孔,棕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當圖雷跑上樓,看著那縮在被子裏,渾身顫抖,雙眼空洞的年邁老人時,心中對生命脆弱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就在前幾個月,他的老師——幽塔還是一名健壯矍鑠的老人,銀白的披肩長發此時變得幹枯蓬亂,白皙潤紅的皮膚如今青紫發黑,四肢更是如同秋末入冬的秸稈,脆弱易折。


“老師,您……”


圖雷眼含熱淚,撲在幽塔的床前,抓住了他那顫抖僵硬的雙手,指尖的冰涼觸感印證了他的猜測,老師真的時日無多。


“圖雷,我要走了,原本這件事是要我自己去做的,可眼下隻能拜托你了……”


幽塔原本微弱顫抖的聲音陡然變得堅定鏗鏘,兩個人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老師您說,我一定會竭盡所能的……”


圖雷緊握著幽塔老師的手,涕淚橫流,作為塵世微末粉塵,他不可能對老師承諾太多,尤其是在墮落街,他見到了太多這世間的非人力不可為的事……


“在街尾的儲藏室,有我留下的一份名單和畢生積蓄,希望你能找到名單上的那些人,治好他們,拯救他們……”


幽塔指著圖雷身後的櫃子,在那裏,有一串鑰匙,其中的一把便是墮落街專屬儲藏室的鑰匙,對於墮落街的很多人來說,這都是被當做身家性命一般的存在,而幽塔對待它的方式更像是尋常的家門鑰匙。


因為真正屬於他的珍貴事物,不在那間儲藏室。


當圖雷取下鑰匙,再度回望病床上的老人時,幽塔已經閉上了雙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圖雷滿臉悲戚轉瞬收斂,眼角流出的淚水落在地上,發出冰冷艱澀的脆響……


他麻木的檢查著眼前這個死人的生命體征。


脈搏無,心跳無,心肺複蘇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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