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恐夢(1/6)

山嶽潛形,鬆柏林深,一行師徒四人於荒野穿行,一路向西,直指通天大道。


當先一人白馬僧衣,眉眼如怒目金剛,麵白如菩薩觀音,磅礴浩然且慈悲哀憫。


胯下白馬威猛神俊,蹄如印璽,金光瑩瑩,骨若峰竹,挺拔堅決,眼似皓月,清亮神光。


可惜,這白馬皮毛宛如砂紙,粗糙斑駁,白毛之上隱露血色……


白馬身後隨行著聖僧的三位孽徒,這三位相貌皆是凶神惡煞,如妖似魔。


大徒弟尖嘴猴腮,毛臉雷公嘴,雙眼金瞳熠熠生輝,眼周繚繞紫色焰紋,身披虎皮硬甲,其上血肉淋漓,腳踏雲靴,頭戴鎏金緊箍,那頭箍炙熱如烙鐵,與皮膚緊貼之處焦黑一片……


二徒弟肥頭大耳,膚黑如鐵,披肩半甲,浮雕紋身,繁複雜亂,宛如星河浩瀚,仔細觀察之下,你會發現那是一場戰爭的縮影,其中水軍兵甲氣勢磅礴,列陣待發……


三徒弟青麵獠牙,赤發禿頂,那一頭紅發是屠殺三千妖魔後用其鮮血浸染而成,其頸脖上更是戴著誅殺金蟬九世所得的九顆金色顱骨,可謂罪孽深重,倒行逆施……


師徒一行人跋涉數個時辰,其間,這深山之中豺狼虎豹凡有避之不及,均慘死暴斃,化作血肉汙泥,返哺天地。


忽而,凶山窮,惡水盡,眼前隻見一片平坦。


一處村莊浮現目中,質樸村民映入眼簾。


此處炊煙嫋嫋,屋舍儼然,家眷百千,入目之戶便是一高門大戶,轉角飛簷,青瓦紅漆,正是……高家莊。


師徒四人凶相畢露,未進莊中便殺心四起,談笑風生間,大師兄吐出一節不知何獸的指骨,看著這滿是鮮嫩血肉的莊子,垂涎欲滴。


卻忽現得,村口站著名粗布藍衣的孩童,這孩童梳著兩點發髻,模樣與黃粱有著七八分相似,甚是……不可愛。


“這孩子?!!”


那身穿僧衣者看著孩童,雙目圓瞪,麵露駭然與貪婪交織的光澤,他大手顫抖,伸向孩童,千鈞之力甚至使得空氣為之沉靜,似乎一把能將之捏的稀巴爛。


“你可願拜我為師?!”


“我……我這是?夢入西遊世界?”黃粱看著眼前一凶三煞,驚詫莫名。


在天朝,每個男孩子小時候都曾經有過幻想,行入西遊,手持金棒,大鬧仙宮,鬥戰齊天。


可真若是去行那九九八十一難,即使你有那猴子的通天本領,又有幾人能平坦過關呢?


早知道,這一路上的苦難,所考驗的不僅是力量的強大,還有憐憫、色欲、憤怒、取舍、信任、智慧、理智……


而就在那大手已至黃粱鼻前,其心中已有猜測之際,刹那,幻化演變,場景扭轉,頃刻,乾坤逆動,風雲驟起,眼前一切變得麵目全非……


同時,黃粱也能明顯覺察到,自己腦海中的某一部分被深深埋藏、壓製。


眼前的晴空被黑雲代替,雲中,赤紅閃電遊走不休,隆隆震響。


天邊,碎裂的赤血殘陽搖搖欲墜,殘陽名副其實,如似一刀從中豎劈而開,斷麵猙獰撕裂,而如果認真去看,就能發現,這殘陽正在緩緩崩解……映襯著不遠處一棵幾乎頂天立地的漆黑巨木。


樹上,枯木無葉,樹下,背對著黃粱,坐著一道佝僂人影,風燭殘年,行將就木。


“徒兒,你醒了?”


老者一頭蒼髯白發,坐在樹下,他的聲音不似樣貌那樣蒼老,貌似中年。


老者手邊擺著傾倒的暗紅酒葫蘆,葫蘆上纏繞著件奇形吊墜,如是一金一銀的尖銳長角被強行擰在一起……


風吹金銀響,世人仿佛能夠聽到屬於金角銀角兩兄弟糾纏不休的嗚咽哀嚎。


葫蘆之中散溢酒液,順著石縫流淌,那酒液猩紅灼熱,地上青石板被灼出絲絲清煙,黃粱瞳孔微縮,這哪裏是酒,分明是岩漿……


良久,老者不聽黃粱做答,便轉過頭來,定定的看著他,黃粱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老者的麵容,蒼老,粗糙。


雙眼在散亂的白發後圓圓瞪著,卻也隻有杏仁大小,針尖似的眼眸閃爍著暗金色的光澤。


身軀精瘦,卻是棱角分明,猩紅的皮膚上盡是觸目驚心的傷痕和凶戾詭譎的紋身……


老者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酒葫蘆,其中已經空空如也,隨手掀起一陣勁風,將葫蘆拋射向遠方天際,那葫蘆似有靈性徑直飛向那如血殘陽,轉瞬即是千萬裏之遙,不見影蹤。


須臾之間,那葫蘆又裹攜著尖銳的呼嘯之聲飛回,被老者抓在手中,其中滿載熾烈血酒,老者仰頭一飲,腥辣入喉!


隻此一口。


“徒兒,這是我傳你的第一技!酒池赤色,氣血沸騰!”


隨著血酒灌潵入喉,老者周身溫度陡增,顆顆血泡湧現,身軀變得畸形恐怖,而轉瞬又恢複如初,其氣勢殺意沸騰,凶炎滔天,周身酒氣混合血氣在身周繚繞,肆虐蒸騰,一拳之威撼山倒海!


山崩海摧!


黃粱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老者隨手一拳之威,便將那目之所及的連綿山脈轟成齏粉,本是濤聲陣陣的血海潮升也是被生生轟散成漫天血霧,黃粱看得出,這根本不是什麽法術之威,這是單純的力道。


“我們說到哪裏了,徒兒……”


老者搖了搖頭,周身血氣緩緩消散,記憶似有些混亂,理了理思緒,繼續說道,對於黃粱幾乎要嚇尿褲子的樣子,他渾不在意。


“有人天生賤格,有人世世奴骨,就像咱家,法力通天依舊得種田耕地,就像這些畜生,得嚐大道依舊得給他人當牛做馬,世世不能翻身,永生不得做主。”


老者哆嗦著放下朱紅酒葫蘆,指著田野間那些耕耘的牲口說道。


黃粱順著老者指的方向望去,心驚膽戰。


夕陽殘日,照射著血淋淋、正在蠕動的大地,白龍馬拉著身軀殘破,衣衫襤褸的師徒四人耕種勞作,四人手扶鏽跡斑斑的鐵梨,滿臉麻木。


他們血汗涔涔,順著臉頰,毛發,傷痕流淌,澆灌著這肥沃的土地,那田地也非土壤構成,而是千萬扭曲的麵孔擠壓在一起,相互舔舐,猙獰哀嚎……


在遠處山坡上的荒地,一隻大白象用鼻子牽著小白象的鼻子,用那潔白的象牙開墾荒田,它在教導孩子如何在這個禮崩樂壞的時代活下去,如果不能讓那個老家夥滿意,如果沒有了存在的價值,他們就會變成這血肉土澤的一部分……


這一大一小,兩隻如玉白象的蹄子被鐵鉤死死勾住,鮮血凝結成了猩紅血痂,讓他們逃跑不能,更是不敢。


“太平有象,當年我殺至靈山,隻是因為它跪拜最快,磕頭最響,便饒了他……可惜靈山崩毀,諸佛化作神明掌心玩物,無緣與漫天諸佛一戰……而他們所講述的西遊隻是五百年前一場騙局遺作,何須再苟存殘傳這詭世……”


“知道為何從你牙牙學語時起我便讓你稱我師傅,而非父親麽?因如此你便不需要隨我這窮根衰命,有機會改變這勞碌窮苦的賤格。”


老者自顧自說道。


“我,三歲便知自家命苦身賤,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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