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2)

四月底正值春夏交替之際,時而晴空萬裏,時而陰雨綿綿,所幸今天是個好天氣,鳥兒趁著陽光正好,早起覓完食立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是宋卿捂住耳朵都擋不住的噪聲。


宋卿不甘不願地睜開困乏地眼,厚重的窗簾遮擋住所有光線,房間黑漆漆地伸手不見五指,他半僂著身子摸索出窗簾遙控器,拉開了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緩緩從漸闊的縫中,爭相湧進,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印出大片斑駁光影。


宋卿捂住眼,適應了好一會,爬起來洗漱。


他抬頭一看,被浴室鏡子裏的自己嚇了一跳,睡相不好雜亂的劉海,烏青的黑眼圈,蒼白幹裂的嘴唇,這滿麵憔悴地模樣,活像宿醉一晚的失意青年。


自從錄音筆落到了他手裏,就像一塊千斤重的石頭壓在了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吃不好睡不下,一想到今天還要同沈嶼觀見麵,宋卿就更加沒睡意了,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最後天色泛魚肚白,他吃了兩片褪黑素,終於淺淺睡過去。


他收拾完,吃完早飯,到墓園時已經十點多了。


晴空萬裏一望無際,幾朵零星白雲點綴在天邊,陽光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適合野外踏青的好天氣。


岐山墓園的大招牌落在山腳下,還沒到地方,遠遠地就能看見,他抱著祭品做完登記,好不容易空出了一隻手,還被墓地管理員塞了一枝白菊,管理員笑得親切,宋卿不好拒絕,抓著白菊上了山。


岐山偏遠,人煙稀少,剛過了清明節,來上墳的人寥寥可數。


宋卿沿著山側的小道一路直上,路邊野花開得正旺,他彎身折了一兩枝,跟白菊放在一起。


沅沅會喜歡的吧,宋卿嗅著花香心想,可想完他又嘲笑起自己,那麽小,怕是活著的時候都聞不到吧。


孩子是八個月的時候沒的,引產出來的時候,五官擠在一起,小胳膊小腿的已經有了人樣,宋卿神智不清地見了最後一麵,昏死過去。


後來是老爺子給這未見過天的孩子火化,所有程序沒人敢通知宋卿。


等宋卿清醒過來,孩子已經埋進了這小小的一片天地裏。


墓碑光禿禿的,中間刻了宋沅三個大字,兩側是他和沈嶼觀的名字,墓碑四周幹淨,連片落葉都沒有。


孩子名沅,是老爺子在宋卿剛懷孕那會就取好的,老爺子覺得沈家對不起宋卿,也沒資格在孩子墓碑上刻沈沅,就隨了宋卿的姓。


“沅沅,爸爸昨晚夢到你了。”宋卿放下手裏的花,還有帶來的祭品,他溫柔地撫摸著墓碑,冰冷的觸感直達心底。


覺睡得淺,夢反而更真,小小的孩子像個糯糯團子,緊緊牽著他的手。


“你牽著我,讓我帶你去幼兒園。”


“我說,你太小啦!還得再長長。”


“可你不肯,非要去,最後還把爸爸的手甩下了。”


“你往前跑,跑的好快,我都追不上了。”


“我就不想追了,我轉過頭,等你回來找我。”


“可你這個小淘氣,怎麽不回頭,爸爸…爸爸找不到你了…”


“你去那了…為什麽不回頭…”


“對不起…爸爸不該把你扔在那…”


“對不起…是爸爸沒保護好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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