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救好,就隻說這份恩情,她也無以為報。
所有人都在為了她努力,她憑什麽要輕而易舉的放棄。
白先生叫丫鬟把江幼瑤的藥渣子拿來檢查,沈姝顏心無旁騖的跟過去瞧,忽視了身後江幼瑤的淚流滿麵。
她不知道,她的不放棄,救了一個人的命,成全了兩個人。
檢查過後,白先生皺眉:“這是何人用的藥?”
江夫人與大奶奶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目光中看到疑問,沈姝顏瞧她們一眼問:“這藥可是有什麽奇怪之處?”
“何止奇怪,江姑娘隻需調補氣血,逼出寒氣即可,可這藥物中兩味藥性相衝不說,還盡是昂貴又無用的藥材。”白先生隻看了一眼,擦盡手指上殘留的藥渣,搖頭道:“近來屋中要勤通風,待八月過後,要帶她時常去外頭曬曬太陽吹吹風,縱使是菜園子,都是要曬太陽的,何況是人。”
江夫人急急應下,白先生將隨身攜帶的木箱打開,從裏頭拿出小包裹打開,露出一排銀針來。
“先生這是?”江夫人疑問。
白先生點燃火苗,直起身子看著她們:“你們先出去,留下兩位丫鬟便可,老夫要為江姑娘施針驅驅寒氣。”
江幼瑤早已整理好情緒,見幾人不願離開,她開口道:“母親,大嫂嫂,你們先出去吧,就讓環兒與姝顏留下陪我就好,沒事的。”
屋子裏沉默一陣,江夫人喚了其他的丫鬟都退出屋子。
沈姝顏幫著江幼瑤褪下外衫,正猶豫著,白先生回頭道:“不必,留下中衣即可。”
江幼瑤鬆了一口氣,平身躺好,看見白先生將銀針在火苗上過了一遍,而後走過來站在她麵前,笑著道:“姑娘莫怕。”
江幼瑤咽下口水,額角冒出汗來:“是。”
微微撩起她的衣擺一角,一針紮下,穴位輕痛,不多時密密麻麻的痛感襲來,江幼瑤有些受不住。白先生不多言,速度極快的將其它幾針也依次落下,江幼瑤忍耐一陣,感覺穴位有些脹,倒是不那麽疼了。
半個時辰後,江幼瑤頭重腳輕的穿好衣服,蒼白著一張臉道謝。
白先生也是一身汗,見江幼瑤麵色無虞,安撫道:“三日一次,我會在京中久留,直到姑娘痊愈為止。”
白先生出去開藥方,沈姝顏輕聲問:“你覺得如何?”
“哪有那麽快。”江幼瑤柔柔笑開,握住她的手道:“不過說起來,之前喝的那些又苦又臭的藥從不見好轉,今日施過針後倒是渾身輕鬆了一大截,許是有用的。”
沈姝顏也跟著笑:“舒服就成,我待會兒給你留下地址,若是哪裏不適便去請白先生。”
“姝顏,多謝你。”江幼瑤聲音又有些哽咽,眼中水光瀲灩,感激道:“若不是你今日帶來白先生,我都不知道我會不會真的有一日就這麽去了。”
沈姝顏沒說話,隻是更緊的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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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止已經很久沒有在做過夢了。
這個場景格外陌生,若不是他親眼看見了自己的臉,甚至都要以為這是別人經曆的事情。
他看見從他的院子裏走出來一位鵝黃衣裙的女子,手中捏著一枚平安符,站在書房門外格外小心的敲開門,他的臉出現在視線裏。
林珩止記起那日是他出征前夕。
而他眼前的女子,是沈姝顏。
沈姝顏站在他麵前,仰起頭瞧著自己,耳尖紅紅的將平安符遞給他,軟聲道:“這是我與母親去嚴華寺求來的平安符,你帶著吧,叫我們心中踏實些。”
他接過來,指腹輕輕摩擦著,“多謝。”
沈姝顏抬起眼,眸子亮晶晶的,宛如綴滿星辰,好看的緊。
她幾度張開嘴又合上,最後卻是後退一步,“那你好生歇息,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好生保重,我……我們等你回來。”
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叫夢中處於旁觀者的林珩止心口抽痛。
沈姝顏轉身離開,她的腿打顫,剛離開院落便軟軟靠在牆上細細喘著氣,書房門口的他站了許久,垂眸神色複雜的盯著平安符,抬眼去看早已無人的門口。
轉身進了書房,將平安符裝進外衫內側的夾層裏,那裏正好是心口的位置,他抬手摸了摸,眼尾露出一點笑。
當時他在想什麽,似乎想的是等這場戰爭結束,回來便與她好好過日子。
重回書案,不經意瞧見手邊與方才沈姝顏送來的一模一樣的平安符,林珩止記起來,那是許照影送給他的。當時聽她說起,她曾聽許多人說起,嚴華寺的平安符很靈,要一步三叩首才能求來。
思忱良久,他將許照影送來的平安符放在角落裏,打算等出征回來找個時間還給她。
可次日離去,沈姝顏受林家大哥所托,來他書房尋東西。
剛找到準備離開就看見角落裏的平安符,她慢著步子走過去,俯身將東西拾起。
怔怔的看了它許久,眼角跌下一滴淚。
林珩止咬牙切齒急得團團轉,又氣又恨沈姝顏的榆木腦袋,可轉念一想她壓根不知道這不是她送來的,看著她抽噎,他心痛不已。
大聲喊叫卻無人回應,隻見沈姝顏將平安符握在手心離去。
黑暗中,林珩止攥成拳的手狠狠顫抖,所有場景宛如過樹穿花閃現在眼前,他像個局外人飄在空中看著沈姝顏的笑、沈姝顏的眼淚,直到最後,行刑場上刑刀落下,他眼淚跌在地麵上。
痛感襲來他忽然抽身離開夢境,林珩止大口喘著氣。
騰地坐起來,那不是夢,那是真的發生過的事情,記得二月初那一天醒來,還未完全恢複的記憶讓他以為不過是場夢境,現下全然想起,他甚至還能感受到那天刑場上嚴寒的天與刀鋒劃破皮膚時的尖銳。
他竟重新活了一世。
林珩止想起當初對沈姝顏的模樣,狠狠地砸了幾下床榻,緊繃著唇角攥緊拳頭。
如果他自己是沈姝顏,那麽多的感情付諸東流,如今縱使對方再怎麽討好,他都不會給對方一個眼神。也就沈姝顏這個傻子,如今被他親也親了,抱也抱了,甚至連香囊這樣的私/密東西也被自己奪來,還好脾氣的忍著不發作。
自己當初不就是仗著她喜歡自己,才如此胡作非為嗎。
林珩止,你真是個畜生,王八蛋都不如。
密密麻麻的汗水滲進眼縫,眼角有點酸還有點辣,他喉頭哽咽,咬著牙齒忍住鼻酸。
想到的越多,越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去麵對沈姝顏。
他仰起頭,汗水從額角劃過喉/結,最終跌落在鎖/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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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林珩止也是牛逼,狠起來連自己都罵,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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