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群演技嚇人的隨從,頭疼地回道:“那倒未必,隻是懷疑我們身份特殊而已,不過此人未必無用。”
***
山高穀深,入夜後山風雖停,溫度卻驟降。
梁檢坐在篝火旁,也不講究,用瓷碗盛了溫酒,慢慢喝著。
“殿下少飲些,明日還要趕路,小心頭疼。”葉翀見他還未歇下,便勸道。
梁檢“唔”了聲,將碗中酒一口飲盡,又斟了薄薄一碗底,遞給他,“打劫的山匪怕都是府州逃兵吧。”
葉翀身負安全之責,不宜多飲,接過來隻沾了沾唇,“國庫空虛,府州層層盤剝,糧餉到兵士手中,怕不夠十之一二,逃兵蔚然成風。原以為隻有邊地多匪,沒想到我中原重地,表裏山河已成如此模樣。”
“民也成匪,兵也成匪,哎呀,想想真是……亡國之期,指日可待啊。”梁檢在清冷的空氣中,呼出一口溫熱的酒氣。
“殿下慎言!”葉翀被嚇得要死,連忙回頭,見黃蒲在簡帳中隻露個屁股,早已睡死過去,這才安心。
梁檢低頭,輕拍他背心,終於閉上了那張喪心病狂的破嘴。
“邊軍還好,都是以田養兵,軍戶每人可得地十畝,牛羊等大牲口十匹,父母妻兒有保證,在營將士才能安心守土戍疆。”一陣寂靜後,葉翀幽幽說道。
“那你們歲粒如何交?”梁檢可不好糊弄,邊軍有田產不假,但要給國庫繳歲粒,各邊將領不但侵占將士土地,還往往將歲粒胡亂攤派,北邊軍大同、宣府、紫金關,賣兒鬻女的將士也不鮮見。
葉翀回道:“別的地方我不清楚,西北軍有公田,歲粒都是公田出的,將士無需再繳。”
“那公田可是葉帥和你的。”篝火跳動,梁檢眼中溫情的光影斑駁。
葉翀舔了舔唇,情不自禁地喝了口酒,“也不全是,參將以上多少都有出田地牛羊。”
梁檢心中被酸楚和心疼漲得微微發悶,他的小將軍生在公卿世家,卻從未嚐過錦繡滋味,隻怕是連俸祿、賞賜都一並拿去周濟撫恤將士了。
偌大一個國家,山何巍巍,千瘡百孔,蕭然而立的僅剩一個西北軍,可就連這一點體恤將士的常情,現在都要被扣上邀買人心,意圖不軌的惡名。
人之惡從不在出身貴賤,廟堂之上,蠅營狗苟之輩多如牛毛,筆下字字如刀,暗揣聖意,推波助瀾,殺人如麻。
梁檢不想拿這些事惡心他,低頭從荷包裏揀出一顆通古琉璃珠,撚在指間,“將軍所贈,吾心甚愛。”
葉翀知道他拿走了箱子,但不知箱中遺落的信箋,心髒不受控製地胡亂跳了幾下,低聲問道:“殿下,隻喜歡那一個嗎?”
“嗯……喜歡個頭最大的那個。”梁檢心思微動,寬袖一甩,不著痕跡地將葉翀的手攥住,攏在袖中。
葉翀沒有躲,原來他的殿下,手那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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