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驅趕(1/6)

此事說大不大, 說小卻也不小。雍王堂堂親王, 在柳家給人下了藥, 險些情動不止, 加上今日縱然都是柳家的相熟之人,但到底是人來人往,一旦給人知道了,天家的威嚴那可就敗壞盡了。


是以秦婉吩咐了將孟嵐扔到冷水缸裏泡著之後,並沒有過多的聲張,依舊先回柳老太太那裏。夏昭華臉色還有些發青, 牽著雙生子坐在柳老太太身邊, 雖然依舊溫柔,但在場的命婦們人人都是人精, 隻一眼就知道夏昭華有些不豫,但至於為何不豫……她是親王王妃,總不能是柳家的下人開罪了她, 隻怕是兩口子拌了嘴, 正惱著呢。


直到日薄西山,眾人吃過晚膳,也有不少人醉了。秦婉提前找到了舅舅柳重錦, 向其說明了今日的事, 將柳重錦給氣得要死,但當著一眾來賓, 實在不好發作,隻能和血吞牙, 尋思著孟嵐這樣敗壞柳家的名聲,決不能再善了了。


一直到了一更時分,眾人才漸漸散去。而雍王今日給人下了藥,又挨了夏昭華一下,現下脖子正疼呢。他隻隱隱記得,自己吃了醒酒茶不多時,身子便熱了起來,隱隱又見阿湄回來了,他一時意亂情迷,都險些要將對方摟上床了,忽的又想起阿湄早已去世,夏昭華現下才是他的妻子,趕緊懸崖勒馬,隨後就見夏昭華進來了。


雖然有幾分記不真切,但雍王知道,那個神似阿湄的女子定然是孟嵐,而昏迷前唯一還記得,就是夏昭華因為慍怒而發青的臉色。想到這裏,他愈發的後悔,晚膳也沒有怎麽吃,隻想與夏昭華解釋,偏生夏昭華今日惱得厲害,也不肯聽他說完,則笑道:“我素來知道王爺是個風流人兒,也從來不覺得我管得住王爺。縱然今日是因為暖情藥之故,王爺難免做了些錯事,我也知道我不必過先頭的王妃娘娘,畢竟先王妃和王爺是年少夫妻。隻是王爺心中既沒有我,當日也就不必說得那樣好聽。”


她自知比不過雍王妃,也從未想過要與雍王妃比肩,但雍王拉著她的手,連叫了兩聲“阿湄”,還要撫著她的臉說什麽“我不會認錯的”,夏昭華當即暴怒,伸手就將雍王給弄昏了。


見她不願聽自己說,雍王心痛如絞:“昭華,我那日的話,句句肺腑之言。”


夏昭華也不再辯駁,垂眉靜默的聽他說著,末了,才輕輕說:“今日也累了,王爺還有些事兒要料理,我是外人,不好插手,先帶阿羽和媛媛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雍王愈發的難過,那種仿佛再也抓不住她的感覺襲上心來,一時手腳冰涼,連後頸的淤青也不疼了一樣。正值此時,佩蘭打了簾子出來,低聲道:“王爺之意,是要如何處置孟姑娘?”在老太太壽辰鬧出這種事來,明擺著就是要將柳家的臉給丟盡,不僅如此,這樣打夏昭華的臉,豈非是要夏家跟柳家也鬧出不愉快來?


和皇帝的殺伐決斷不同,雍王性子軟弱,頗有些樂天派愛幻想的毛病,他慣好風月,認為隻有與心心相印之人相守才算是人間幸事。雍王妃去世後,為了三個孩子,他本已死了心,但夏昭華出現了,讓他欲罷不能,好容易娶到了夏昭華,縱然兩人有時也會拌嘴,但夫妻之間,豈有不拌嘴的?若非孟嵐居心叵測對他下藥,昭華也不至於氣成這模樣。


是以雍王怒不可遏,咬著牙道:“作出這等子事來,直接拉下去打死!”


聽他這樣狠的說出判決來,佩蘭唬了一跳,忙進去向柳老太太回話。柳老太太臉色鐵青,她知道這個外甥女心比天高,但給她定下親事她也沒有如何抵觸,然後今天竟然就要出這種事兒來了。柳老太太隻後悔不早些收拾了她,現在鬧得柳家如此被動。聽完這話,也是搖了搖頭:“那就依了王爺吧。”


佩蘭應了,忙不迭要出去處置孟嵐,秦婉攔住她,低聲道:“外祖母,今日是您的壽辰,還是不要如此見血腥了。”


柳老太太搖頭:“婉兒,你不必替她求情,今日就是王爺不說,我也是容不得她了。給她選的夫婿她不要,非要走這歪路上去。”


“今日父王正在氣頭上,婉兒且去勸一勸如何?”秦婉起身,對柳老太太一笑,“外祖母且等一等就是了。”


一路出了門,見雍王負手立在月色下,周身都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秦婉低聲道:“父王是不是跟母親拌嘴了?”雍王身子顫了顫,轉頭見是女兒,長歎了一聲:“她惱我也是應當,是我一時不查。”


“並非是因為父王一時不查。”秦婉忙搖頭剖白,“父王怕是不知道,今日……父王拉著母親,叫著母妃的名字,說孟嵐不是母妃。後來,父王還說,自己不會認錯的,母親這才惱了。”說到這裏,她行到雍王身邊,“隻是我聽得不真切,隱隱還聽見父王叫了一聲‘昭’,想來父王叫的是母親的閨名,隻是母親今日在氣頭上,誤以為父王將其認成了母妃……”


“她醋了?”雍王低呼道,夏昭華一向進退有度,更從未流露出過如此小孩兒一樣的性子,除了這個理由,雍王都想不出能有什麽緣故了,想到這一層,他忽的就笑起來,“我說她今日怎的這樣小孩兒心性了。”見父王上道,秦婉也不再說下去,隻是說:“今日打死孟嵐這話,還請父王改了吧。”


“婉兒一點也不惱這個蛇蠍婦人?”說到孟嵐,雍王就是一陣厭煩,當日她要害婉兒,就該徑直打死她,省得今日鬧成這樣,“今日若不善後,保不齊她來日還有什麽幺蛾子。”


“父王以為我要放過她?”有前世的恩怨在,秦婉對孟嵐自然不會有任何同情的心,她出言求情,也並非是求情,“父王打死她倒是一了百了,但今日是什麽日子?外祖母的壽辰,況且,這京城裏瞞得住什麽事兒?今日的事兒,明日早上便繪聲繪色的講出來了,遑論是死了一個人。更何況,這其中的原因,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這樣既打了柳家的臉,又打了父王和母親的臉。既然這死因不能說,那就是無頭之案,柳家在老太太壽辰上,無緣無故暴斃了一個外甥女兒,這外麵的閑話怕就止不住了。夷光今年十一月就及笄,嫁來柳家也是遲早的事兒,若是這節骨眼上鬧出什麽來,為了一個孟嵐,讓表哥和夷光的婚事拖延,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雍王一時沉默,似乎還在做思想鬥爭,看得出今日孟嵐是著實將雍王惡心壞了,頂著和發妻相似的臉給他下藥,讓他和繼室的關係一落千丈,若非如此,以雍王優柔寡斷的性子,很難會對孟嵐下如此狠手的。秦婉沉吟片刻,低歎:“婉兒知道父王咽不下這口氣,就求父王看在母妃的份上……”


“罷了,應了你就是。”雍王長歎一聲,即便如今,他對夏昭華也動了感情,但雍王妃仍然是抹不去的存在,遇到阿湄使他第一次真真正正想要成家了,想要跟一個女子相守一生……想到這裏,他難免難過,“那婉兒想怎麽處置。”


“將孟嵐送回其父孟敷的老家靈州。”秦婉咬了咬牙,“隻要遠離京城,做什麽手腳都可以。即便真是出了人命,也是水土不服所致,與人無尤。”


她那樣平靜的就說出這話來,讓雍王不免詫異:“婉兒,你……”他一直覺得,女兒還小,還需要他好好地嗬護。但現在,秦婉不動聲色的說出這樣的話來,讓雍王震驚不已,望著秦婉說不出話來。


“婉兒總要長大的,要長大,就要學會自己的手段。”秦婉很淡然,她並不害怕被父親發現自己惡毒的一麵,對於孟嵐,她永遠都同情不起來,她也無法忘記,前世自己是怎麽天真到一步步引狼入室,才落得那樣淒慘的結局。這輩子好容易重來一次,她當然要摒棄她的天真,而後捍衛自己想要捍衛的人,“婉兒也不怕父王知道,我對孟嵐,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雍王沉默的點點頭,撫著女兒的後腦:“是父王沒有保護好你。”


父女倆正溫存,忽的有下人過來,見了父女倆都在,忙打了個千:“王爺,郡主,孟、孟氏醒了,現下正求著想見王爺……”


“她還敢見本王?以為雍王府上下給她害得還不夠慘?接連害了本王和婉兒,是不是還要將毒手伸到昭華和媛媛阿羽身上去?”雍王登時發怒,將那下人唬得噤若寒蟬,想到今日夏昭華慍怒的樣子,雍王就覺得自己往日實在是太給孟嵐臉麵了,這才讓她得寸進尺,仗著一張和發妻相似的臉就自以為是,如此想著,雍王深吸了口氣,“去,將她滿嘴的牙給本王掌落了。”


那下人隻能硬著頭皮去,尋思著今日王爺怕真是心情不好,不然也不會說出這話來。至於那泡在冷水缸裏那位,也不知道是誰打的,那半邊臉腫得好似發麵包子,一半兒的牙都沒了。得咧,這模樣,不見還好,要是見了,這大晚上的,王爺不得以為見了鬼?如此想著,他心情也放輕鬆了許多,回去後,孟嵐早就探著脖子等著雍王,見下人獨自回來的,也是急了眼:“王爺呢?”


“孟姑娘,你就忘了王爺了。”下人搓著手,看著孟嵐半邊腫得好似發麵包子的臉,心下一陣嫌惡,低聲道:“王爺說了,要我們將孟姑娘滿嘴的牙都給掌落了,免得姑娘再出去禍害別人。”才說完,他就是一巴掌抽到孟嵐臉上。孟嵐長在柳府,嬌生慣養,又在冷水裏泡了半日,現下被一巴掌抽到臉上,眼前金花亂舞,頓時咳了一粒牙出來。


*


不過第二日,柳老太太便對外宣稱,孟嵐的父族命人將她接回靈州去待嫁。孟嵐被掌落了牙,兩邊臉頰都高高腫起,連基本的美感都不曾有,做出來的楚楚可憐隻令人作嘔。柳重錦隻送了孟嵐上車,未免她偷跑,還令兩個身手不錯的護院隨從,隻說好好看著她。


聽聞了這個消息,秦婉長長的鬆了口氣。如今的局麵,她就再也不用擔心了,溫一楓已然失勢,孟嵐也被送離京中,前世那一檔子人,除了秦儀還沒有著落之外,幾乎都已經潰不成軍了。


而恰恰,秦儀才是最棘手不過的。自大熙開國以來,兄弟鬩牆倒是不少見,可老子殺兒子的事卻是從來沒有的,是以隻要秦儀不犯下不可饒恕的罪,皇帝是不會如何他的。但以他的腦子,隻怕也成不了什麽氣候。


如此想著,秦婉長長的鬆了口氣,複問道:“父王和母親……”


“看來倒是好好兒的。”杜若素來喜歡和小姑娘們閑聊,當即就答了出來,“說昨兒個王爺還是歇在王妃那裏的,今日倒也沒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郡主就不要擔心了,所謂床頭打架床尾和……”


秦婉聽得好笑:“哎喲喲,你這樣明白?是不是也想郎君了?看上了誰,盡管與我說,我做主,將你許配了。”


杜若臊得麵紅耳赤,一溜煙兒便出去了。秦婉也不再臊她,低聲說:“隻怕這事兒,還沒完呢。”夏昭華是個要強的人,隻怕不是雍王一時半會哄得回來的。這兩口子怕還要磋磨對方一陣子,這才能夠皆大歡喜。


這樣提心吊膽的過了些日子,轉眼也就到了七月,殿試放榜的傳臚大典,秦婉和宋夷光兩人如臨大敵的坐在太後身邊,皆是一副若是心上人考不上自己也就嫁不了的悲情模樣,太後不住的與皇後笑話兩人,不多時,就有小太監從外麵來,向眾人行了禮後,才笑道:“已然開始傳臚了,三鼎甲已出。”秦婉兀自忍耐,宋夷光則直接跳了起來:“還不快說,白叫人著急。”


那小太監笑道:“恭喜安定郡主,此次文科狀元乃是柳穆清柳公子。”他說到這裏,又含笑道,“杜大人的公子乃是榜眼,探花郎則是衛珩衛公子。”


“你怕不是弄錯了?柳木頭那廝能勝過衛珩?”宋夷光不肯相信,又問道,“你別是一個眼錯,白讓我歡喜一場。”


“郡主折煞奴才了,奴才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欺瞞諸位主子啊。”小太監趕緊為自己剖白,秦婉樂得直笑,尋思著柳穆清若是知道了宋夷光現下的言論,隻怕當即就要好好教育一下她了。


宋夷光歪著頭想了一會子,這才捂著嘴笑得十分雞賊:“阿婉,你說,柳木頭那萬年老二,這次是走了什麽大運,竟然翻身做第一了?”


插入書簽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懂的~婉婉該狠還是要狠~


嚶嚶嚶,最近尬寫得好難受呀~


下午五點還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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