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新婦(4/6)

你記好了,要是我有半點不妥,定然是這個道貌岸然的人做的。”


秦儀臉色頓青,宋夷光懷有身孕,加上秦婉和夏昭華遇刺的事還未完全揭過,但凡宋夷光出些岔子,這事兒可就再也幹淨不了了。


他臉色越發難看,秦姝破涕為笑,秦婉也隻笑不語。一時間,秦儀愈發惱怒,拳頭都捏出了聲響,但還是不敢在瑞安郡王府跟前跟三個女子過不去,氣得他連身上的雪珠子也沒拍,徑直上馬走了。


秦婉本是好笑,旋即又想到自己險些遇刺的事,眼珠一轉,向兩人辭別後,上了馬車:“跟上去,別給他發現了。”


勾結


從瑞安郡王府離開, 秦儀便是一路策馬離去。今日臘八, 京中不少人都出來, 加之年事將近, 不少人都開始采辦年貨,是以街上人很多。紫蘇得了秦婉的話,亦步亦趨的跟在秦儀身後,一路進了城中,卻見秦儀下馬,進了人群之中, 不多時, 竟然不見了蹤影。


牽著馬本就是大目標,他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紫蘇頓時瞪大了雙眼,在人群中驚惶的找著秦儀,但今日人實在多, 她找了好一陣子, 也不曾見到。生怕自己被人衝倒,紫蘇忙不迭的退到街沿,站在高處想要找到秦儀, 奈何也是杯水車薪。


秦儀就像是在人群之中蒸發了一樣, 再也找不到蹤跡了。


她暗自焦急,這神色被混在人群之中的秦儀盡收眼底, 嘴角冷笑連連。往日他以為仰仗著溫一楓相助,必然能夠如願登上大寶, 但不想,溫一楓竟然在關鍵的時候舍棄了他,轉投入秦桓麾下,這一切讓秦儀深以為恨,縱然心不甘情不願,還是隻能灰溜溜的去了豫州,後來聽說溫一楓事敗被皇帝賜死,他心裏歡喜得要命,所有背叛他的,都要死!


他這次回來,本來就是為了皇位才回來的,他也再不是往日那個行事不後果的三皇子了,他如今心思縝密,要做到的事,自然就都要做到,秦桓的太子之位,他勢必要奪過來。


他知道秦婉命人跟著自己,而且不用想,此人定然是紫蘇。杜若是個天真性子,若是讓她跟著,保不齊生出什麽事來,而相對而言更有主意的紫蘇就是當仁不讓的選擇。他故意下馬在人群中轉了一圈,而後將馬的韁繩解了。這馬是認識回府的路的,所以秦儀並不擔心,而放了馬之後,秦儀就混在了人群之中,看著紫蘇麵露焦急之色,一時心中十分暢快。


秦婉一直以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蛋,他就要讓秦婉好好看看,到底是誰蠢!


*


與宋夷光等人多說了一會兒話,秦婉回衛家的時候,已然是午時了。有些下人來回話,又取了賬本給秦婉對,待料理完這些事,已然臨近未時。令紫蘇布菜後,秦婉笑道:“被他發現了?”


紫蘇輕輕的點了點頭,取了碗筷放在秦婉跟前:“出了瑞安郡王府所在的街不久,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麽找都找不到,我看了好久,也沒能找到。”她說到這裏,麵露懊惱之色,“是我辦事不力。”


“他早已不是吳下阿蒙,別說你,就是太子哥哥都找不到他的漏子。”秦婉並不苛責紫蘇,擺了碗筷後,她坐在椅子上等衛珩回來,外麵有人笑道,“杜若姑娘回來了。”尚未說完,杜若便進了來,她似乎跑動過,額上滲了一層薄汗出來,一進門就笑起來:“咱們家郡主真厲害,三殿下果然甩掉了紫蘇之後就不再設防,連我跟著他也沒能發現,我可是瞧著真真的,一點也不含糊。”


得了肯定,秦婉頓時笑了起來。秦儀和往日有了質的變化,但他骨子裏的劣根性並沒有改變,譬如他是個自大而且囂張的人。秦婉身邊兩個侍女,相熟的人都知道紫蘇心思細些,也更為秦婉所倚仗,而杜若性子大大咧咧,若有要緊的事,秦婉大多不會吩咐她去做。正因為如此,秦婉才會先讓紫蘇去跟著秦儀,她知道秦儀必然會發覺,而後沾沾自喜,以為將秦婉的心思全給看破了,然而杜若則是作為伏兵,代替紫蘇繼續跟著秦儀。


可惜這位三殿下,沾沾自喜之餘,就勢必不會再設防了。


本是無比簡單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計,但秦儀勢必沒有注意到,否則杜若現下也就不會這樣高興了。半坐在繡墩上,杜若笑著向秦婉說道:“我今日瞧著三殿下甩了紫蘇,又將馬給放了回去,自己混在了人群之中。後來紫蘇站在街沿張望了一陣,也就回去了。而三殿下立時動了起來,獨自一人步行去了望北樓。說來好笑,以三殿下的身份,出入望北樓並不奇怪,但望北樓大多是友人之間聚會,他獨自一人去,就很是奇怪了,我覺得有些不對,多站了一會兒,這才誤了些時候。”


紫蘇和秦婉相視一眼,雙雙問道:“你當真想了這樣多?”


給兩人齊齊質疑,杜若眨了眨眼,很是莫名其妙:“自然是真的想了這樣多。”半晌後,又意識到兩人是在笑話自己,忙叫道,“大奶奶和紫蘇都欺負人,我總不能一輩子都傻傻的,好似今日好容易聰明了一回,還要給你二人欺負。”


見她惱了,秦婉和紫蘇忙給她賠不是,杜若小嘴都快撅上天了,沉悶的說道:“我站了一會兒,本就臨近午時,望北樓往來之人也甚多,但除了三殿下外,隻有一人是獨自去的。”她說到這裏,放低了聲音,“是咱們家二爺。”


秋日之時,衛琰一句“大哥去了青樓”給自己惹來無妄之災,不僅給衛珩結結實實打了一頓,還被一腳踹進了水池之中,接連臥病一月才漸漸痊愈。為著這件事,衛家二夫人想找衛珩鬧一場,卻被秦婉告知,說是若是執意要鬧,就滾出衛家去,二房這才消停了下來。


隻是這衛琰和秦儀……暗自想到前世,衛珩和衛家決裂之後,也就再也沒有回過衛家,秦婉也不再關心這一幫子人,隻是後來聽說二房似是飛黃騰達了,至於為什麽飛黃騰達,秦婉並不知道。


若說是勾結上了時為儲君的秦儀,又有什麽不可能?


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的秦婉咬了咬下唇,順口問道:“他二人是一路的?”


杜若臉兒頓時一白,搖頭苦笑:“望北樓的規矩,大奶奶知道的。”


作為京中達官顯貴出入的場所,望北樓除了菜色好、環境好之外,還有的就是嘴巴緊了,對於客人的信息和隱私都是保守得很好,絕不會輕易吐露。即便是秦婉亮出郡主的身份都未必能使其開口,更不說杜若一個小丫鬟了。


知道自己這話有些為難杜若了,秦婉忙笑道:“是我糊塗了。你今日做得很好,我本還有些不放心你,但如今看來,倒是也放下心來了,你已然和紫蘇一樣,能夠獨當一麵了。”


頓時十分得意的杜若鼻子挺得高高的,立時笑道:“這個自然,我不敢丟了大奶奶的臉。”


她極為賣乖,讓秦婉笑盈盈的賞了她一碟玫瑰糖饅頭。杜若愛甜的,暫且告了假回屋,秦婉也由得她去了。待她一去,秦婉還是歎了一聲:“杜若如今雖靈性了許多,但到底要多多曆練,有些事兒還是得你去。”她說到這裏,語氣艱澀,“自我嫁入衛家以來,與衛琰相關的所有事,除夕以前,都務必交給我。”


若杜若今日所見非虛,那先後獨自一人出現在望北樓的秦儀和衛琰未必沒有關係,倘使這兩人真的有關,那麽這分家之事,更是越快越好了——秦儀如今行事縝密,又恨秦婉入骨,若二房真的與他沆瀣一氣,豈非禍起蕭牆、引狼入室?


紫蘇應了一聲,正待打定主意去整理,忽的見衛珩打了簾子進來,忙退了出去他臉色些許陰沉,一看就知道十分不豫,秦婉笑得格外乖巧,起身給他盛飯,笑道:“可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可就真的餓了。”


她正盛飯,忽的被衛珩從身後抱住,他似是有些委屈,緊緊摟著秦婉的腰:“婉婉……”


“怎麽了?”秦婉以為他當差時受了委屈,忙問道,他聲音低低的,將臉兒埋入了她頸窩,“是我好,還是衛琰好?”


被他這話弄得一懵,秦婉脫口道:“自是你更好。”


衛珩這才稍稍滿意,將她轉過來結結實實一頓吻後,才伸出舌頭舔舔自己的唇,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捧了她的小臉:“既是我好,那婉婉方才,作甚要紫蘇去打聽衛琰的事?婉婉連對我都未曾這樣上心過。”


秦婉不免好笑,見他眸子裏淨是酸意,忙撒嬌似的輕蹭他胸口:“你的事,我都一一記在心中呢,豈需要打聽?”


一席話讓衛珩頓時笑了起來,旋即不由分說將秦婉抱上了床,她手裏還拿著一隻空碗,顯得十分滑稽。衛珩笑盈盈的將她手中空碗放下,自己撫上她的唇,低聲笑道:“婉婉這小嘴好甜,讓珩哥哥嚐嚐?”他淺啄她的唇瓣,大手遊移在她小腹,秦婉頓時尷尬,來不及掙紮,衛珩又抱了她起身:“還沒有吃飯呢。”


將她抱在桌前坐定,秦婉胃口小,吃了一些就不再吃了,隻是含笑看著衛珩,將今日的事告知他。聽罷這話,衛珩低聲道:“婉婉懷疑衛琰和秦儀有所勾結?”


“防人之心不可無,況且兩人那個時間出現在那裏,是巧合還是必然誰都不知道。”秦婉給他盛了一碗湯放下,“況且你也知道,秦儀恨我入骨,為了除掉我,未必不會想法子下手。”她說到這裏,神色愈發平靜,抿了一口湯,“衛琰與你我二人都有梁子,若真的向秦儀投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衛珩一時無話,他自小就和二房不親近,也知道二房眾人本就是不能深交之人。他們太過勢利,也貪戀權勢。加上如今梁子也結下了,以他們的心性而言,未必不會鬧出什麽來。


“我知道了,待父親風寒痊愈,我便去向父親說明。”衛珩笑道,想到秦儀那廝,他就想幾拳打死他,身為一個男人,竟然沒事總與妹妹過不去,何等不知恥,更不說他三番四次想要婉婉的性命……


秦婉乖巧的頷首稱是,待吃過中飯,兩人結伴去了衛老將軍院中。前些日子天氣忽的變冷,衛老將軍害了風寒,如今還臥病在床。


屋中銀吊子裏煮著藥,正咕嚕嚕響著,屋中彌漫著藥香,地龍燒得很暖,床上時不時發出的咳聲聽來讓人難受。


兩人齊齊到了衛老將軍床前,秦婉是兒媳婦,到底要避嫌,問貼身伺候衛老將軍的人:“今日可吃藥了?”


“已然吃過了,”那人回答,“老爺今日精神好了一些,多吃了半碗飯,又吃了兩塊點心。”


秦婉這才放心,到了衛老將軍床前,這才低聲道:“爹爹可感覺好些了?”


衛老將軍正與衛珩說話,聽了秦婉的聲音,笑道:“好多了,每一日吃了你命人送來的瓊玉膏,夜間也不那麽咳了。”話雖如此,但他還是咳了幾聲,衛珩忙給父親撫背:“這些日子,父親還是好好將息吧,一切有我與婉婉呢。”


秦婉也附和稱是,衛老將軍好容易止住了咳聲:“你是最好不過的,珩兒還要多仰仗你照顧。”


秦婉是天潢貴胄,本來嫁到衛家就是下嫁,還將衛家打理得這樣好。衛老將軍看在眼裏,也明白若非真心喜歡衛珩,絕不會做到如此。


“爹爹客氣了,咱們是一家人。”秦婉笑得很乖,又望了衛珩一眼,後者神色溫柔,握了她的小手,“咱們是一家人。”


又有下人過來回話,秦婉自行先出去,獨留了父子二人。衛老將軍長歎一聲:“你能娶到郡主這樣的女子,是你的造化,你娘九泉之下也會很高興的。女孩兒都是矜嬌,我方才見她眼下藏不住的烏青,珩兒夜裏也別鬧狠了,多疼她些。”


被父親點破,衛珩臉有些發燙,旋即頷首稱是。衛老將軍這才放心,又細細叮囑了兒子幾句,待秦婉回來,才笑盈盈的攬了秦婉要回去,後者不明所以,還是順從的回去了。因衛珩下午還要當差,秦婉隻讓他睡一會兒再走。他枕在秦婉身邊,笑道:“婉婉嫁給我,開心嗎?”


“我自然是開心的。”秦婉笑道,“食能果腹,衣能蔽體,況且還有這家業,你疼我愛我,我怎會不開心?”


“開心就好,我唯願你日日都開心。”伸手將秦婉抱在懷裏,衛珩低聲道,“我如今……還是有些委屈了你。”


“怎會委屈?”秦婉笑道,“等你來日成了武狀元,不就不委屈了?”


衛珩頓時笑彎了眉眼:“你這鬼機靈丫頭。”


中邪


臘月之後, 隨著年關將至, 各府上開始操辦年事, 漸漸也就忙碌起來。衛家當然也不例外, 今年秦婉將掌家權收在了手中,年事也一應由她操辦。衛家縱然不比雍王府家大業大,但三房人零零總總到底有一些事要做,加在一起也著實不輕鬆。


自臘月二十三小年之後,皇帝行了封筆儀,意味著朝臣直到正月初一都有這一場年假, 衛珩好容易得了假, 喜滋滋的待在府上陪秦婉。


這日他才打了拳,回屋取了幹爽的衣物就要去洗澡, 抬眼卻見秦婉將自己蒙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好像受驚的小鹿一樣, 就這樣瞧著他。衛珩微微一怔, 旋即擱了衣裳坐下,大掌撫著她的小臉:“我將婉婉弄醒了?”


她素來貪睡,有時到了巳時都起不了身, 這樣在辰時醒來的時候很少, 睡眼惺忪的嬌俏模樣讓衛珩看了心裏癢癢,俯身就要親她。秦婉哼哼了兩聲, 將被子裹得緊緊的:“你壞……不讓你親。”


她才醒來的小奶音聽得衛珩心都要化了,又覺得自己身上汗味不雅, 捏了捏她的小臉,自行起身到淨房洗去一身汗漬,這才回了房中,見秦婉還裹在被子裏,向他勾了勾手指,“珩哥哥,要珩哥哥陪婉婉睡覺。”


她嬌嬌的撒起嬌來,讓衛珩渾身舒爽,順勢摟著她躺下:“好,珩哥哥陪婉婉睡覺。”他甫一躺下,秦婉便在他懷裏拱了拱,將臉兒貼上他的胸膛。衛珩體溫比她高了一些,冬日裏尤其喜歡被他抱著,好似擁抱著一個大暖爐。見她哼哼著,衛珩低聲一笑,將她朝懷中抱緊了些:“傻丫頭。”


枕在衛珩的臂彎中,秦婉很快多了幾分睡意,便沉沉的睡去了。待再醒來之時,晨光已然透了進來。她蹭了蹭衛珩的胸膛,聽見他呼吸深沉,抬頭看去,他鴉羽一樣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喉結也輕微浮動著,是不是有幾聲細微的咕噥聲,聽得秦婉忽的一笑。悄悄支起身子,張嘴咬在他喉結上。


前世她也總是喜歡做這樣的事,衛珩鮮少會在她之後醒來,而但凡有一次她在衛珩之前醒來,定然是會咬衛珩的喉結,來達到自己的小目的。她對著那凸起的小珠子又啃又咬,不多時就聽得衛珩發出低沉的笑聲:“婉婉,你愈發的頑皮了?”來不及裝睡,秦婉就被衛珩壓在了床上,輕輕咬著她的小嘴。


兩人鬧了一會兒,就起身了,如今已然是巳時,草草吃了早飯,兩人也就往衛老將軍的院子裏去了。衛老將軍如今年歲大了,身子骨大不如以前,前些日子害了風寒之症,至今未曾痊愈,咳疾還有漸漸加重的趨勢,吃了無數藥也不管用。


見衛珩和秦婉並肩而來,衛老將軍神色有些慘淡,接連臥病好些日子,好好一個人都給病空了。他頗有些歉意:“自我病後,倒是累了婉兒,日日過來照料於我。可惜我這把老骨頭又很是不爭氣,讓婉兒廢了心,瓊玉膏吃了多少也不見效。”


“爹爹這話可就是跟婉兒生分了。”見衛老將軍似有些自怨自艾,秦婉忙出言安慰道,“這世上哪有父親病了,做小的無動於衷的?那樣不說爹爹,就連我自己也容不得自己了。況瓊玉膏算是什麽,若能讓爹爹痊愈,即便是丹參肉桂也是消耗得起,又何必心疼這一些?”


話雖如此,但衛老將軍這一番病症的確是太久了,眼看著即將過年,若是正月初一還害著病,到底沒什麽好彩頭。況且上了年歲的人,再這樣病下去,不說旁的什麽,身子也受不住。


自有下人端了藥來,衛珩忙接過了,細細吹涼了再送到衛老將軍唇邊,吃了半碗藥,衛老將軍又咳了好幾聲,秦婉忙端了痰盒奉到他麵前。衛老將軍捋順了呼吸,笑道:“如此佳兒佳媳,老天待我衛家不薄。”他說到這裏,笑得愈發大了,“你二人倒也莫怨我嘴碎,可要趁早給衛家多添些人丁啊。”


一聽這話,秦婉臉色頓時一紅,旋即抿唇隻笑不語。前世聽聞柳穆清死訊,她當時就小產了,醒來後哭得肝腸寸斷,但孩子再也不能回來了。在前世即將死去的那一段時間裏,她是那樣的遺憾,遺憾不能為衛珩生下一子半女來。


衛珩神色如常,笑道:“兒子還不急,況婉婉身子不算頂好,順其自然就好。”


望了秦婉一眼,她看來的確有些不足,更像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女子生孩子是極傷元氣和根本的事,衛珩憐惜她的身子,這當然是應該的。


隻是話還沒說出口,衛老將軍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那模樣,好似連肺管子都要咳出來了一般,一張臉頓時麵紅耳赤,嚇得秦婉忙捧了痰盒。隻是衛老將軍不知是何緣故,臉上越來越紅,連呼吸都能聽見喉嚨裏發出“噅兒噅兒”的聲音,好似隨時都要窒息了,秦婉尖聲叫道:“不好,痰湧上來了!”但那一瞬間,衛老將軍呼吸急促非常,還迷糊的神色忽的清明起來,虎目圓睜,頓時伸手便向著秦婉的脖子去了,喉中嗬嗬直響,頗有幾分猛獸的形狀:“你這惡鬼——”秦婉頓時大驚,但哪裏比得過曾經馳騁沙場的衛老將軍,眼看就要給掐住脖子,還是衛珩眼明手快,樓了秦婉向後猛退,撞翻了繡墩。


這一番變故來得太快,秦婉怔怔的看著狀似瘋癲的衛老將軍,方才還好好的有說有笑,不過轉瞬,公爹竟然要她的性命?衛老將軍的呼吸那樣急促,連喘息聲都十分的滲人,但隨著呼吸,他每一聲都拉得很長,因為窒息,臉色也忽紅忽白,最後雙眼一翻,軟軟的倒了下去。


這一番變故來得這樣快,屋中立時全震驚了。衛珩咬著牙,他也不明白,父親怎會忽然襲擊婉婉,他記得父親告訴過他,要好好對待婉婉,絕不要不憐惜她的身子,方才更是在談論抱孫子的事,本是一番其樂融融,但好似這一口痰湧上來,父親整個人都變了,竟然叫婉婉“惡鬼”,還想掐死婉婉?


就好像……中了邪。


他咬著牙,一時也顧不得許多,低頭查看過秦婉,見她並無大礙,這才勉強放心,自去床前查看衛老將軍。後者已然倒在了床上,早已失去意識,張著嘴奮力呼吸著,但因為痰湧了上來,呼吸聲沉悶且透著回音,好像隨時都會窒息而亡。


這事鬧得太大,大夫早就給請了來,不一會兒,衛家老小便盡數聚了過來,衛三老爺現下有些急切,進來便道:“我方才還來看過大哥,那時還好好兒的,這是怎麽了?”


屋中七嘴八舌,一時間頗有些吵鬧。衛老將軍是正經八百的家主,現下生死未卜,這些人或真有找不到主心骨的,但必然也有渾水摸魚,想要將水攪渾的。


衛珩臉色鐵青,一麵擔心父親,一麵又怕秦婉今日受了驚嚇,隻低聲對秦婉說:“婉婉今日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秦婉怔怔的看了他半晌,旋即笑道:“我沒有那樣嬌弱。”縱然方才的確是被衛老將軍的狀似瘋癲嚇到了,但自重生這麽多日子以來,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秦婉早已恢複了平靜。轉頭望向了正在吵鬧的眾人,秦婉微微拔高了聲音:“若再要吵鬧,就趕緊出去,弄得好似烏眼雞一般,像什麽樣子?”


知道這位郡主是個厲害人,眾人忙閉嘴,二房和三房的老爺太太也跟著秦婉衛珩進了屋中。衛老將軍已然昏了過去,此時正張大了嘴,似是隨時都要吊不上氣來。大夫神色怔忡的號了脈,轉頭對眾人道:“衛家老爺這病,是痰湧了上來。迷了心智,難免會做出一些瘋癲事來。”


衛珩神色慘淡:“可有法子施救?”


“盡力而為。”那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輕聲道,似乎很沒有把握。


剛坐在床前,衛老將軍的呼吸聲愈發的急促,臉也因為窒息而變紅變白。大夫大驚失色,忙吩咐道:“快去端米湯來。”說完便上前去,衛老將軍也不知怎了,渾身顫抖起來,臉色忽紅忽白,看來十分不對勁。


衛珩心急如焚,死死攥著拳頭,到底沒發出一點聲音來。其他人皆是焦急,不多時,衛老將軍聲音愈發低迷,呼吸聲頓時小下來,連米湯也灌不進去,出得氣都遠大於進的氣。衛珩臉色大變,忙行至床前,低聲道:“父親,父親……”接連換了幾聲,衛老將軍始終沒有反應,臉色更是呈現出死人才有的灰白之色。衛珩頓時大急,單手擰了大夫的衣襟,怒道:“你到底是怎麽救的?!”


他本就是天生神力,現下發了狠,大夫就跟小雞一樣被拎了起來。衛三老爺忙去勸衛珩,衛二老爺一語不發的望著床上的衛老將軍,衛三夫人則默默垂淚,唯獨衛二夫人麵露不忍,低聲對秦婉說:“珩哥兒現下焦急,郡主是個有主意的人,別叫大老爺受這罪啊,連我們心裏都……”


這話聽著好似擔心,但實則很不對勁,秦婉冷笑連連,轉頭看著衛二夫人,冷笑道:“那依二嬸子的意思,就是來一副藥,將公爹毒死就好了?”見衛二夫人訕訕,秦婉乖巧微笑:“說來……我問二嬸意見了嗎?”


衛二夫人神色立即蒼白,不敢再說話,但心中恨得要死。前些日子衛琰被衛珩暴打,若依著她,定是要讓衛珩付出代價來,但怎料秦婉竟說若是再鬧就滾出衛家,讓衛二夫人恨得要死,但尊卑有別,她實在不敢對秦婉做什麽。這世上有這樣的道理?三番四次打了自己兄弟,還能全身而退,換到哪裏都沒有這樣的道理。衛二夫人一點沒覺得衛琰調戲秦婉不對,隻認定是衛珩過火,想要兒子好看。對秦婉和衛珩的憤恨自然就達到了頂峰,若是這倆人死了……


即便不想,也明白衛二夫人在想什麽,秦婉心中冷笑,也不去多管。前世衛二夫人就不是個好的,滿心滿眼隻知道偏心自己所出的兩個孩子,然而衛琰和衛苑雅兩人都不是什麽好人。衛琰視色如命,衛苑雅跋扈嬌縱,衛二夫人卻不知約束,相比之下,還是不爭不搶的三房讓秦婉喜歡。


況且,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這話,看來是為了衛老將軍著想,但其實有沒有什麽異心,就隻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那頭衛珩忽然發狠,讓大夫也受了驚嚇,慘白著臉色低聲道:“我、我也不知道……”隻能趕緊取了銀針來施救。衛珩眼睛都氣紅了,他自幼喪母,可以說是衛老將軍拉扯大的,現下父親也命懸一線,他如何能夠冷靜下來。秦婉靜默的看著,旋即低聲對紫蘇說了幾句話,後者會意,忙不迭的出去了。


一眾人都是焦急,衛老將軍的狀況卻是愈發的壞了,不一會兒,連劇烈起伏的胸膛也再無一點動靜,那大夫也唬得額上冷汗涔涔,衛珩眼睛都急紅了,當即拎了大夫的衣領,將他扔到了後麵,兩個做叔叔的生怕他傷心過度做出什麽事來,趕緊去攔著。秦婉忙不迭問大夫道:“出了什麽事,趕緊說!”


大夫一臉無可奈何:“老爺子怕是、怕是……”他沒有說下去,但什麽意思大家都知道了。衛二老爺神色哀痛,低聲道:“珩哥兒別衝動,大哥既然已經去了,咱們也別再鬧騰了,好好料理大哥的身後事吧。”還未說完,衛珩怒目而視,將衛二老爺唬得連退幾步,磕磕巴巴說:“你、你要做什麽?我念在大哥去世的份上,你可別沒了規矩。”


屋中正鬧得厲害,紫蘇回來與秦婉附耳說了幾句,秦婉忙迎出去。衛珩雙拳握得生緊,迎著衛二老爺的目光冷笑:“二叔那點心思當侄兒不知嗎?這樣多年來,若不是父親還在,二叔早恨不能將我生吃了。衛家如今落敗成如此,二叔都要爭來爭去,若是往日還有爵位之時,隻怕我都等不到現下發身長大了。”


這話誅心得很,衛二老爺臉色頓變,縱然想端著二叔的款,但現下衛珩情緒激動,要真是惹急了眼動起手來,他可受不住衛珩的一下,一時間隻能瞪著衛珩不敢說話。衛珩氣得要命,但父親的確氣息全無,他隻覺得悲涼,幾欲落下淚來。


正是悲愴之際,秦婉忙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人家,衛珩眼含熱淚,見老者進來,失聲叫道:“嚴先生——”


嚴先生來得很急,擺手示意衛珩不必再說,在袖袋中取了針囊出來,自行坐到了床邊,隻號了號脈,就冷笑道:“誰說老爺子死了?”又怒視被衛珩扔開的大夫,冷笑著問道:“這脈象沉細,沉微欲絕,明擺著就是屍厥症,偏你這庸醫不知所謂,竟然敢大言不慚說什麽老爺子死了,可不知道包含這什麽心!”


他一麵說,一麵取了銀針,在衛老將軍幾處大穴施針,頓時聽到一聲長長的呼聲,嚴先生忙道:“拿痰盒來。”秦婉忙端了痰盒過去,嚴先生示意衛珩將其父扶起來,而後在衛老將軍背上拍了拍,他立時劇烈的咳嗽起來,“哇”的一聲,吐在了痰盒之中。這口痰一出來,衛老將軍臉色漸漸紅潤,再無方才的異動。


嚴先生洗了手,這才冷笑看著秦婉:“婉丫頭,你們家這大夫,可是愈發的不中用了。屍厥症也敢說是死了,老夫再晚上一會子,你公公可就真的死了。”見衛老將軍沒事,眾人皆是上前來道謝,嚴先生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說:“哼,婉丫頭,老夫可是賣足了你和鄭家那老貨的臉麵,你打算怎樣謝老夫?”


“隻要先生開口,就是天上的星星也摘下來。”秦婉笑道,心中懸著的大石頭也落了地。方才衛老將軍病情加重,她就知道要壞事,趕緊讓紫蘇去請了嚴先生來。有點頭華佗坐鎮,想來是沒有什麽要緊的。果然出了岔子,好在嚴先生來得及時,不然衛老將軍的性命……


嚴先生立時笑道:“老夫一把年紀了,要星星有什麽意思?”旋即望向了衛珩,“隻要這小子什麽時候和我一起去整他那好老師一把,也不怨我跑了這一遭。”


還以為父親必死無疑,衛珩現下總算是鬆了口氣,他方才都急昏了頭,渾然忘記還有嚴先生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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