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中秋之後, 天氣迅速就涼了下來, 秦婉漸漸顯懷, 也愈發懶得動彈, 成日吃了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半月前,西南已然傳回了消息,說是官軍大捷,除匪頭子之外,其餘全部歸降朝廷,怕是不日就能夠班師回朝。這件事, 衛珩的家書之中也提到了, 盡管字裏行間,還是他熟悉的語氣和字跡, 但他絕口不提戰事如何,讓秦婉難免有些擔心。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動輒傷筋動骨。
因孕中多思, 加之衛珩又不在身邊,自打懷孕以來,秦婉雖然睡得多, 但總是睡不安穩, 有時夢到了前世小產的事,總會驚醒過來, 直到摸到了微微隆起的小腹,這才勉強放下心來。
前世也是這樣熟悉的場麵, 衛珩沒有回來,她大著肚子等著衛珩。有時秦婉還會有一陣陣的恍惚,好似自己回到了前世,即將接受不得已的分離一樣。
這日在院子裏散了步,秦婉擦過身子,也就睡了。如今秋高氣爽,糊了窗紗之後,透進來的光也不那樣強烈,柔柔的照在臉上。秦婉躺在軟榻上,很快就睡了過去,杜若抱了一床被子給她蓋上,又輕手輕腳的關了門。
夢裏恍惚又回到了前世,她嫁與衛珩之後,衛珩有事要離開京城幾日,盡管時間不長,但讓秦婉失落了好久。那時她甚至沒有對衛珩完全卸下心防來,但衛珩走後,她才切實的感覺到,這個男人已經是她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了。他不在的日子,夢魘醒來,也不會再有他飛一般從羅漢床上起身,將自己抱在懷裏,柔聲說:“婉婉,別怕。”
那次,他本是要去七日的,結果在第四日就趕了回來,那時候秦婉正在午睡,隻是睡得極不安穩,直到感覺到一隻大手覆在自己臉上,掌心溫熱。縱然沒有醒來,但她立即認出了那隻大手的主人,漸漸也安生下來。
緊緊貼在臉上的大手掌心溫度那樣熱,秦婉都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耳邊似也聽到了他低低的話語:“她這幾個月以來,都睡得這樣不安穩麽?”
“時好時壞的,有時晚上隻能安睡兩個鍾,而後就再不能睡安穩了。”紫蘇的聲音也低低的,聽不真切,“二姑娘有時過來陪大奶奶,倒是能好一些。”
再後麵的話,秦婉就聽不清了,隻感覺似乎有人親了親自己的額頭,她蹙了蹙眉,翻身換了個姿勢,繼續睡了,朦朧間,又聽得衛珩的聲音,含了幾分笑意:“傻妮子。”
待醒來的時候,已然是日薄西山,南飛的大雁掠過夕陽,給這深秋添了幾分寂寥。她坐在軟榻上發呆,想到夢中的一切:“衛珩是不是回來了?”自知道了衛珩和夏竟成即將班師回朝的消息後,每一日午睡之後,她都會滿懷希冀的問出這話來,而後得到紫蘇的一句“不曾”,第二日還是樂此不疲的繼續問。
紫蘇和杜若相視一眼,皆是露出狐疑的神色來:“不曾。”
兩人皆是如此說,秦婉便有些為難了,咬著自己的下唇:“真的沒有?我方才明明聽見紫蘇在與他說話。”
紫蘇臉上神色更是誇張了:“大奶奶怕是發夢,聽錯了。倘若大爺真的回來了,我們縱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瞞著大奶奶呀。”她說到這裏,扶了秦婉起身,給她更衣。秦婉當即便失落了起來,方才她分明是感覺到衛珩的體溫了,不曾想,竟然又是自己發夢。
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秦婉望著外麵漸沉的夕陽,一時心中難受。自打知道衛珩即將回來,秦婉就愈發的思念他,恨不能插了翅膀去接他才好。腹中孩子已然快四個月了,但一直很乖,除了被診出懷孕那日吐過之外,一次孕吐也不曾。紫蘇和杜若早已布好了菜,扶了秦婉坐下吃飯,才吃不了幾口,她就擺手:“吃不下了。”
她滿臉都寫著不高興,紫蘇和杜若相視一眼,竟然齊齊的不曾勸她。秦婉長歎一聲,肩頭旋即被擁住:“雙身子的人,怎能不多吃一點?”低沉的嗓音讓她一怔,旋即皺起了臉,抬頭看去,見衛珩笑盈盈的望著她,幾月不見,他膚色已然變成了古銅色,身材更是健碩了不少,渾身都帶著肅殺之意,隻是在對上她慍怒的臉兒那一瞬間,又換成了柔和的笑意:“怎麽了?誰惹婉婉不高興了?”
“你們三人合起夥來騙我!”秦婉頓時惱了,她就說,下午那樣清晰的觸感,紫蘇和杜若雙雙咬定絕無此事,她也就不好再問。現下衛珩就出現了,若不是三人合起來騙她,還能有什麽?
“我可沒有騙你。”衛珩笑道,慢慢坐到了她對麵,“皆是她二人的主意。”
“我白疼你二人了。”秦婉當即橫了兩人一眼來表示自己的憤怒,紫蘇和杜若倒是一臉的坦然:“大奶奶分明就是口是心非,現下心中歡喜著呢。我二人若不一開始就否認,現下哪有驚喜的感覺?”
秦婉哼了哼,才不去聽兩人的解釋,衛珩笑著示意兩人下去,這才夾了菜給秦婉:“罷了,你與她們置什麽氣?多吃一些,別壞了自己身子。”悶悶的又吃了小半碗,秦婉擺手說再也吃不下,衛珩這才自己吃了。待吃罷了,他才淺啄秦婉的額頭:“你一會子先睡,不必等我了。”他一麵說,一麵撫上了秦婉的小肚子,“圓滾滾的,好生可愛。”
“要珩哥哥抱。”秦婉伸開雙手,這樣多日子來,她好生懷念衛珩的懷抱。豈料他臉上僵了僵,隻是摟了她一下:“好,珩哥哥抱。”
秦婉有些懵,狐疑的抬頭望他,他似乎有些反常。說不出什麽緣故,但往日若自己撒嬌,他定然會喜滋滋的抱了自己,但今日,他似乎對自己有些疏離,縱然話裏話外還是如往日一般的溫存體貼,但他並不願抱自己。
往日他但凡有時間,便會將自己撈在懷裏。就算自己有孕在身,不便那樣親昵,但他如此疏離的態度讓秦婉還是有些鬱卒。看出了她眼神中的委屈,衛珩笑著俯身,啄了啄她的唇:“乖婉婉,不抱你是有原因的,為了寶寶……”他聲音低了下來,若有所指的低頭看著秦婉隆起的小腹。
焉能不知他什麽意思,秦婉臉兒頓紅,低聲罵道:“都快要做爹的人了,怎的腦子裏還全是這樣的事兒?說來豈不讓人笑話?”
衛珩笑著親親她的唇:“笑就笑吧,總歸是給婉婉笑,笑了也不打緊。”
他去了大半個時辰才回來,秦婉已然昏昏欲睡了。撐在床上低聲道:“你在外累了好些日子,早些安置吧。”又大方的給他讓出位置來,將自己裹成了一個團子,縮在床的裏麵。衛珩好整以暇的坐在床邊,輕撫她的臉兒,低聲道:“你先睡吧,咱們這些日子分床睡。”見秦婉似乎很不情願,他大掌又落在她小腹上,“婉婉乖,寶寶和你身子更重要。”
想了他好些日子,誰想他回來之後,便有了由頭。秦婉撅著嘴,背過身低聲道:“你走之前,也不見你要與我分床而睡、”她說到這裏,轉頭橫了他一眼,嬌嬌的嗔了一句,“出門曆練過了,長脾氣了是吧?”
她自打懷孕以來,便是愈發的孩子氣了,衛珩無奈一笑,俯身吻她:“那時候不一樣,我可有好些日子不曾碰你了,會忍不住的。”說到這裏,他將秦婉的手放入被中,“睡吧,我在這裏陪你。”
隻是秦婉這夜裏依舊睡得不甚安穩,夢中又夢到了前世,唬得她冷汗涔涔。還未等坐起身來,屏風後便傳來燭台落地的聲音,旋即就見衛珩過來:“婉婉,是不是魘著了?”
秦婉額上冷汗都快滑下來了,緊緊抓著他的手臂,苦兮兮的樣子可憐至極。衛珩顯然是撞翻了燭台,也顧不上撿起來,由得秦婉抓著自己手臂,輕撫她的發,低聲道:“沒事了,隻是做夢罷了,我在這裏。”
“你還沒睡?”秦婉問道,伸手摸見他寢衣濕滑,“怎麽身上濕濕的?”
“地龍燒得太暖,出了汗。”衛珩聲音很輕,去擰了濕帕子來將她臉兒和手擦幹淨,而後才坐在床邊,“乖,你且睡吧,我在這裏。”
“無礙的,每夜都要魘一次。”秦婉乖巧微笑,雖然看不清楚,但她知道衛珩能夠看見,一時也是笑盈盈的,“你去睡吧,我無礙的。”
“你先睡我再睡。”衛珩大手撫上她的肚子,柔聲道,“臭小子,別再鬧你娘了。”
許是因為剛醒來,他聲音沒什麽活力,聽得秦婉直笑:“要不要等生出來了,直接一頓好打?”
“你若不惱,我才敢打他。”衛珩呼吸有些急促,輕聲回了一句,饒是笑著,但秦婉也能聽出他似是有些累了,當即合了眼,不再與他多說。一直聽到秦婉呼吸漸漸平穩,衛珩這才俯身在她額上一吻,起身打了簾子出去了。
第二日,衛珩還是起得很早,卯時打了拳,辰時叫醒秦婉,讓她起身吃早膳,隻是還是不肯抱她,讓秦婉為此生了好久的氣:“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怎會呢?”衛珩大手撫著她的腦袋,“你呀,小腦瓜裏想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肯抱我?”秦婉苦兮兮的問道,扭著身子要他抱,衛珩無奈,隻好抱了抱她,秦婉這才心滿意足,自己乖乖的吃了早飯。用了整整一日給孩子做小衣裳,一直到申時,衛珩才回來,隻是說不了幾句話,就又說去了書房。
杜若皺著臉兒:“這是怎麽了?好似大奶奶是鬼似的,見了就開跑?”又看著紫蘇,“難道咱們誰得罪了他不成?”
紫蘇搖頭稱不知,兩人齊齊望著秦婉。後者也覺得有些不安,哪怕是前世,衛珩也從未出現過這樣不願抱她的時候,女人本就心思敏感,加上孕中多思,秦婉難免有些想歪了:“或許是因為……沒有往日那樣喜歡我了。”
“郡主不要多想。”紫蘇一急,又用了往日稱呼,“大爺不是那種人。”
不過半晌,秦婉就讓人擺飯了,剛擺好飯,老媽媽便從外麵進來,低聲道:“郡主,有件事兒……老奴還是要同郡主說說。”她說到這裏,讓跟來的漿洗上人將東西拿了出來。那是一件寢衣,寬大非常,上麵還有秦婉隨手繡上去的鴛鴦圖案,一看就知道是衛珩的。隻是那寢衣從背心的地方到擺,淋淋漓漓的全是黑色,或者連成片,或者呈水滴狀,看來頗有些奇怪。
見秦婉莫名其妙,老媽媽示意漿洗上人說清楚,後者忙道:“這是早上大爺命人送來的,小的今上午告了假,方才回來便趕緊幹活,才見這件寢衣,這、這上麵……全是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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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o( ̄ヘ ̄o#)哼哼,我要開始虐了!
嚶嚶嚶君雅妹妹不要劇透,每次都被你猜到人家也很絕望啊!
恩愛
一聽那寢衣上是血, 秦婉立時變了臉色, 想到昨夜自己的確是摸到他寢衣一陣濕滑, 他說是汗, 也就沒有多想。勿怪昨夜他的聲音聽來那樣低,隻怕是流了一身的血,還強撐著安撫自己。
如此想著,秦婉愈發愧疚,示意漿洗上人將寢衣拿下去洗幹淨,又令杜若將金瘡藥取出來, 自己則帶了紫蘇往書房去了。書房燈火昏黃曖昧, 跳動著的燭火映得窗戶都有些不真切。秦婉剛到了書房門前,就聽見其中傳來一聲悶哼, 心中大慟,忙推門而入。
屋中隻點了一盞燭台,顯得昏暗無比, 衛珩上身赤/裸, 手中正拿著傷藥,全然沒有想到秦婉在這個時候會推門而入,頓時大驚:“婉婉——”
“你受傷了?給我看看。”秦婉低聲道, 正要上前, 他卻扯了衣裳披在身上,“沒有, 好端端的,我怎會受傷?”盡管如此說, 但隨著他的動作,臉上肌肉不自覺的抖了抖,隻怕是牽扯到了傷口,強笑道,“我沒有受傷,你先回去吧。”
見他如此,秦婉咬著下唇半晌不語,心中愈發難過,眼淚簌簌而下。衛珩原是準備咬死了決不讓她看到自己的傷,但她哭得淚眼滂沱,衛珩頓時慌了手腳:“婉婉、婉婉你別哭,我、我沒事,真的……”
秦婉一麵哭一麵走近他,小心翼翼的將他衣衫除去,他肌肉糾結的後背上,背心有比她手掌還長的傷口,血肉模糊,現下正涓涓淌血。自懷孕以來,秦婉嗅覺比往日靈敏了些,對於異味更是受不住,血液腥甜的味道湧入鼻中,實在止不住惡心,反酸幾次後,勉強忍住。紫蘇捧了痰盒下去,又在冰窖起了冰塊,鑿碎了包好送了來。秦婉眼淚止都止不住,用冰袋包給他敷傷口。
趴在軟榻上,衛珩一語不發,沉默的任由秦婉給他敷傷口,背上雖然冰涼,但他額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秦婉哭得可憐,眼淚擦都擦不幹淨:“什麽時候受傷的?”
“幾日之前。”衛珩聲音聽得出隱忍,“從西南啟程之時,被那賊匪頭子砍了一刀。”他說罷這話,舒了一口氣,秦婉卻哭得愈發厲害:“幾日前受的傷,現下都能裂開,你怎的不養好了跟大軍一起回來?”
衛珩轉頭看她,半張臉埋在了枕頭下麵,露出來的半張臉上汗涔涔的,但卻盈盈含笑:“我想你了。”又拉著她的手,柔聲安撫道,“婉婉不哭,我沒事……我就是怕你知道了之後哭,我才不告訴你。”
“你有能耐就養好了傷再回來,那樣我一輩子不知道。”秦婉啐了他一口,想到昨夜自己睡不安穩,他起身之時撞翻了燭台,定然就是那時,將傷口扯開的。而他不願抱自己、不願同床也是這個緣故,怕自己發現他身上有傷。
給他冰敷之後,秦婉細細給他上了藥,又取了繃帶來,將他背心傷口纏了好幾圈,這才苦兮兮的撫著自己肚子,低聲嘟囔著什麽。她還帶著幾分哭腔,委委屈屈的樣子讓衛珩心疼得很,翻身坐起後,湊近了才聽到她孩子氣的說著“爹爹好壞,受傷了也不告訴娘親,說甚不想要娘哭,其實他就是為了騙娘的眼淚。”“你爹爹是最壞的人了,咱們再也不要理他。”諸如此類的話。
衛珩忍俊不禁,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都要做娘的人了,怎的還跟孩子一樣?”說到這裏,他笑盈盈的拉著秦婉的手,“我不想你擔心罷了,我能抗的,自然一個人抗。淚多傷身,你本為了我受孕育之苦,我自然不忍你再為我哭成淚人。”他伸手擦去秦婉眼角的淚珠,柔聲哄道,“乖,不哭了好不好?”
秦婉又抽噎了幾聲,才勉強止住眼淚。又拉了衛珩一起回去,強硬著要衛珩上床來,衛珩本要拒絕,但著實架不住她泫然欲泣的小模樣,隻好乖順的上了床,因背上有傷,隻能趴著睡。這床很大,即便是躺下三四個人也絕不是什麽難事。秦婉小心翼翼的躺下,小手勾住衛珩的手指,輕聲說:“傷勢這樣重,明日就告假吧,我著實不放心你。明早也別去打拳了,傷患就要有些傷患的樣子。”又挪動著身子將腦袋靠在他手臂上,“夫君,別讓我和寶寶擔驚受怕。”
衛珩次日便告了假,隻留在府上養傷。眾人皆知衛珩和夏竟成凱旋,卻不知其中還有這樣的傷勢,幾個交好的同僚紛紛來看望,朝中也有不少人送來物件表示關心,不過幾日,往來的物品便堆滿了兩張桌子。對於這滿滿兩桌子的東西,衛珩不過淡淡一笑:“其中雖不乏有真心關心我的人,但大多不過是見風使舵罷了,這些人的嘴臉,衛家落敗之時我就見過了。”
當年衛家落敗,京中多少人對他避之不及,若非秦婉為他斡旋,讓他感覺到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不計回報待他好,而後鄭太傅頂著京中非議收他為徒,悉心教導;夏將軍也從不曾因為衛家不受待見而輕視過他,反倒是將他和夏竟成一起訓練……若無這些人,也就不會有現在的衛珩了。
自然也不會有現在堆滿了兩張桌子的補品。
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膝上的秦婉,她今日睡得格外香甜,濃密的睫毛隨著呼吸顫動,她清甜的香氣縈繞在在鼻尖,讓衛珩有些想入非非。大掌摩挲她的臉兒,衛珩心不在焉,淡淡說道:“將對大奶奶身子有好處的揀出來,剩下的,請三嬸子主持,放入官中吧。”
他好幾個月沒能見到秦婉,若非她不方便自己也不方便,衛珩非要好好彌補這幾月不知肉滋味的生活。
一直睡到了傍晚時分,秦婉才起得身來,給衛珩換了藥,又讓人端了四物湯來。衛珩怔怔的看著藥碗,一時為難:“可不可以不吃?”
“怎就不吃了?”秦婉笑眯眯的問道,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良藥苦口,吃,趕緊吃。”
衛珩神色發苦,他倒不怕吃藥,但這四物湯慣常是女子小日子時候才吃,往日秦婉小日子時肚子疼,他還哄著她吃了好幾次。迎上秦婉的眸子,他無聲一歎,端了在手:“我自己吃。”旋即仰脖將一碗藥吃盡了。
吃了接連半月的四物湯,衛珩身上的傷也好得七七八八,又出門去與大軍匯合。皇帝當日下旨,令太子秦桓在城門迎接大軍,重重有賞。
大軍回京的那一日,沿途不少百姓觀望,秦婉也是個好事之徒,當下就讓人駕了馬車往外麵去了。遠遠的就聽見腳步聲,整齊劃一,好似一個人發出來的一樣,聲音好似雷霆陣陣。人群中頓時爆發出歡呼來,皆是伸長了脖子去看。秦婉打了簾子望出去,官道上已然多了好多身披鎧甲的軍士。為首的兩人,一身戎裝,英武不凡,陽光在他們鎧甲上鍍了一層金色,襯得容顏愈發英俊,正是衛珩和夏竟成。
在場也有不少官家小姐,看著衛珩和夏竟成,不免紅了臉。衛珩和秦婉早就是夫妻,這些官家小姐自也是不願委身做妾,自然大多都盯著夏竟成。秦婉望了一眼,放了簾子,低笑道:“我看夏表哥這次,可定然是逃不過桃花運了。”
秦桓早已等在了城門外,待軍隊行到了城門前,這才朗聲笑道:“諸位愛卿不辭辛勞,為我大熙民生,勞苦功高。”
衛珩等皆行跪禮,道:“臣等為民生而戰,萬死不辭。”
在場之人都是上過現場的英武漢子,呼聲震天,看來格外提勁。秦婉坐在馬車之中,見秦桓親自敬酒,一時也是笑出聲來。她記得,前世她嫁給衛珩之後,他第一次出征凱旋之時,也是如現在一般。隻是那時候,他比現在更為沉穩。那時紫蘇杜若一邊一個拉住自己,笑盈盈的說:“將軍真能耐,咱們家夫人到底還是有福的。”
那廂秦桓正論功行賞,當眾宣讀聖旨,並封衛珩為正三品懷化大將軍,夏竟成為從三品雲麾將軍。兩人自是謝恩不提。
秦婉看到這裏,忽的笑出來,隻轉頭命人駕車回去。杜若何曾見過這樣多英武的男兒,看得如癡如醉,見秦婉要走,急得很:“大奶奶,咱們再看一會兒可好。”
“這樣舍不得?我明兒個就讓衛珩給你做媒,給你說一個當兵的可好。”秦婉笑著點她腦門,“再讓你看看,看中了哪個跟我說,總歸上一次,皇伯父也同我說要給你指個好人家。我定然以嫁妹子的份例嫁你。”
杜若頓時臊得麵紅耳赤,扭著身子不肯再理秦婉,秦婉和紫蘇笑得厲害。一行人回了衛家,秦婉親自下廚做了衛珩愛吃的菜,足足擺了一桌子。剛布上菜,衛珩便回來了,抱著她深深吸了口氣,大掌攏著她隆起的小腹:“身子重,就不要下廚了。”
“衛將軍回來了?可不要聞,一身的油煙味。”秦婉笑著拍開他的手,正要去洗洗,就被衛珩抱起,“婉婉身子重,我抱婉婉去。”
秦婉一時羞赧,拍了他一把:“不許動手動腳。”又覺得身子懸空十分不適,摟著衛珩的脖子:“你傷勢還沒好,今日吃了酒,看在是太子哥哥敬你的份上,我且不與你計較。”
將她抱到浴池之中,衛珩給她擦身子,她肌膚滑膩,摸著讓衛珩滿腦子想入非非,偏偏秦婉並未多想,摟著他脖子問道:“今日既是凱旋,幾時向皇伯父獻捷?”
“過幾日,陛下在宮中設宴,論功行賞。”衛珩大手遊移在她肌膚上,愈發貪婪的看著她。他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碰婉婉了……
隱隱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目光太過露骨。秦婉重新穿上衣裳,低聲道:“我也要去。”
“好。”衛珩抱了她回去,看著她圓鼓鼓的肚子,“孩子有沒有鬧你?”
“倒也還好。”兩人坐下後說了不多時的話,吃過晚飯後散了步,兩人也就準備安置了。昏昏的睡著,秦婉隻覺得身邊的衛珩翻來覆去,忽的床板一輕,秦婉忙睜眼,見他正往外去,也是狐疑:“你要去哪裏?”
“婉婉睡吧。”衛珩忙坐回來,輕撫她的臉兒,“我馬上回來。”
“你是不是……”她有些忸怩,想到方才在身上摩挲的大手,秦婉愈發臉紅,“我前些日子問了,說現在是可以、可以……”
哪裏不知道她在說什麽,衛珩頓時笑了,坐在她身邊,大手撈著她腰兒,輕咬她的耳垂:“可以什麽?”
“你這人……”秦婉嬌嬌的嗔了他一句,小手解了他的腰帶,“我在上麵,你輕一點,不許弄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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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被騙了吧~
哪裏能那麽容易虐起來嘛~
歡歡要是說珩哥哥忽然不喜歡婉婉了你們也不會信呀【攤手】
下章重回劇情啦~
玉蟾
西南剿匪大捷, 讓多少人對衛珩和夏竟成兩個年輕的武狀元刮目相看。這次西南剿匪, 讓京中眾人都明白兩人並非紙上談兵之人, 加上兩人現下皆是三品以上的高官, 自然讓更多人動了心思。多少官家小姐芳心暗許,卻也不敢對衛珩動多餘的心思,隻將目光放到了夏竟成身上。
今日本是皇帝宴請剿匪中有功之人的日子,作為衛珩的家屬,秦婉當然是要出席的。待送了衛珩去上值,秦婉梳洗了一番, 揀了輕巧的首飾戴上, 這才挺著肚子往宮裏去了。隨著月份漸大,她肚子圓滾滾的, 行動也有些不方便。才進了宮,就見秦姝在外麵,頗有些躊躇的樣子, 秦婉一怔, 旋即笑道:“小姝身子好了?”
“嗯。”因著瑞安郡王被誠國公世子蒙蔽,要秦姝下嫁的緣故,讓水靈靈的小縣主臥病不起, 好在瑞安郡王到底舍不得小女兒, 回絕了誠國公府的提親,秦姝這才漸漸好了起來。隻是因為這些日子臥病, 她還是有些消瘦,局促的望了秦婉一眼, 張口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吧,難道還有什麽不安的緣故?”秦婉笑道,比起秦姝的消瘦,她這些日倒是豐腴了不少,每日都被衛珩哄著吃好多好吃的,加上孩子從不鬧騰她,連孕吐也幾乎是沒有的,讓秦婉漸漸胖了起來。
秦婉黯然的搖了搖頭,靜默了片刻,才問:“他……什麽時候來?”
這個乖巧的小姑娘經曆了誠國公世子提親一事,倒是深沉了不少。若是不知這個“他”是指夏竟成,秦婉也算是白活了兩輩子,笑道:“他和衛珩都還在皇伯父那裏,一會子就來了。”
秦姝輕輕點了點頭,旋即問道:“和寧姐姐,現在的他,我還配得上嗎?”
秦婉一怔,前世她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衛珩這般的人,實在不是被褫奪郡主封號的自己能夠配得上的,加上自己體弱多病,實在有些辱沒了衛珩。有一日她與衛珩說了這話,衛珩還怔了怔,旋即笑著問她:“那我若是山野村夫,倒是配得上現在的婉婉了?”她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他則捏著她的臉兒,“我的傻婉婉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我還不夠好。怎會有婉婉配不上我的說法?”
想到這裏,秦婉一陣好笑,“你呀,想得太多了。”秦姝撅了撅嘴,似是想說什麽,奈何還是沒有說出來。在懿寧宮向太後和皇後請了安,又說了大半日的話,眾人也就齊齊的往重華殿去了。
今日宴請之人並不多,大多都是此次的功臣,除了雍王和瑞安郡王兩個王爺過來作陪之外,都沒有旁人來。殿中長幾縱橫,燭光旖旎曖昧,太後今日倒是歡喜,招了秦姝在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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