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厭勝之術, 就是巫蠱之術, 百姓對於鬼神之說何等信服。遙想漢朝武帝之時的巫蠱之術, 牽連萬人, 不可謂不驚心。自大熙開國以來,便明令禁止厭勝之術,但凡被查出,定然難逃一死,甚至夷滅三族。
是以紫蘇說出衛苑雅屋中有厭勝之術的時候,眾人神色皆是一驚, 衛珩下意識將秦婉護在身後, 督太監更是蹙起了眉頭,望著衛苑雅的目光十分不善。衛苑雅神色蒼白, 被幾個粗使婆子壓在地上,望著秦婉的目光滿是憤恨。
重生了一次,秦婉對於鬼神之說並不十分篤信, 小手攀上衛珩的手臂, 衛珩轉頭看她,秦婉微笑,示意他不要擔心。衛珩並不說話, 隻是將她朝懷中摟了摟, 望著衛苑雅的目光冰冷非常,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屋中氣氛頓時肅殺起來, 紫蘇硬著頭皮,示意一個三等丫鬟取來一個不足五寸的錦盒捧到秦婉跟前, 秦婉打開望了一眼,見其中盛著兩個小小的布偶,皆是紮滿鋼針,上麵還縫著兩個生辰八字,秦婉認識,是自己和衛珩的。
衛苑雅以厭勝之術詛咒衛珩和秦婉!
屋中一時死寂,連督太監都皺起了眉,看著衛苑雅的目光如同看一個死人。這衛家二房的人,果真都是不入流,虧得衛珩著郡馬爺如此能耐,但還是處處要給二房善後。昔年趙王妃衛氏就是個行事欠妥的女子,這才會惹得太後如此厭恨,倘若不是因為陛下對衛夫人……隻怕衛家想翻身也是不能了。
而衛珩更是怒不可遏,伸手掐住衛苑雅的脖子,直接將她提了起來:“你衝著我來就是,你竟敢詛咒婉婉——”婉婉身子算不得頂好,倘若再給衛苑雅這瘋女人詛咒,身子豈不是更要出問題?衛珩越想越氣,渾然忘記了自己也是被詛咒的人,五指收攏,將衛苑雅掐得直翻白眼,臉色通紅,好似隨時都要滴出血來。
秦婉咬了咬牙,小手撫上衛珩的手臂。溫軟的觸感讓衛珩因為怒意而緊繃的身子軟了一些:“婉婉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我不怕,我知道你會保護我的。”秦婉心中一暖,小手挽住他的手臂,低聲道:“這樣掐死她,未免便宜了些。”
其實秦婉現在的怒意並不比衛珩少。她是重生回來的人,對於鬼神之說,她並沒有前世那樣篤信。即便這世上真有鬼神,那麽她得以重生,定然就是冥冥之中神明庇佑的結果。所以秦婉並不認為這巫蠱會將自己如何,也不信這套。
但方才看到衛珩的生辰八字的時候,秦婉立時慌了神。前世衛珩帶兵打仗,行軍用兵,殺戮頗重,倘若這巫蠱之術一旦應驗,隻怕他凶多吉少!
越想下去,秦婉身子越涼,第一次切切實實對衛家二房生出了恨意來。前世不管二房如何待她,她隻是怨而已,但現在涉及到了衛珩,她不能不對二房生出恨意來。
前世若沒有衛珩,她早就被孟嵐磋磨至死了。盡管她在小產之後血崩而亡,但最後兩年,每一日她都很快樂,哪怕隻是在家等著衛珩回來。那些日子,哪怕在現在想起,都會覺得溫暖非常。
聽罷秦婉的話,衛珩忽的鬆了力氣,衛苑雅立時摔在地上,幾欲昏厥。衛珩緊緊拉住秦婉的手,柔聲道:“婉婉乖,別怕,一切都有我。”
見他絲毫並沒有想到他自己,而是柔聲寬慰自己,秦婉微笑,和他十指緊扣,聲音很小:“隻要珩哥哥好好的,婉婉就什麽都不怕。”
兩人情濃,雙雙牽著對方的手。衛苑雅臉色通紅,好半晌才喘勻了氣,見兩人如此恩愛,冷笑道:“你二人最好直接殺了我,我既然敢做,就沒想過能活了。”
大熙的律例如此,若發現有人使用巫蠱之術,此人必死,家中也勢必受到牽連,至於是何種牽連,那就視情形而定了。
見衛苑雅一副大無畏的樣子,秦婉登時大怒,衛珩更要親手了結她,被秦婉按住:“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也必死無疑,可惜你的父母兄長,都要為你斷後。”
衛苑雅臉上白了白,咬牙說:“你不必假惺惺,我哥哥那事,本就是給你二人陷害的,賊喊捉賊的一出鬧劇,現下犯在你手上,即便沒有今日這事,我們也沒有好日子。”
衛琰和孿生美人的事,的確是秦婉和衛珩設計的。但若是衛琰自己把持得住,如何有後麵的事?況且,他們先想毒死衛老將軍在前,送美人想讓秦婉和衛珩離心在後,對於陷害衛琰的事,秦婉一點負罪感也沒有。
“犯在我手上雖然沒什麽好事,但是我不會要他們的性命,不像大妹妹你。你應該知道,厭勝之術夷滅三族也是常態,更不說你竟然敢詛咒天家的女兒。”秦婉說到這裏,衛苑雅色變,望著秦婉,眼睛有些發紅。她這樣楚楚可憐的模樣讓秦婉生出報複的快感來,慢慢的對紫蘇揚了揚臉,“帶幾個護院去,將溫一楓那狗賊掘墳鞭屍。”
原本皇帝是要人將溫一楓扔去亂葬崗的,但柳穆清到底顧念多年同門之誼,求了皇帝的恩典,在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點了穴,將溫一楓葬了,逢祭日去上一炷香。人已經作古了,生前之事也都煙消雲散,衛珩與秦婉再也沒提這件事。
眼看紫蘇轉身去,衛苑雅尖聲叫道:“秦婉你敢——”
“我為什麽不敢?”秦婉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溫一楓?姑娘家為了個狗賊,以厭勝之術詛咒哥哥嫂子,衛家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被粗使婆子壓在地上,衛苑雅動彈不得,看著紫蘇出去,一時更急:“你都害死他了,你還要做什麽?你勾得他滿心滿眼裏隻有你,他現在都被你們害死了,你還要怎麽樣?”她說到這裏,大聲嚷道,“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別牽連我爹娘哥哥,更別對死人動手!”她說到這裏,眼圈都紅了,“我詛咒你二人如何?你二人該死!溫大人那般人品,卻給你二人陷害死了……”
這話一出來,屋中安靜了一會子。溫一楓的混賬事都是由太子秦桓或者是暗衛上報,證據確鑿。衛苑雅卻堅稱溫一楓是被陷害,未免好笑。
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自打那一日在碧波池見了溫一楓,衛苑雅眼裏心裏便也隻有他了,但那一日,溫一楓刻意營造出他自己對秦婉情根深種的假象來,故意引得衛苑雅針對秦婉。後來他事敗被賜死,衛苑雅還始終覺得,是秦婉這個蕩/婦引得溫一楓放鬆了警惕,就是想讓衛珩上位。
憑什麽他二人能踩著自己心愛男人的血,活得這般風生水起?衛苑雅又恨又氣,當即想到了厭勝之術這等子不入流的法子來。
都給衛苑雅氣得發笑了,這世上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秦婉也懶怠再說,命人將衛苑雅押到偏房,督太監很適時的起身:“那奴才就告辭了,今日這事兒……”
“這事還請公公如實回稟,”秦婉低聲道,“隻是到底是衛家的家事,除了皇伯父和皇祖母之外,煩請公公守口如瓶,以免衛家來日不好做人。”這厭勝之術,說大了,誅九族都沒人說不對的!
督太監何等靈性的人,當即稱是。他才走了不久,杜若又回來,說二房幾個大丫鬟箱子裏的東西都對不上數,怕是昧了府上的東西。
今日也累了,秦婉朝衛珩鑽了鑽,冷笑道:“這二房的人,個頂個的能鬧事。”又說,“扒了褲子,拉出二門去打板子,打完了就送去見官,誰說情都不好使。”
衛珩抱著她,神色十分難看。想到衛苑雅這瘋婦竟會以這等法子報複,一旦婉婉有什麽,他定要將二房眾人給千刀萬剮了。低頭見秦婉乖巧的偎在自己懷裏,衛珩長歎了一聲:“咱們明兒去相國寺,讓僧侶為你祝禱一番。”
“好。”秦婉應得很乖巧,“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是想讓闔寺為你祝禱罷了。”
聽她這樣說,衛珩忽的笑了笑:“傻丫頭,我不打緊的,倒是你,我擔心得很。”一想到衛苑雅方才的瘋狂,衛珩抿緊了唇,“是我不好,若我能力足夠,就不會有今日之禍了,讓你和父親白白受罪。”
“可不要這樣說。”秦婉伸手捂他的嘴,“你我是夫妻,有什麽都該一起麵對,怎能將一切都歸咎到你身上?”說到這裏,她輕輕一歎,又朝他懷裏鑽了鑽。
今日鬧出這事,不多時衛家就都知道了,衛老將軍震驚不已,不想衛琰色膽包天之外,還有個衛苑雅失心瘋了一般,竟然用厭勝之術,倘若皇帝真的有心追究,整個衛家都會被滿門抄斬!是以衛老將軍震怒之下,命衛二老爺用弓弦絞死衛苑雅,以對這件事盡進行挽回。
衛二老爺不過隻有衛琰和衛苑雅這一子一女,如何狠得下心來絞殺衛苑雅,痛哭流涕著替女兒求情,衛二夫人更是拉下了臉麵,跪在正院裏,哭著求秦婉進宮向皇帝求求情,饒衛苑雅一命。
秦婉睡飽了,這才起身,換了件衣裳和衛珩一起去見衛老將軍,衛二夫人正跪在院子裏,見兩人出來,忙要陳情,不想兩人皆是看也沒有看她,從她身邊走過。慌得衛二夫人忙撲到著去抱秦婉的腿:“郡主——”
誰想還沒撲上去,衛珩當即就是一腳,正中她胸口。他用力不大,但踢得衛二夫人臥倒在雪地上:“我往日看在親緣關係上,對二房諸多容忍,不想二房變本加厲,竟然敢以厭勝之術詛咒我的妻子。二夫人的心當真夠寬,還敢涎著臉來求婉婉。”
衛二夫人伏在地上,喘息著:“求求郡主,饒了苑雅吧,她還小……”
“這世上什麽事兒,一句還小就能完了?”秦婉冷笑道,“我當日就說了,衛苑雅若是再這等不知尊卑,可就不是禁足了。此事公爹自有定奪,我無意置喙。”她說罷就要走,衛二夫人哭著要攔,被氣急了的杜若踩了一腳:“你這臉得有多大,還敢求大奶奶諒解?”
秦婉笑著攔住她,一眾人到了堂中,見衛二老爺老淚縱橫,跪著求兄長饒了衛苑雅,但衛老將軍鐵了心要衛苑雅的命,堂中一時好不熱鬧,見秦婉過來,安靜了一會子,衛二老爺忙道:“郡主,求郡主……”
衛老將軍當即震怒,一腳踢翻了弟弟:“住口!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好女兒,兒子讓珩兒和婉兒臉上無光,女兒更是直接要珩兒和婉兒的性命!你到底還有什麽臉麵求婉兒饒你一次?這臉麵自己不肯要,還要求別人給你?”
縱然這麽多年身子不如從前,但這積威猶在,衛老將軍驟然大怒,讓眾人噤若寒蟬,衛三老爺忙低聲勸衛老將軍不要氣壞了身子,但誰也不敢勸秦婉和衛珩。甚至連衛二老爺也知道,衛苑雅根本就是罪無可恕,但那是他的親女兒,他如何下得去手?!
秦婉上前扶了衛老將軍坐下,端了一杯茶來:“爹爹別氣,身子才好一些,怎能經得起如此大動肝火?”衛珩也上前勸父親息怒。衛二老爺見狀,以為事情有轉機,忙要求情,卻被秦婉懶洋洋的打斷:“二老爺是真的不明白,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衛二老爺立時蒙了,望著秦婉一語不發。後者冷笑道:“我為什麽要給你女兒求情?她哥哥讓我夫妻臉上無光,她更是以厭勝之術詛咒我夫妻二人,倘若我不是天家的郡主,隻怕現下滿門抄斬的聖旨都到家門口了!二老爺倒是一點不懼,一派我是大嫂子就該給她承擔著的模樣。”她說到這裏,冷笑道,“你是以為我可欺,還是以為天家的女兒這樣不值一提?”
衛二老爺頓時大驚,那你為自己剖白:“我怎敢將天家的女兒視為不值一提?!”
“最好如此。”秦婉望著他,心中隱隱快慰。前世衛二老爺一副偽君子模樣,卻從來不知約束,衛苑雅言語惡毒,衛琰更險些將秦婉拆卸入腹。他眼裏何曾是有天家的女兒,他眼裏有的隻是一個郡主的封號罷了。如此想著,秦婉微微一笑,“現下二老爺子有兩條路,要麽你把你那好女兒絞死,要麽,我就命人絞死她,並奏明皇伯父,請皇伯父來管,到時候,二房沒一個人摘得幹淨。二老爺若是聰明,還是給自己留條退路,留一炷香火吧。”
“郡主……”衛二老爺白了臉,望著秦婉,後者冷笑道:“二老爺選哪條路?是一起死,還是用女兒換兒子?”
何嚐不知衛苑雅是犯了大事,但是衛二老爺總有一分僥幸心態,尋思著到底是一家人,秦婉總不能趕盡殺絕,她又是天家郡主,在皇帝跟前撒個嬌,一切都是手到擒來。但現在,秦婉卻挑明了話,定要衛苑雅的性命。
像是霜打的茄子,衛二老爺頓時蔫了,一一對上在場諸人,想到被綁成了粽子的兒子,還有犯了大事的女兒。今日是必須做出一個取舍,若是不殺了衛苑雅,衛家二房便要死絕,用女兒換兒子,這法子雖是不妥,但好歹,能保住一絲血脈……
如此想著,衛二老爺咬了咬牙:“郡主保證琰兒能活嗎?”
“我保證。”秦婉點頭說,衛琰罪不至死,但是衛苑雅著實觸及了秦婉的底線,倘若不死,秦婉難以消除心中恨意。
衛二老爺麵色沉重的點了點頭:“好,還請郡主說到做到。”說到這裏,他驟然起身,向著外麵去了。
當日,衛二老爺親手用弓弦絞死了衛苑雅,衛二夫人見了女兒屍體當即昏了過去,一直不說話,醒來之後,便如同癡傻了一樣,一整日坐在那裏不說話。衛老將軍早已被二房磋磨得失去了耐心,隻淡淡說上一句咎由自取後,再無言語。秦婉順勢上書,求皇帝饒了二房的性命,皇帝雖是答應,卻下旨令分家,且將二房族譜除名,不得再以衛家人自居。
對於這點,太後心中自有一番計較:“皇帝倒是仁厚,想想昔日的衛氏,如今的衛苑雅,這二房就沒有好東西,若依了哀家,定要斬草除根。”
她說得如此憤憤,秦婉知道是緣於對趙王和錢貴妃母子的恨意,還有對趙王妃的不滿。宋夷光和秦婉相視一眼,忙勸道:“正月裏呢,見了血光本就不好,若是這死了一屋子人,難免晦氣。”
“罷了,你們家的事,哀家這娘家人,也不多說什麽了。”太後笑道,將兩個丫頭攬到懷裏,又問過宋夷光可有孕吐抽筋,宋夷光笑得極美:“沒有呢,這孩子知道心疼我,從來不鬧騰。”說到這裏,她又望向秦婉,挺著自己小枕頭一樣的肚子,“阿婉,你到底什麽時候給我兒子生個媳婦呀?”
本含笑的秦婉聽了這話,頓時僵了僵,旋即輕聲說:“我又不急……”
“可是我急呀!”宋夷光嚷道,“要是我兒子都成了少年郎了,你閨女才生出來,那多虧呀!”
秦婉忍俊不禁:“有閨女也不一定嫁給你家呀。”
“你放心,我家小子定然將她哄得服服帖帖的,再也離不得。”宋夷光很是歡喜,惹得秦婉也掩嘴直笑,不多時,太後也就要午睡,令秦婉和宋夷光自行在外麵玩。伺候太後睡下之後,宋夷光才神神秘秘的將秦婉拉到外間,低聲道:“阿婉,你可知道,聽說誠國公世子向小姝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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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雖然小天使們讓歡歡加更,但是歡歡沒帶電腦肥家_(:зゝ∠)_
而且歡歡下周六周日考試,請假一周複習,周一到周六不更新,下周日雙更補償麽麽噠^3^
頂鍋蓋跑走
前世,姐姐是太妃,未婚夫疼愛,顧柔嘉覺得自己很幸福。
然而,攝政王沈澈廢帝另立,姐姐被軟禁,未婚夫翻臉退婚,顧柔嘉淪為京中笑柄,淒涼病死。
重生後,老皇帝還沒死,姐姐還是寵冠六宮的貴妃,渣男還不是未婚夫,沈澈……還是個小可憐。
為了保住後半生的幸福,顧柔嘉決定要跟沈澈好好打好關係。
沈澈:你是不是想幫著他們變著法子的整我?
顧柔嘉:胡說!我是真心、真心想對你好的!
沈澈:正好!我也是真心、真心想娶你……唔,做我的皇後如何?
小人
宋夷光說得煞有介事, 秦婉微微一怔, 旋即低聲道:“好端端的, 那兩麵三刀的小人竟然敢向小姝提親?瑞安王叔能答應?”
“那誰知道呢, 柳木頭前些日子和瑞安郡王家的世子一同吃酒的時候聽說的,現下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宋夷光皺著眉頭,又戳了戳秦婉,“你那邊可有半點風聲,夏家那孟浪小子可知道這事?”
自和二房分家之後,秦婉就回雍王府看過, 這幾日也一直沒有斷聯係, 但並沒有聽夏昭華提起這事,想來是沒有什麽的。她微微沉吟:“怕是還不知道。”
“可不要知道了。”宋夷光撇了撇嘴,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是極不對付的誠國公世子,豈不是往他心口上紮刀子麽?更要緊的是, 不知瑞安郡王如何作想, 似乎是對誠國公世子很是滿意,難不成是給人灌了迷湯?”
誠國公世子倒也算是年輕有為,但此人生性反複, 更是個兩麵三刀的主兒, 當年春狩,衛珩從獨眼狼王嘴下救了他, 卻被他反咬一口,後來他更是數度和衛珩、夏竟成過不去。而夏竟成恰好也是個狠人, 誠國公世子發狠,他更狠,一來二去,也就結了梁子。
現下還牽扯進了秦姝,隻怕這兩人就是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如此想著,秦婉難免有些晃神,和太後說話之時也表現了出來,太後笑道:“罷了罷了,你且先回去吧,哀家與皇帝說,明日放衛珩一日假,讓她好好陪陪你,瞧瞧咱們婉兒這心不在焉的小模樣。”
見太後全然會錯了意,秦婉張了張嘴,本想解釋,但又意識到瑞安郡王對夏竟成偏見頗大,未免被動,一時也不好再開口。
待從宮裏出來,秦婉也就回去了。這幾日被二房氣得太狠,分家之後,衛老將軍又一次躺下了,伺候老爺子吃了藥,秦婉這才回了自己屋中。她一向貪睡,今日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到申時,衛珩下了值回來,這才從床上翻身坐起,光著小腳丫撲到他懷裏。衛珩縱然十分滿意秦婉投懷送抱,但她鮮少有這樣的模樣,一時懷疑她是不是受了委屈,忙看了紫蘇杜若一眼,兩人也是一頭霧水,隻是乖巧的退了出去。她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寢衣,生怕她冷著,衛珩順手將自己的鬥篷披在她身上,這才將她打橫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膝上,大手撫著她的臉:“是不是誰欺負婉婉了,我去教訓他。”
“想你了。”秦婉將他大手拂落,抱著他脖子死活不撒手,“衛琰還是不肯說實話?”
她忽然轉了話題,讓衛珩恨得牙癢癢,卻也舍不得罰她,隻轉頭咬住她小巧的耳垂,濕滑的舌尖輕輕撩撥著秦婉,讓她渾身都酥麻起來,直到她嬌嬌的叫著他的名字,衛珩這才舍了她,低聲道:“他如今早就心灰意冷,如何肯說實話?”
自塵埃落定之後,秦婉和衛珩便盤問起了衛琰,給衛老將軍下毒之事還沒有過多眉目,那個在二房背後暗中將藥物分量精準拿捏的幕後主使,還需要衛琰的證詞。然而衛琰被一番設計,再加上妹妹被父親親手絞死,早已心灰意冷,隻說是自己所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氣得衛珩連揍他幾拳,卻也沒得到答複。
衛琰現下就跟一個死人一樣,無論怎麽盤問,都問不出實情來。
實則,秦婉和衛珩誰不知道這件事定然的幕後主使定然是秦儀?自他回京之後,圍繞在兩人身邊發生的事就太多了,一樁樁一件件,都不可謂巧合。而這些事,或多或少,都跟秦儀有關。
現下刺殺之事還沒能決斷出來,又鬧出下毒來,前者被滅口,後者知情人咬死不說,渾然是毫無辦法。
秦婉咬了咬牙,秦儀從豫州回來之後,像是變了個人,變得難纏了太多,而他又是皇子,沒有確鑿證據,絕對不能擅動,否則皇帝一旦怪罪下來,即便是秦婉也不敢貿然行動。更何況現在秦儀被皇帝下旨禁足了,在這個時候,若是找得到確切證據也就罷了,若是找不到,那就是對秦儀落井下石,必然引起皇帝反感!
現在如同膠著在泥潭裏,動也動不得了。
如此想著,秦婉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被衛珩捧著臉兒吻上來,直吻得她快要窒息,這才低聲道:“我今日也好想婉婉,婉婉既然也想我……”他順手將炕桌放在地上,將秦婉推到羅漢床上躺下,“咱們今日換個地方。”
對於那檔子事,秦婉縱然食髓知味,但她到底是女子,體力遠不如衛珩,加上這廝平素雖然連大聲對自己說話都不肯,但在床上是個惡劣的,每每都要將秦婉給做哭了才肯罷休。
是以秦婉哭喪著臉兒,嬌嬌的爭辯了一聲:“白天呢……”
“又不是沒白天做過。”衛珩笑盈盈的說道,複低頭親她臉頰,“婉婉別害臊。”
自成親以來,這個往日會時不時臉紅的少年郎是越來越不要臉了……秦婉如斯想著,不再拒絕,抱著他脖子低聲道:“咱們什麽時候去瞧瞧小姝吧?”
“好。”衛珩笑盈盈的,親了親她的臉頰,“往後做這等子事兒的時候,你隻能想著我。”
*
待第二日巳時十分,秦婉和衛珩才出了衛家。如今已然過了上元節,年味也漸漸淡了,街上行人往來匆匆。一直到了瑞安郡王府,衛珩扶了秦婉下車,王府的太監總管笑道:“郡主和衛大人可算是來了。”又將兩人引了進去,笑道,“王爺今日去相國寺進香去了,一會子才回來,兩位可要先在屋中坐一會子?”
秦婉笑道:“不急,我去看看小姝就好。”
對方愣了愣,笑道:“郡主有所不知,縣主前幾日害了病,現下還病著呢。”他言下之意,就是請秦婉不必去了,免得過了病氣。
秦婉轉頭和衛珩對視一眼,這才笑道:“巧了,既然小姝病著,我這個做姐姐的,就更該進去看看了。”
太監總管張了張嘴,還是沒敢說出什麽來——做奴才的盡到本分也就是了,主子們要如何,還真不是他能管的。當即將兩人引去了秦姝房裏,衛珩是男子,實在不便進去,也就隻在外間坐下,秦婉打了簾子進去,內室中滿是藥味,嗆得秦婉頓時咳了起來,轉過屏風,才見床上小小的一團,秦姝半個臉兒埋在被子下麵,消瘦了不少。聽見了動靜,她微微睜開眼,低聲說:“我不嫁,你們別勸我,誰喜歡他,誰嫁去……”
她聲音懨懨沒有活力,可憐的小模樣讓秦婉不免心疼,坐在床邊強笑道:“都是將笄的人了,說話行事也是個大人了,不嫁就不嫁吧。”
聽得聲音有些不對勁,秦姝探出小腦袋,見是秦婉,才哀哀叫了一聲:“和寧姐姐……我以為是父王讓姐姐們回來勸我……”她還沒說完就哭了起來,小模樣可憐至極,“和寧姐姐,我不願嫁給那個人……”
她哀哀哭泣,看得秦婉心惆悵不已,縱然瑞安郡王愛女心切不假,但他在小輩跟前就有些獨斷專行,尤其是在對於小輩的婚事上,更是要展現自己的權威。
再加上對於夏竟成先入為主的惡觀念,還有上次秦姝為了夏竟成,竟然頭一次反駁了瑞安郡王的話,這讓瑞安郡王如何能忍,認定是這登徒浪子調唆壞了自家姑娘,加之誠國公世子在現下提親,兩相比對,自然覺得誠國公世子不錯。
這自然讓秦姝欲哭無淚,與父親一說,便被幾句重話壓下來,秦姝自小就是個乖女孩兒,想到如今要被父親逼著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心中愈發委屈,又不敢和父親爭執,委委屈屈的哭了一夜,次日一早便病了,一直病到了現在。
她哭著說了這幾日的事,秦婉長歎了聲,撫著她的發:“這事兒我也才知道,心裏很是擔心,這才來看看你。夷光身子重,不方便過來,你明白就好。”
秦姝搖頭歎息:“我何嚐不知安定姐姐來不得?隻是我心裏很是難過,好端端的,我也不知這誠國公世子為何忽然向我求親,我並不喜他這等兩麵三刀之人。”
因為和秦婉、衛珩交好,秦姝自然知道誠國公世子的事兒,更知道此人反複無常,更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但也不知道他給父王吃什麽迷湯了,竟然讓父王以為他是個值得托付的人。饒是自己爭辯,反倒是給父王罵了一頓,說是刻意袒護夏竟成。
即便沒有夏竟成,秦姝也不願意讓自己的一生和這樣的男人待在一起。
她越說越傷心,讓秦婉想勸也無從勸起。加之她這幾日害了病,沒哭一會兒,就咳了起來,秦婉忙給她撫背,低聲道:“小姝,你也覺得瑞安王叔像是給人蒙蔽了?”
秦姝賣力的點頭,罵道:“都是三哥哥惹出來的事,都是他在父王跟前胡說,不然、不然……”她抽噎著,想到夏竟成為何會被瑞安郡王厭恨,一時更恨秦儀。
秦婉正待再說,外麵忽的有幾分嘈雜之時,又有人壓低了聲兒:“還不快過來!別給縣主聽去了!”
秦婉一激靈,安撫了秦姝幾句,忙拉了衛珩出門。廊下幾個白嫩的小太監正忙慌慌的往大門去,那著急的樣子,好似有天大的事。想到方才有人低聲說不要讓秦姝知道了,秦婉出來後,這才喚住一個人:“出了什麽事?”
那小太監還很年輕,見了秦婉:“郡主,這事兒、這事兒……”
他似有推諉之意,秦婉冷笑道:“好能耐,我問你你就拿話來支吾,且看清楚了,我是你搪塞得的?”
小太監額上汗都急了出來,當然知道秦婉不是他能得罪的,遲疑了片刻,還是低聲道:“回郡主的話,是、是夏大人來了……王爺下了令,若是讓夏大人踏進王府一步,奴才等都得提頭去見。”
衛珩冷笑道:“郡王倒是心寬,自己個兒女兒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放著真心愛重女兒的男子不要,反倒是要一個混賬。”
小太監哪裏敢搭話,又聽外麵響動,忙不迭去了。秦婉和衛珩相視一眼,也向著門口去了。縱然天氣尚且寒冷,但門前可謂是火熱一片,夏竟成正在門前,被一眾太監死死的壓在地上,還有不少侍衛正手執棍棒,說話間就一棍子敲在夏竟成被後,後者立即撲倒在地,梳得一絲不苟的長發都有些散亂了。饒是挨了一棍,但他還是立時起身:“我無意和你們纏鬥,隻是想看她一眼罷了……”
尚未說完,又有一人一躍而起,敲在夏竟成頭上,他悶哼一聲,頓時跪在地上。見他額上都滲出血來,秦婉忙喝止眾人:“你們都是反了不成?他是朝廷命官,你們有什麽體麵,敢這樣打他?”
清楚地知道夏家和雍王府的關係,這些人忙不迭舍了手中的武器,沒有一個敢跟秦婉對上的。夏竟成捂著腦門上的傷,望著秦婉道:“郡主表妹,小姝兒怎麽樣了?她可有好好吃藥?可還在哭?”
他一疊聲問出來,秦婉一時不知先回答哪個,衛珩板著臉擰住他的手,一路拖出瑞安郡王府大門,順手糊了一把雪在他頭上的傷口上,止住了他的血,這才道:“你瘋了麽?敢擅闖王府,倘若今日瑞安郡王在,就是將你亂刀砍死也是情理之中。”
兩人相處,衛珩從來都是談笑風生捉弄夏竟成的那個,現下板著臉,臉上怒意橫生倒真是從未有過的事。夏竟成臉色有些蒼白:“我顧不得許多了,即便她不嫁給我,我也不在乎了,但那混蛋也配娶她嗎?”
他額上還殘留著血跡,看起來有些滲人,懶洋洋的靠在石獅子上麵,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嘴裏湧出白氣來:“她好些了嗎?”
“好了一些,方才一直哭,說不願意嫁。”秦婉歎了一聲,“小姝現下病成了這樣,一時半會兒,也不能再應承了。”
“就那混蛋,瑞安郡王也不知怎麽想的,他配得上小姝兒?”夏竟成越說越氣,重重的錘了一下床板,緊緊咬著牙,見他如此,秦婉也不免歎了一口氣,上前和衛珩十指緊扣,衛珩本暗自生氣,被秦婉牽了手,心中頓時一暖,攬著她的腰兒:“婉婉……”
他未必不懂夏竟成惱怒的原因,試想當年溫一楓被雍王所看好的時候,他和夏竟成現下是一樣的,有時狂躁得恨不能去殺了溫一楓。但那時他至少勝過夏竟成,那時隻要他想,他就可以見到婉婉,但夏竟成現下,也不知道多久沒能見到秦姝了。
如此想著,他也不好再說什麽苛責的話了,隻是靜默的握緊了秦婉的手。偏偏事與願違,漸漸有馬蹄聲由遠及近,轉頭一看,卻見誠國公世子騎馬過來,對上夏竟成目光的一瞬間,還滿是挑釁:“這不是夏大人?好端端的,怎麽頭上都給打破了?”又望了一眼瑞安郡王府,笑道:“怕不是夏大人想要再當一次登徒浪子,這才惹得郡王大怒吧?”
他一麵說,一麵翻身下馬,迎著夏竟成憤恨的目光:“可惜,郡王分明是更中意我。”他說到這裏,冷冷的看了一眼衛珩,“和破落戶兒混在一起,自己也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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