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本王不過是擔心,這才問上一句,但願,衛將軍的小廝真的隻是為了徹查玉蟾之事才去的。”
“三殿下消息這樣靈通,也不過短短幾日,連刑部和豫州州府都尚未查出任何線索,三殿下就已經知道是臣的小廝去向胡十三問明情況了。這樣靈通的消息和徹查能耐,三殿下大可以查清了再向陛下稟告,不必多做口舌之爭。”衛珩微微一笑,“至於三殿下是不是為了公報私仇才當著陛下和諸位同僚的麵說這話,就隻有三殿下自己才知道了。”
本想往衛珩身上潑髒水,但現下髒水潑到了自己身上,秦儀又氣又怒,正待再說,皇帝低咳道:“夠了!朝堂喧嘩,成何體統?”嚇得秦儀不敢再說,皇帝神色慍怒:“衛珩,朝堂之上和皇子爭執,誰給你的膽子?”
見皇帝問責,衛珩神色如常,施禮道:“臣有罪,求陛下責罰。”一聽皇帝責罵了衛珩,秦儀暗自竊喜,還未來得及表露出半點,皇帝的目光又移向了他:“堂堂皇子,更司監國之職,在朝堂上大興捕風捉影之事,若是此事屬實還則罷了,若是不屬實……身為皇子帶頭誣陷朝中三品大員,你該當何罪?!”
這話將秦儀唬得厲害,當即就要向皇帝剖白,皇帝猶似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夠了,無事就退朝吧,刑部加緊追查此事,朕要知道實情。至於你,好好當你的差,如今是愈發回去了。”當著朝中眾人說了這話,皇帝對秦儀可謂是失望之極,讓秦儀渾身一顫,旋即麵露陰狠神色。
才下了朝,皇帝長長的籲出一口氣來,督太監忙端了藥來:“陛下何苦與三殿下置氣?三殿下的確是沒成算了些……”
“他才隻是沒成算了些?”皇帝冷笑連連,“渾然的蠢貨,被衛珩一引,便上了套。還真以為能在朝上定了衛珩的罪不成?”
督太監笑得十分得體,吹涼了藥才說:“莫說此事與衛將軍無關,即便是有關,陛下怕也未必狠得下這個心來。衛將軍到底是馮姑娘唯一的骨血……”
“狗東西,你還敢揣測朕的心思?”皇帝似笑非笑的望著他,話語雖不中聽,卻一點苛責的意思也沒有。督太監笑道:“陛下得讓奴才猜,奴才才敢猜啊。”
皇帝微微一笑,咳了幾聲:“暗衛那頭如何說的?”
*
從宮中回去後,衛珩絕口不提此事。秦婉幾日前動了胎氣,現下是動也不敢動,每日隻縮在屋中和衛舜華作伴。衛舜華性子純真,每日過來跟秦婉一起給還沒出世的小侄兒做衣裳。見衛珩進來,衛舜華忙要起身,被其搖頭製止。全然不知兩兄妹的交流,秦婉拿了小衣裳比劃:“太素了些,若是個姐兒,我再繡朵花上去。”她說著就要穿針引線,衛珩隻站在她身後含笑望著她,見她喜滋滋的要繡,也是笑了笑:“若是個哥兒呢?”
他忽然出聲,嚇得秦婉險些跳起來,轉頭沒好氣的錘他:“叫你走路不出聲兒,嚇死我和寶寶了。”衛珩輕巧的接了她的小手,放在唇邊吻了吻,看得衛舜華頓時紅了臉,一時眼睛都不知該往哪裏放,起身低聲道:“我、我先走了……”
“去吧。”衛珩笑道,“多謝二妹妹過來陪你嫂子。”
“大哥哥這話就跟我生分了。”衛舜華笑得很乖,“我也喜歡嫂嫂的,況且還有個小侄兒。”又見兩人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更是好像是老鼠見了貓,低頭紅著臉出去了。吃了一碗薑湯,衛珩才坐下抱住秦婉,溫香滿懷,衛珩格外受用,低聲笑道:“過幾日你身子好一些,咱們去碧波池,我帶你去散散心。”
“不管秦儀那事兒了?”秦婉歪著腦袋問,從側麵看,他的輪廓好看得要命,就格外壞心的伸手去摸他的喉結,他喉結上下浮動,秦婉愈發覺得好玩,索性湊上去咬,溫熱的呼吸噴在衛珩脖子上,後者笑得厲害,托著她的腰兒:“好好地,可不要再鬧了。”他一麵說,一麵故作壞心的撫上了秦婉的小嘴,“我還真有些想念婉婉小嘴的滋味。”
“不許鬧。”秦婉紅了臉,將小鞋襪小衣裳收好後,問道,“你那日裏割了秦儀脖子,那廝這幾日可有尋你晦氣?”
衛珩並不回答,紫蘇正好送了安胎飲進來,他接了在手,吹涼了才喂給秦婉,“你呀,好好養胎就是了,就是天塌下來,也自有我呢。”
幸存
豫州玉匠胡十三一家被滅口的事因在朝堂上提了出來, 是以刑部和豫州官吏都十分重視, 徹查力度之大駭人聽聞。秦儀被皇帝一番駁斥, 再沒有過問此事, 每一日勵精圖治的完成監國該做的事,那勤勉的樣子,好似分不出半點心來做其他的事一般。
這日裏,衛珩、柳穆清和夏竟成三人下了朝,結伴去探望秦桓。自打秦桓中毒之後,便一直在東宮中休養, 此事真相隻有幾個人知道, 避免了引起軒然大波,自然也讓夏家免於一次責罰, 夏竟成對秦桓很是感激。而為避人耳目,秦桓也隻對外稱自己害了風熱病,要好生調理, 絕口不提中毒之事。
“他若真的如此勤勉, 連這些事都不願過問了,那老三這心性便是真的成熟了。”秦桓話裏話外似是有些嘲諷之意,因為毒傷未愈, 他還有些虛弱, 抱著手爐坐在軟榻上,臉色也不大好看, “那日在朝堂上爭執之事,雖讓他收斂了些, 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夏竟成對此深以為然:“三殿下是個什麽人,即便是當年溫一楓也比不得他半點。這等窮追不舍的打壓,動輒派出死士來。即便他會收斂,過不了許久又是要鬧起來的。”
當年溫一楓行事縱然陰毒,但絕不敢如此囂張的派出死士來刺殺於誰,秦儀可已然不止一次了,這次太子險些遇刺,必然也跟他脫不開幹係,更牽連得秦婉險些滑胎。想到這裏,衛珩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拳頭,麵上還是風輕雲淡的神情。
秦桓帶了幾分歉意:“本是皇子相爭,卻又將你們牽扯進來,是我不中用。”
“豈有這話?”柳穆清忙道,“太子殿下是正統的儲君,本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且並無過錯,是讓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覬覦儲君之位。”
“他自幼便處處和我相比。先是比較貴妃和母後誰更得父皇關心,再是將我與他相比。”秦桓說來好笑,“我也不知,他有甚好與我相比。”
話音一落,衛珩則冷笑道:“區區庶子,也配與天家的長子嫡孫相提並論?”
這話實在誅心,衛珩很少這樣刻薄別人,更不說今日以這樣辛辣的話語形容秦儀了。夏竟成擠了擠眼睛,複笑道:“難得難得,我還是頭一次見衛兄這樣刻薄人,而且這刻薄的不是我,做兄弟的好生欣慰。”
衛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旋即似笑非笑:“夏兄若希望我刻薄你,做兄弟的也不會讓夏兄失望的。”
“別呀!”夏竟成怪叫道,“你兄弟我不好這口,當著太子殿下,衛兄可要給我留點情麵。”
他故意誇張了語氣,眾人皆是笑了起來。秦桓笑得直咳,複目光灼灼的看著衛珩:“婉兒她……好些了嗎?我上次見她似是動了胎氣,現下可有大礙?”
“婉婉好了許多。”提到秦婉,衛珩的表情立即柔和了,眉宇間的溫柔幾乎溢出來,“現下改了丸藥來吃,嚴先生隻囑咐多用食補。府上燉了些補身子的,婉婉倒也難得吃得了那樣多。”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在場之人都是含笑,夏竟成更是擠著眼睛,咳了一聲:“衛兄這神情,當真是溫柔得要滴出水來了。我若是個姑娘,定然是什麽都不顧了,定要與衛兄在一起的。”
被其揶揄,衛珩臉上驟然一紅,旋即低頭不語,愈發想念在在家中的秦婉,一時低頭不語。秦桓微微一笑,示意內侍總管給自己手爐裏添炭:“秦儀一日不除,就如同一把大刀懸在頭頂,也不知道哪一日落下來。”
縱然悲涼,但這話的確是說出了眾人的心聲。秦儀比溫一楓更為令人痛恨的地方,就是他行事囂張跋扈,數度派死士刺殺秦婉,這件事讓衛珩對其恨之入骨。他是一匹狼,隨時都可能衝上來咬人,但誰也找不到他,抓不到他。現下皇帝身子骨不如從前,秦桓也對外宣稱身有不適,讓秦儀得了監國的位子。朝中大臣們個個都是人精,自然暗中各自支持著自己所看好的皇子了。一旦皇帝閉了眼,那麽朝中必然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屋中頓時就靜默了下來,內侍總管將手爐之中加好了炭,回來笑道:“殿下,該換藥了。”秦桓應了一聲,隻起身要到屏風後去脫衣上藥,衛珩等人索性起身道:“太子殿下,我等不便叨擾太子殿下,先行告辭了。”
“現下就要走?”秦桓有幾分訝異,旋即也是釋然了,“罷了,你們都是成家立業的人了,孤也沒有拘著你們的由頭,且好生回去,路上小心。”三人轉身欲走,秦桓忽又將衛珩叫住,後者不明所以的轉頭:“太子殿下還有事吩咐?”
“沒什麽事吩咐。”秦桓笑得溫和,望著衛珩的目光有些擔憂,“隻是不甚放心……好好照顧婉兒。她如今身子重,怕是脾氣也漲了不少,你多順著她些,別讓她氣著了。”
“臣知道。”聽她提到秦婉,衛珩神色溫柔,“婉婉是臣的珍寶,臣必然會好生待她。”
從東宮出來,眾人也就各自散了。衛珩一路回了衛家,秦婉正躺在軟榻上小睡,坐在床邊看了她半晌,衛珩接了杜若端來的薑湯,壓低了聲音:“今日如何?”
“一切都好,吃了嚴先生命人送來的丸藥後,便睡下了。”紫蘇笑著將衛珩的鬥篷收好,又輕聲回答,“隻是這些日子是愈發的孩子氣了,方才還賭氣,說大爺一直不回來,是不是不願帶她去碧波池了。”
衛珩挑了挑眉:“她當真這樣說的?”轉頭見她睡得跟孩子一樣,隨著呼吸,她睫毛輕輕顫抖,覆在眼窩上,肌膚如雪,細密得連毛孔都看不出來,臉頰微微發紅,靈動非常。越看越愛的衛珩屈指輕輕彈她額頭:“我怎會不願帶你去?待你養好了身子,就咱們一家三口去。”
睡夢中被人彈了一下,秦婉皺著臉兒,小模樣大是可憐,翻身換了個姿勢睡去,惹得衛珩愈發好笑,躺在她身邊,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在懷裏,讓她的小腦袋枕在自己胸口。他身上熱烘烘的,如今天氣又冷,秦婉蹭了蹭,便扭糖似的纏了上去,讓衛珩十分受用,大掌放在她腰上,也閉眼漸漸睡去。
兩人一直睡到了臨近申時,衛珩睡得正香,忽聽懷中秦婉“哎喲”一聲,他慌忙睜眼,見秦婉已然坐起來捂著肚子,嚇得臉色都變了:“是不是不舒服?我讓人去請嚴先生來。”他說著就要起身,被秦婉拉了一把:“你別慌,沒什麽。”迎上衛珩焦急的目光,秦婉將他的手引到了肚子上,愈發欣慰,“孩子踢我了,他好些日子沒有踢我了。”
自那日受了驚,孩子就好似陷入了沉寂,若非肚子還挺得高高的,秦婉都快感覺不到孩子的存在了。但方才孩子又踢了她一腳,將她從睡夢之中踢醒了,縱然被擾了清夢,但秦婉卻是欣慰非常。
聽她沒事,衛珩這才鬆了口氣,大手貼在秦婉的肚子上:“果真?”話音剛落,忽覺得掌心果然被踢了一下,一時也是笑了起來:“這小子好生有力氣。”
為了孩子重新有了活力,兩人歡喜非常。冬日本就天黑得早不多時,天色就漸漸陰了下來,衛珩牽了秦婉在院子裏散步。今日有些陰風陣陣的,隻怕晚上還有一場大雪。走了不多時,秦婉臉兒都隱隱發紅了,衛珩輕聲一笑,則領了她要回去。才回了屋中,秦婉小心翼翼的擦了身子,這才縮在臨窗的紫檀木羅漢床上。隨著月份漸漸加大,她雙腿有時也有些綿軟無力,加上腿上浮腫,難免更是沒力氣。
靠在小幾上,秦婉坐了一會子針線,就覺得眼睛酸泛,擱了小衣裳小鞋襪,正待撒嬌讓衛珩抱自己,忽的就聽見廊下傳來跑步聲,聲音一直到了房門前才停了下來。府上的人都是很有規矩的,這樣急切的跑動十分罕見。接連有刺殺之事在先,衛珩無論如何也不能掉以輕心,當即將秦婉護在了身後。外麵響起他貼身小廝的聲音,因為跑動,他氣息有些不穩:“大爺,貴兒他、貴兒他回來了!”
*
當日胡十三一家七口被殺,為了勸說胡十三進京來,貴兒在當日也被烈火所焚。正因如此,衛珩和秦婉失去了關於玉蟾的線索,這點讓衛珩氣惱得要命。但現在,小廝則來,說貴兒沒死,這點讓秦婉和衛珩雙雙坐不住了,忙不迭更衣往外麵去了。
外麵已然漸漸飄出了雪珠子,見秦婉也慢騰騰的穿衣裳,衛珩笑著將她按住:“婉婉就不要起身了,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屋子裏等我。”見她撅著嘴似是要惱,撩撥得衛珩心裏癢癢,壓著她狠狠的吻了一次瀉火,這才撫著她的發:“乖,等我回來。外麵下雪了,別凍著。”
知道他是為了自己身子著想,秦婉縱然惋惜,但也沒有強硬,乖乖的躺下後,又看著他的背影,嘴硬說:“誰肯等你回來。”
一路到了耳房,此處是衛珩兩個小廝的房間,剛推開門,一股子淡淡的似酸似臭味道飄了出來,讓衛珩蹙了蹙眉,還是沒有說什麽。進門則見兩張床上各躺了一個人沉沉睡著,臉上都很明顯帶有燒傷的痕跡。一個麵白無須,正是貴兒,而另一個,勉強能看出是個四十餘歲的中年人,他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疤,傷口處又起皺,看得出來是被火燒過的,離得近了,那股子似酸似臭的味道愈發濃烈,正是從此人臉上的傷口散發出來的。
衛珩蹙著眉頭,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小廝,後者囁嚅道:“今日小的回家去了,回來的時候見下了雪,也就趕緊加快了腳程。誰想在府門外麵聽了一人叫小的名字,如今天黑得早,小的還以為見了鬼。後來大著膽子轉頭看去,則見貴兒和這廝倒在了府門前,正叫小的。”他說到這裏,抹了抹臉,“大爺,這次老天爺都是站在咱們這邊的,這廝就是玉匠胡十三,雖然燒成了這樣,但小的絕對能認出。小的方才給兩人灌了薑湯,也不敢聲張,怕再像在豫州之時一樣惹來禍事,趕緊就來回大爺的話了。”
“此人果真是胡十三?!”一聽這話,衛珩驟然大喜。胡十三一家七口被人殺人滅口且焚屍,讓衛珩氣苦不已,但現在貴兒沒死不說,胡十三也從大火之中逃出生天,讓衛珩怎能不驚喜?隻要胡十三開口說話,那麽扳倒秦儀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兩人聲音並不大,但貴兒忽的從夢中驚醒,借著昏黃的燭火看清站在麵前的人,眼淚便滾了下來:“大爺……”他聲音嘶啞難聽,再不複往日的悅耳,衛珩忙扶住他:“你好好休息,待養好了身子再說也不遲。”
平白受了如此大的委屈,貴兒一時哪裏止得住,勉強坐到床上,還哭號得厲害:“大爺不知道,他們、他們渾然是想要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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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咱們正在完結中麽麽噠~
正文完結後會有關於前世的番外麽麽
告發
隨著進入冬月, 天氣陡然變得更冷, 皇帝病情時好時壞, 原本有了些起色, 又硬生生敗了下去,幾次反複,精神勁兒更短了,秦桓也不顧自己身子未曾痊愈,進宮侍疾,衣不解帶的伺候在皇帝身邊。秦儀伺候皇帝之餘, 還有監國的任務, 是以難免沒有秦桓伺候得盡心,皇帝雖不說什麽, 但看著秦儀的目光卻是愈發的怪異。
這日秦儀剛回了府上,三皇子妃抱了才出生沒幾月的兒子逗樂,小家夥長得圓, 見誰都笑得乖。在自家爹懷裏撲騰, 笑得十分可愛。秦儀不擅長抱孩子,又唯恐自己手重傷了他,抱了一陣子就將其還給了三皇子妃, 低聲道:“這小子這樣活潑, 辛苦你了。”
“殿下說這話,豈不是與我生分了?”三皇子妃是個溫婉的女人, 抱著兒子,婉約一笑, “這也是妾身的兒子。”
秦儀忽的一笑:“你我的兒子,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妻子,“當年在豫州,日子何等艱難,你依舊在我身邊不離不棄,來日,我會給你比現在更好的一切。”
三皇子妃忽的有些受寵若驚,這世上的女子誰不想自己是丈夫心尖尖上的人?她是傳統世家教育出來的,言行舉止絕沒有一點失禮,但秦儀並不喜歡溫婉的世家女,相反喜歡有性格的女孩兒。當年春兒的事鬧出來之後,三皇子妃流了多少淚,但人前還是笑得得體,更是從不給秦儀半點難堪。現下秦儀忽然說出這話,三皇子妃饒是有些不明所以,但心中也是動容:“現在就很好,妾身也沒有什麽不滿足的。”
“你值得更好的。”秦儀打斷了她的話,眼中滿是過激的狂熱。縱然從不過問秦儀在外的交際應酬,但三皇子妃知道,他在豫州之時,就再也不像是在京中的樣子,縱然依舊紈絝,但平白多了不少陰森在其中。
是,就是陰森。往日的秦儀行事跋扈,且大多不計後果,他現在也已然不計後果,但三皇子妃就是有這樣的感覺。盡管不問秦儀在外的情況,但三皇子妃並非是傻子,若是對於秦儀的想法半點摸不透,也枉費她和秦儀這樣多年的夫妻了。
念及此,三皇子妃低聲道:“我以為現在的日子很好,也從來不做他想。”她是個樂天知命的人,秦桓是皇後嫡子,更是皇帝的長子,於情於理都該是未來的皇帝,秦儀縱然也是皇子,但和秦桓相比,渾然的名不正言不順。更何況,以秦儀的性格來說,就算是能夠順利繼位,但也怕是個暴君……
隻是這話,三皇子妃絕不敢在秦儀跟前提出來。對於她“毫無上進之心”的話,秦儀蹙了蹙眉,心中暗道果然是內宅婦人,然而在豫州那段日子也委實艱難,三皇子妃連抱怨一句也不曾,給了他無盡的支持,這點秦儀還是牢記在心的,是以並沒有說三皇子妃什麽,隻是淡淡道:“罷了,你且陪著孩子吧。”說罷,則帶了貼身的總領太監回了前院。
才進了前院,秦儀長舒了口氣:“她渾然與世無爭的性子,有時讓本王見了著實可氣。她這性子,若是不擰過來,來日隻怕做不好皇後。”
“王妃娘娘這性子淡泊,到底不會讓殿下未來可能麵臨外戚專權的事不是?”總領太監含笑勸道,“再者,王妃娘娘再怎麽,也不會害殿下呀。現下陛下身子不好起來,外麵那起子爛了心眼的,保不齊正倒騰得想要害殿下呢。”
“他們還能翻出什麽浪子來?”秦儀全然不以為意,冷笑連連,“秦桓倚仗的也不過就是夏竟成和衛珩手中的西南大軍。可惜他二人都是黃口小兒,剿匪之後倒是狂得沒了邊際,一旦遇上了訓練有素的兵馬,隻有吃敗仗的下場。另者,我那好皇兄,自己個兒身子還沒有痊愈,就幹起了衣不解帶伺候父皇的事來,那臉色愈發的難看,我都擔心他毒發身亡了。”
他說得愜意,總領太監笑道:“殿下還是不要大意,憑著監國之位,殿下又能籠絡不少人心,還是不要敗在大意上了。”
“這個自然。”秦儀一麵更衣,一麵笑,全然不將秦桓等人放在眼裏,“來日衛珩和秦婉都要死,夏竟成、柳穆清和他二人交好,也該死!”
總領太監替他撫平衣裳褶皺,笑道:“殿下何必為了這些人氣壞了身子,如此未免不值得。待殿下功成名就之時,這些人不過就是螻蟻了,殿下動一動小指頭,就能將之置於死地。”
一席話讓秦儀心中大喜,換了幹淨的衣物,他這才進宮侍疾去了。皇帝這些日子病情反複,將身子骨迅速敗壞了下來,臉色頗有些難看,整個人摧枯拉朽一般頹廢了下來。殿中彌漫著一股子藥味,還有一股子枯朽的味道,秦儀屏息到了床前,見秦桓和秦婉都在,秦婉肚子挺得高高的,隻坐在一旁的嵌螺紋檀木椅上。秦桓則坐在腳踏上給皇帝喂藥,因為被毒鏢傷到了手臂,所以他行動也有些不方便,臉色更是難看,仿佛也是重病之人。
不想秦儀竟然在這個時候進宮來了,秦婉蹙了蹙眉,還是不動聲色的向其問安:“三哥哥。”秦儀“嗯”了一聲,也不曾去看她,隻是向皇帝行了一禮:“父皇金安,是兒臣來遲了。”
“無礙,今日朝中可有什麽?”皇帝仰了仰臉,問道,但他的神色很是漫不經心,仿佛隻是例行公事的問話而已。秦儀畢恭畢敬將今日的朝中事盡數向皇帝匯報了,後者淡淡道:“你做得很好。”饒是稱讚,但皇帝臉上神色十分冷淡,好似這稱道並非是發自內心的。將一碗藥喂盡了,督太監捧了蜜餞來,皇帝吃了一個後,望向了窗外:“今日天氣很好。”
自進入了冬日,就很少有這樣明媚的陽光了,盡管昨夜下了大雪,但這樣的陽光總讓人心中爽快了不少。皇帝眼底似乎都給陽光鍍上了幾分熱切來:“也病了不少日子了,你們三人隨朕出去走走。”秦婉和秦桓麵麵相覷,雙雙開口要勸,但皇帝心意已決,督太監取了鬥篷來給皇帝披上,又給琺琅手爐加了炭,這才要扶了皇帝出去。
今日陽光很暖,昨兒個廊下結出的冰柱也隱隱有些要化的意思,外麵也是一片潮濕,秦婉出來之時,腳下一滑,險些摔在地上。她已有五六個月的身孕,若是摔下去,隻怕孩子都保不住。她正要叫糟,手腕已然被秦桓牢牢抓住:“婉兒小心一些。”
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秦婉隻是轉頭對秦桓粲然一笑:“多謝太子哥哥。”見她的笑臉,秦桓歎了一聲:“多大的人了,也不肯當心一些,還隻顧著笑。但凡傷了腹中孩子,隻怕就笑不出來了。”
他聲音不大,語氣大是無奈,皇帝在前走著,轉頭看他:“桓兒,照料好你妹妹,老三來父皇身邊。”兄弟倆分別稱是,秦儀自行上前,攙扶著皇帝。因為病久了,皇帝身上也有幾分頹敗的味道,秦儀屏息凝神,扶著皇帝在禦花園之中散步。
一進入冬日,禦花園之中的美景也都被冬雪消減了大半,單隻梅園之中梅花開得正好。宮中的梅花都是白須朱砂梅,幾點雪珠子落在花瓣上,和花蕊仿佛混為一體。“這梅花開得正好。”皇帝立在雪地之中,仰著臉看向盛放的紅梅,神色倒是有些悵然若失。
秦儀附和笑道:“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閣筆費評章。自古詠梅詠雪之人都多,偏生這兩件事物是同時出現的,依兒臣所見,誰離了誰都少了些韻味。”
雪地中並沒有什麽聲音,皇帝也良久不說話,眼底一片黝黑,看來頗有些滲人。很久之後,才低聲道:“嗯,你的見解倒也有些道理。”秦儀喜不自禁,正要謝皇帝誇讚,後者卻忽然笑起來,很慢卻有些滲人:“老三這些日子,於國事也好,私事也好,都有不小的進益。隻是,朕今日聽婉兒說了一樁頗有些詭異的事兒,事關當日,你在朝堂上提出的豫州玉匠胡十三的事。你可想聽聽?”
“願聞其詳。”聽罷“胡十三”三字,秦儀心中便湧出了一股子不好的感覺,但這些日子,他的心性有了質的飛躍,自然不會在這樣的時候失態,隻是迎著皇帝的目光,坦然微笑,仿佛是個懂事的兒子、合格的兄長。
見他如此姿態,皇帝眼底閃過一抹寒意,對秦婉仰了仰臉:“既是如此,婉兒就好好給你三哥哥再講一講方才你與朕講的異事。”
“知道了。”秦婉乖巧一笑,圓了不少的小臉上滿是從容伸手拂落肩上的梅花花瓣,“前些日子鬧出了趙王玉蟾被仿製的事,我和衛珩找了不少地方,去找到底是誰仿製了這隻玉蟾。後來好容易找到了胡十三,隻是他什麽都沒有來得及說,就被人給滅門,家還被一場大火燒成了平地。三哥哥那日也說了,他們家都是被人殺了才放火的,想來是有奇冤的。三哥哥你說,我這些日子接連夢到了有一個滿身是血的人,讓我給他伸冤,說他是給人害死的,說他是被那個讓他做玉蟾的人給害死的。”秦婉說到這裏,見秦儀蹙緊了眉頭,佯作害怕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臉,“他臉上好長的傷疤,還在淌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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