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論沈唯追姑娘(一更)(2/6)

r> 沈徹盯著她嬌美的麵龐,喉嚨有些發緊,但一看坐在對麵似笑非笑的沈唯和秦衣竹,也隻好打消心底的念想。


顧溫涼美目光華流轉,她動了動身子,壓低了聲音道:“今早一起來,脖子疼得很。”


沈徹想起她方才嘶的一聲痛呼,皺了眉頭道:“你身邊的丫鬟怎麽伺候的?”


說歸說,手卻不輕不重地觸上了她白膩如雪的脖頸,顧溫涼不想他會這般,急忙躲開,卻又被他捉了回來。


“你放手啊,他們都瞧著呢!”顧溫涼咬住了下唇,瞪向一臉嚴肅的沈徹。


平素無人的時候喜歡胡來也就算了,這下秦衣竹和沈唯眼睜睜的看著,她以後都不用見人了?


“他們識趣,方才就走了。”沈徹不滿她掙紮的厲害,沉沉喝道。


顧溫涼一看,更加羞憤欲死。


沈徹一邊將羞成一團的小姑娘攬到自己懷裏,一邊好聲好氣地講給她聽。


“你以為沈唯坐在那半晌就是為了來看你和秦衣竹聊天的?如今我一來他正好帶了秦衣竹離開。”


顧溫涼這才將頭從雙臂之中抬起來,輕咬下唇問:“他怎麽知曉你會來?”


沈徹輕輕彈了她光潔的額心一下,“便是我不來,他也隻會將你一人留在這。”


沈唯什麽性子,沒人比他更了解。


他明顯是對秦衣竹動了心思,哪裏能容忍她三番五次的逃避?


顧溫涼皺眉想了想,覺得這的確是沈唯能做出來的事。


沈徹瞧她有些傻氣的樣子,從喉間瀉出低沉的笑聲,他寵溺地揉揉她柔軟的發絲,聲音如清冷的皎月:“傻寶兒。”


顧溫涼垂下眼瞼,卷翹纖長的睫毛合攏成一排,她不滿地嘟囔:“為何叫我寶兒?”


沈徹才從禮部趕過來,金黃色的蟒袍襯得他矜貴清冷,瞧在顧溫涼的眼底,卻隻覺得他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


沈徹不想她會這樣問,別扭地撇過頭,耳根子悄悄紅了,敷衍道:“就喜歡這樣叫。”


這還用問嗎?寶兒寶兒,可不就是如珠似寶的意思嗎?


這邊沈徹還沒等顧溫涼自己頓悟,就聽她輕輕開了口。


顧溫涼清潤的瞳孔黑白分明,她認真地道:“下回別這樣叫了。”


“小時爹爹就是這樣喚我的,你這樣喚我像喚女兒一樣。”


沈徹麵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裏的一大股子浪漫旖旎的情緒全部消失殆盡。


他鳳眸狠狠地閉了閉,而後心道:顧奕懷,算你狠。


顧溫涼憋笑憋得辛苦,肩膀一聳一聳的動,哪裏瞞得過敏銳異常的沈徹?


他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絲上,輕輕蹭了蹭,而後沙啞著道:“大婚前,這是最後一次見你了。”


接下來會很忙,他十分重視這次婚禮,力求處處做到極致,是以許多事都要親力親為才放心。


就如同王府主院的布置,他自己畫了圖紙,每一處都考慮了顧溫涼的習性,奴仆們有不懂的地方也隻有來找他。


顧溫涼心有所感,冰涼的玉手撫上他硬朗的麵容,低低道:“莫要太辛苦了。”


沈徹深深望了她一眼,咧嘴一笑,抱著她蹭了又蹭,心底積蓄已久的歡欣一點點冒出來。


他啞了聲音:“溫涼,終於就要娶到你了。”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擁著你,看著你站在身側淺笑,而不是日日寒涼的夜裏噬心蝕骨的念想,也不是患得患失的不安。


我執著你的手,往後晨起雲霞,名正言順。


大婚前


顧溫涼被他半攬在懷裏, 眨了眨眼睛,垂下了眼瞼。


能有多幸運能擁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得以長伴你身邊。


沈徹帶著涼意的鼻尖蹭在她的後頸上, 顧溫涼嚶嚀出聲, 沈徹的身子一僵。


早晚等到洞房花燭收拾了她!


沈徹站起身來, 學著她慣愛的動作, 勾了她玲瓏的小指。


“隨我去個地方。”他眉目深深,沉聲道。


顧溫涼一邊接過青桃遞來的麵紗,一邊疑惑道:“去什麽地方?我不能耽擱太久,得回府陪爹爹用晚膳。”


眼看著就要嫁入王府, 她能陪顧奕懷的時日並不多了, 而她每每湊在顧奕懷身邊時, 後者總是一臉不甚在意, 可顧溫涼好幾次瞧見了他發紅的眼角。


所以這些時日, 總是陪在他身邊用午膳和晚膳的。


沈徹聞言一曬,那老匹夫就會裝可憐博取溫涼的關心,她真要嫁過來,念叨著想家,自己還能攔著不叫她逢年過節回去看看?


今天日頭尚好,陽光打在人身上不算熱卻也不冷,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沈徹先扶著顧溫涼上了馬車, 自己隨後也鑽了進去。


外頭候著的人眼觀眼心觀心, 皆當做沒看見,就連王福, 也隻是咳了咳吩咐人將沈徹的那匹馬牽回去。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自家王爺明明騎馬還要吩咐人備馬車了。


而裏頭的顧溫涼卻抿唇輕輕笑了,她素手將車簾掀開一條縫,和煦的風柔柔吹在她麵上,她想起了什麽偏頭對沈徹道:“我還記得上次咱們來這的時候,你可凶了。”


沈徹順著她的視線,想起那天的事兒,再瞧瞧她如今理直氣壯倒打一耙的模樣,氣得牙癢癢。


那段時日,是他長這樣大以來最難熬的一段時日。


父皇母後震怒,京都流言蜚語四起,他遲遲接受不了,沒一日都醉倒在書房裏,夢中醒來一摸,眼角都是濕的。


他戰場上被人釘在地上,被救起療傷時都沒哼過一句,更別提扭扭捏捏掉眼淚了。


可有什麽辦法呢?


他想著翻牆質問,想著破罐子破摔將衛彬暗中處置了,可一想起她清冷得時時都在透寒氣的眸子,又不得不按捺住了。


好不容易秦衣竹將她約了出來,沈唯來問他去不去,他心底一瞬間都開了花,可隨機而來的擔憂和不安讓他無所適從。


臉色和口氣自然好不起來。


“小沒良心的。”沈徹捏了捏她微微鼓起的臉蛋,觸感出乎意料的好。


他嫌顧溫涼臉上的麵紗太過礙事,大掌一震就抖落了下來,露出一張嬌美嗔怒的麵孔來。


“其實我那時候喊住你是想告訴你,我願意嫁給你的。”顧溫涼偏頭,望進他幽深無波的眼裏。


沈徹突然低低勾勒出一個笑意,為她的話動容,一寸寸輕啄她的玉手,而後啞著聲音道:“我現在知道了。”


顧溫涼鬼使神差地支起身子揉了揉他的頭,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府上最愛趴在她身上肩頭的子悅,哪怕沒了尾巴,也要拿爪子抱了她的小指,討喜得很。


沈徹一愣,也任她所為。


而等馬車停下來,顧溫涼才知曉沈徹帶她去的是哪。


府門上的牌匾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禹王府三個字威風凜凜。


顧溫涼愕然。


“你帶我來你府上做什麽?”她疑惑不解地問。


說起來前世今生,她還沒踏入禹王府看看,隻是這周遭住著的都是人精,不說別的,單單就斜對麵的江王府眼睛都多少雙,最擅長捉風捕影的。


畢竟她和沈徹到底還沒成婚,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出錯。


沈徹瞧出了她的擔憂,撫了撫她單薄的後背,用寬大的披風罩住了她的大半身形。


“無事的,沈慎這些時日會做人不少。”沈徹陰惻惻地道。


而另一邊在江王府上,沈慎麵帶笑意,逗弄著怯怯的小丫頭,才笑到一半就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隨之而來的咳嗽聲不停,等好不容易平複下來,才發現舒渙眼角紅紅,滿臉的委屈與……嫌棄。


顧溫涼飛快走過了大門,才鬆了一口氣,揭下了麵紗露出一張明媚的桃花麵,讓人眼前一亮。


“沒有被發現吧?”她心有餘悸地問。


“小傻子,跟在我身邊還擔憂這些?”沈徹朗笑,旁若無人地勾了她的小手。


王福朝著那些小廝丫鬟努了努嘴,示意都退下去。


他其實也不明白,像自家主子這等天潢貴胄的人物,心頭中意的王妃人選應該是忠勇侯府家嫡小姐這類的。


順從、謙恭、有心機,可管理好後院讓王爺心無旁騖地處理前朝的事,而不是如同顧家這位一般,嬌柔、清冷。


可世上沒有那樣多的想當然,王爺也不是自己,所求自然不同。


顧溫涼莞爾一笑,發現王府比大將軍府又大了許多,處處精致大氣,恢宏磅礴,許是因為喜事將近,許多地方都掛上了紅色的彩緞,既好看又熱鬧。


“可還喜歡?”沈徹仗著四下無人,勾起她冰冷的下顎輕輕噬咬一番,而後瞧到她迷蒙的眸子輕輕發笑問道。


顧溫涼臉慢慢的紅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喜歡來。


沈徹他真是……越來越混不吝了。


沈徹鳳眸現出沉沉靄靄的笑意,視線在她殷紅水潤的櫻唇上流連一圈,而後將她引到了主院。


他主要還是將她帶過來看看可否滿意主院的布置。


顧溫涼素手輕執,掀開了輕薄的門簾,才入門就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屋裏擺放的金爐又比自己房裏的好上許多,裏頭燃燒的香料是顧溫涼一貫愛用的,隻是比她屋裏的濃了一些。


“特意遣人去調香館找的,可還習慣?”沈徹皺著眉頭上前,見她呆愣著不語以為是香料出了什麽問題。


隨著他的靠近,顧溫涼鼻間多了一股子清涼薄荷的味道,她嗅了嗅鼻尖,悶悶地搖了搖頭,而後一頭埋進沈徹的懷裏。


他明明不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香料,卻還是顧忌著她的感受,房中雖擺的都還是他的用品,卻多了許多女子喜歡的小物件,隨處可見。


這般的用心,叫她從心裏到鼻間湧上一股巨大的酸意。


她自己都不知曉自己哪裏好能入了他的眼,得了他兩世的愛護。


沈徹眼前一花,嬌軟的身子就緊緊貼了上來,他嘶嘶吸了一口涼氣,還未來得及偷笑,就感覺到了懷中人的不對勁。


才及他胸口位置的小姑娘肩頭一聳一聳的,分明就是哭了。


他眉心緊皺,慌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素來清冷,笑得少哭得時候更少,他從未見她她這般樣子一聲不吭的悶哭。


“溫涼?”他身子僵硬,緩慢又堅定地從懷中撈出那張哭得和小花貓一般無二的麵龐。


“誰惹你不開心了?”沈徹劍眉深濃,閃過一絲戾氣,拿出帕子將那幾條蜿蜒的淚痕一一抹去。


顧溫涼哭過之後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將臉別過去剛想說話,眼淚就流到了嘴裏。


她看著沈徹緊皺的眉,別過了眼。


“沒有不開心。”


這聲音低低啞啞,還帶著深濃的哭腔和鼻音,沈徹見她不說,也不逼問,隻輕輕將她帶入懷中。


“莫哭了。”他不會哄人,來來回回也隻有這麽一句,顧溫涼卻覺得無比安心。


“阿徹。”


“嗯?”


顧溫涼眼眶紅紅,吸了吸鼻子道:“我那會那麽不好,你為何還喜歡我?”


沈徹一愣,沒料到她突然問這麽一個問題。


為何喜歡?起初她還是一個整日裏隻知哭鬧的小姑娘,雖然不調皮卻也絕不安靜。


直到那日,幾個同樣年紀的貴女欺負她,罵她是沒媽疼的孩子,她突然就蹲在地上不聲也不響。


他將她拖回將軍府的時候,她臉上已沒有了往日靈動的表情,一天比一天沉默。


沈徹小時又是個孩子王,總覺得這事也有他一半的責任,自然時時想著護她。


這樣護著護著,就護成了習慣,可他養出了一個小白眼狼,才一情竇初開就喜歡上了別人。


沈徹輕緩地拭去她眼角晶瑩的淚珠,寵溺地笑:“因為你生得美。”


顧溫涼癟了癟嘴,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將他推開就自顧自地瞧起房內的擺設來。


沈徹有些摸不著頭腦,麵色沉了下來。


哪兒有什麽為什麽喜歡?他自己都弄不清的事要怎麽說?再說女子不都是期盼著別人誇她長得美貌嗎?


怎麽他哄也哄了誇也誇了,顧溫涼還鬧起別扭來了?


房間的窗口做的十分別致,呈一個小小的方格菱形,外頭就是旺盛的芭蕉葉,伸手就可以觸到。


沈徹從身後將她環住,瞧她注意到窗子,不免有些得意:“這窗子是請外蕃的工匠打製的,至於芭蕉,我記著你與我說過歡喜江南的雨打芭蕉的風景。”


“京都不比江南,可下起雨來也有一番別致的風韻。”


“溫涼,我恨不得將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奉上。”


哪裏舍得叫你委屈了一絲一毫?


顧溫涼蒙著麵紗回將軍府的時候,顧奕懷正在府上同一位老朋友下棋。


顧溫涼出去見了個禮就回了屋裏,才一進門便被子悅抱住了小腿,小家夥順著腿一路躍到肩上,用兩隻爪子抱著她的手腕。


她這才揭下臉上的麵紗,露出一張泛紅的臉來,青桃看了不由得輕輕發笑。


“不準笑。”顧溫涼耳根子有些紅,她用水色的袖口掩了紅腫的唇,心中著惱。


都怨沈徹他,抱著抱著就要親一下子,親著親著就就失了控……


後來他將她壓在紅色的床榻上,聲音啞得不像話道:“叫你莫要招,你非要招,本王快等不下去了。”


洞房


大津三十年, 六月十八日,京都開始有些沸騰。


顧溫涼起了個早,天邊還泛著黑青色, 蒙蒙的光亮比月色還微弱, 全靠屋裏還未燃盡的紅燭照亮。


大將軍府已全數換了個樣子, 到處都懸著上好的紅綢, 就連著顧溫涼一向喜愛的山水墨樣的蠶被都被換成了暗紅的顏色,處處透著喜慶。


妝奩盒旁的夜明珠光亮柔和,一縷縷的如同蕩漾的水紋,顧溫涼從床榻上輕輕起身, 揉了揉眼睛。


青桃和琴心難得沒有守在門外頭, 這幾日實在也是累得慌, 沒有一刻是閑下來的, 就是瞧著圓潤慈和的陸嬤嬤, 也清瘦了一圈。


她身邊靠得住的大丫鬟也就這麽兩個,青桃的性子更是嚴謹心思也更細膩些,大婚當日的嫁衣和頭飾上任何一處都細細瞧過,不敢放鬆絲毫。


大家都在忙,就她最清閑。


顧溫涼身上就穿了一件鬆鬆垮垮的中衣,單薄得很, 好在六月的天也熱了起來, 顧奕懷的書房裏都支起了冰盆避熱。


“嘎吱”輕輕一聲響動, 她一手推開了緊閉的窗子,風吹過她的發梢, 外頭的微光襯得她放在窗框上的纖手泛出詭異的青白色。


過了明日,後日她一早便要起來,穿戴嫁衣握了他伸過來的手走向與前世截然不同的未來。


想著想著,顧溫涼輕笑出聲,天緩緩的亮堂起來,柔光照在她微仰的精致側臉上,柔和得像從畫中走出來一般。


青桃端著漱洗盆進來,見到的便是這麽一幕。


“姑娘這幾日起得都這樣早,可是心裏頭高興睡不著覺了?”她難得開起玩笑,露出兩個清秀的小酒窩來。


誰知顧溫涼竟認真地點了點頭,而後道:“我尋思著你也是婚嫁的年紀了,總不好繼續耽擱了你……”


她話裏帶著明顯的笑意,青桃很快就求饒道:“好小姐,奴婢替您梳洗了,可莫要再說這等事。”


顧溫涼原隻是一時興起想打趣回去,而今倒是真的動了心思。


青桃年歲正好,跟著她長大,顧溫涼嫁到了王府也總不可能叫她一直伺候著,直到成了嬤嬤才放回家養老?


她是斷斷舍不得的。


可眼下這丫頭沒這方麵的意思,她也不能逼急了,待日後相看著好的了再考慮。


待用了午膳,顧溫涼就去了顧奕懷的院子裏頭,到的時候,顧奕懷在撫琴。


琴聲斷斷續續並不流暢,卻格外的抒情,顧溫涼頓了步子,看著顧奕懷有些彎曲的背,心中不是滋味。


她若是離開了,顧奕懷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偌大一個將軍府,空蕩蕩的連個說知心話的人也沒有。


琴聲停了下來,顧奕懷朝她招手,而後指了指石凳上的兩壇子酒,酒已開了封,一陣陣酒香溢散到空氣中誘人至極。


饒是不懂酒的顧溫涼都知曉這等子酒是罕見的美酒。


“知曉這是什麽酒嗎?”顧奕懷嗬嗬一笑,先前指著那壇酒的手指落了下來。


顧溫涼老實地搖了搖頭。


“這是十七年前我和你母親一同埋下的女兒紅,一共就埋了兩壇,昨兒個爹爹親自挖了出來。”顧奕懷頗為感慨地撫了撫壇身,麵上的表情不是不懷念的。


顧溫涼理了理衣裙在石凳上坐下,她不知該說些什麽,隻靜靜地聽著顧奕懷說。


“十幾年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爹爹的掌上明珠後日便要嫁人了。”顧奕懷揉了揉她的長發,感慨萬千。


“嫁過去以後,同禹王好好兒過,他對你是一片真心。”


顧溫涼垂眸,乖巧地應下。


而真正到了婚禮前一夜,激動得怎麽也睡不著的人卻是沈徹。


禹王府張燈結彩,廊下和園子裏都掛著紅色的燈籠,燈籠上還嵌著小珠子,喜慶得很。


夜深露重,沈徹卻在書房裏喝起酒來。


王福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悄悄打了個哈欠,又急又困。


這眼看明日王妃就要進府了,怎麽夜裏王爺不養精蓄銳明日去接親,反倒在這喝起酒來?


沈徹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瞧起來麵若冠玉,霽月清風,鳳眸裏醞釀著一股子誰也看不懂的情緒。


明日……明日一早起來,他就要帶上接親的倚仗前往大將軍府,風風光光接回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禹王府的王妃,未來日日在他床榻上醒來的夫人。


這樣一想著,沈徹倒酒的手都有些抖。


王福眼看著他幾杯酒下喉,急得不行,開口道:“王爺,天已很晚了,得歇息了,明兒個您還得去接王妃呢。”


他怕沈徹不聽勸,特意將顧溫涼都搬了出來,殊不知自家主子就是因為這事激動成這樣的。


沈徹難得笑著應了一聲,抿了抿杯裏的酒,辛辣的味道傳到舌尖,他才啞著聲音問:“王福,本王沒記錯日子吧,是明日?”


王福默了默,沈徹這些日子裏天天念叨這句,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可還是不得不耐著性子又一遍道:“王爺您沒記錯,就是明日,現在得睡下了。”


誰料沈徹袖袍一揮,擺了擺手道:“無妨,本王今夜就不睡了,免得誤了大好的時辰。”


王福睜大了眼睛急道:“這怎麽能行?王爺金貴之軀,明日多有勞累,必得好好歇息。”


沈徹放下酒杯冷哼一聲,而後幽幽地開了口:“瞎嚷嚷什麽,一大老爺們跟宮裏的嬤嬤似的。”


“今日禮部又送過來一套禮服,本王去試試,後半夜再去檢查一遍主院還缺些什麽。”


王福沒了辦法,他算是看清了自家主子,現在隻怕興奮得壓根睡不著,怎麽勸都於事無補。


可他困啊!白日裏事事奔走忙得和狗一樣,夜裏也不能睡個安生覺,明日府裏又還得好好盯著,再這樣下去他怕不是得英年早逝了。


最後實在是熬不住了,王福湊在沈徹耳邊嘀咕了幾句,沈徹麵色陰晴不定,鳳眸幽暗,半眯著眼道:“你這是質疑本王的能力?”


“屬下哪敢啊?可您歇息夠了才有精力,這,這個王妃也更滿意一些。”


王福拿出了過來人的經驗誇誇其談,沈徹認真想了想,發現是這麽個道理。


新婚之夜,總要好生表現一番。


這才熄燈睡了,連夢中都惦記著叫自己的王妃滿意一些,再滿意一些。


大津三十年六月二十日,宜嫁娶。


天還未亮,外頭黑漆漆的一片,顧溫涼覺著才睡下就被陸嬤嬤等人連扶帶拉的鬧了起來,她前幾日都沒有睡好,昨兒夜裏也是輾轉許久才迷迷糊糊睡過去,此刻難免有些睡眼惺忪。


陸嬤嬤往日笑嗬嗬的麵容都變得嚴肅起來,一麵打來溫水給顧溫涼洗麵,一麵念叨著:“大小姐,可不能再睡過去了,今兒個是您大婚之日呢。”


顧溫涼這才強撐著稍稍清醒一些,她坐在銅鏡前,幾個人圍在身旁忙活,陸嬤嬤嗓子都快說得啞了,青桃強自鎮定,手卻有些抖。


請來的婦人用細細的棉線替顧溫涼絞麵,將臉上的細小絨毛刮幹淨,絞完後端看她的臉讚歎道:“姑娘生得貌美,再上些□□胭脂,就是神仙也不過如此呢。”


顧溫涼聽著身邊人的笑鬧,也跟著小小地扯出一個弧度來,露出兩個甜柔的小梨渦,緊緊捏著帕子的手也鬆了開來。


上輩子她沒有經曆過大婚,直接一頂小轎進了後院,連鞭炮聲都沒一個,何止冷清二字可說盡的?


所以她格外羨慕那些得夫家娘家重視風風光光嫁出去的女子,重來一遭,兜兜轉轉的自己竟要嫁給沈徹了。


如同做夢一樣!


外頭的喧鬧聲不絕於耳,處處都是笑聲唱喜聲,顧溫涼由著青桃她們給自己穿戴上了那身大紅色的嫁衣,同時也戴上了那頂沉甸甸的鳳冠。


顧溫涼身子有些僵硬,看著青桃她們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仿若和她們處在不一樣的世界,腦子裏暈乎乎的。


直到陸嬤嬤一臉喜意地湊到她麵前道:“姑娘,聽到外頭的聲音了嗎?王爺來了!”


顧溫涼恍然回神,還未反應過來就已淺淺漾開了笑意。


歡欣之餘多有羞澀,她低低垂下了頭,陸嬤嬤趕忙吩咐人將紅蓋頭拿過來。


“姑娘可莫低頭,來蓋上蓋頭。”顧溫涼依言坐直了身體,眼前的一切昏暗下來,她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睛,手心裏全是汗。


因看不著東西,她聽的就格外認真,她聽到有人的腳步聲沉穩堅定,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過來,她的心仿佛就落在了雲端之上,隨著那腳步聲而晃蕩。


周遭變得極為安靜,腳步聲就停在了麵前,顧溫涼開始有些不安。


沈徹鳳眸深深,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溫涼,小姑娘端坐著,鳳冠霞帔紅衣耀眼,他幾乎都能想象到蓋頭下的人定是紅了臉,輕咬著下唇等著他。


等他。


沈徹淺淺出了一口氣,伸出了修長的左手,同時聲音溫潤道:“溫涼,我來了。”


顧溫涼隻能瞧見他赤紅繡金線的靴麵,她抬起了手,手上的護甲美豔奢華,泛著粼粼的光。


沈徹一握著她的手,兩人的身子都僵了僵,旋即都放鬆了下來。


兩個人的手心都有些濕濡,顯然內心都不平靜。


沈徹牽著她上了紅色的花轎,借著餘光,顧溫涼能瞧見他赤紅的親王喜服,矜貴異常,她陡然就安了心。


她嫁的人是沈徹啊,有什麽可擔憂的?


待到了禹王府,她被攙扶著跨了火盆,緊接著就被送入後宅主院裏坐著,沈徹隨後也進了來。


兩個喜嬤嬤此時高聲唱道:“請王爺揭蓋頭。”


沈徹穩穩握著那喜杆,微一凝神就將顧溫涼頭上的紅喜蓋頭揭了開來,露出裏麵一張含羞帶怯的芙蓉麵。


顧溫涼眼睛微微眨動,與沈徹毫不避諱的眼眸對上,險些要溺死在那樣洶湧的情潮中。


沈徹瞧她肌膚雪嫩,雙頰羞紅的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鳳眸裏即刻就帶了難以自持的幽暗火苗。


他涉千山萬水終於得嚐所願,此刻,他疼得如珠似寶的人兒正坐在他的床榻上,安靜乖巧,眸中含霧,從今往後將所有都托付於自己。


往後無數個日日夜夜,他的女人都要在他懷中醒來。


這樣一想,連帶著聲音都帶了沙啞的意味。


“溫涼,該飲合巹酒了。”


不待喜嬤嬤開口唱,沈徹就將一小杯酒遞到顧溫涼的手中,自己也拿了一杯,用眼神示意她。


顧溫涼還未退下去的霞紅又爬上了麵龐,她輕輕咬牙,主動朝著沈徹靠過去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味兒順著舌尖蜿蜒到了肚裏,牽出的卻是絲絲的喜意。


喜嬤嬤又端上了一盤餃子,顧溫涼一愣,見沈徹眸中含笑望過來,慌忙地低下了頭。


她輕輕咬下去一口,喜嬤嬤連聲問:“生不生?”


顧溫涼臉皮薄,出口的聲音嬌又糯。


“生。”


喜嬤嬤樂得眉開眼笑,齊齊朝著他們行禮:“祝王爺王妃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沈徹眸中火光大盛,爽朗一笑道:“等會子都下去領賞!”


顧溫涼偷偷看了他一眼,男人身姿修長挺拔,龍章鳳姿,許是心裏開心,連帶著冷硬的麵上笑意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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