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懷中還藏著陸嬤嬤偷偷塞給她的秘圖,皇後娘娘特意吩咐交給她的。
這事原該是當家主母做的,可顧溫涼沒了娘,顧奕懷又未續弦,心憂愛子的皇後娘娘隻好湊了這樣的熱鬧。
王福在外頭催,沈徹與顧溫涼不同,王府裏來了許多的官員賓客,這樣的大喜日子,他得出去親自招待。
除了青桃琴心和陸嬤嬤這樣的貼心丫鬟還守在她身邊,房中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一時之間,偌大的裏屋就有些空曠。
顧溫涼嘴唇翕動,她望著眉目深深的沈徹道:“你快去外頭吧。”
不說別的,朝中官員基本都要來一遭,他這個正主怎麽著也得在,恐怕還得喝些酒。
沈徹懶懶地應了一聲,走到她跟前,欣賞著她紅得越發厲害的晶瑩耳垂。
青桃自覺別過臉去,就是遇過大風大浪的陸嬤嬤都有些尷尬了,她上前一步道:“王妃,老奴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顧溫涼一聽,頭低得更加厲害了。倒是沈徹勾唇一笑,他彎腰湊到她耳邊暗啞著聲音道:“等會子別睡過去了,洞房花燭夜本王等了許久了。”
說完,爽朗一笑掀了門簾到前院去了。
顧溫涼麵色通紅,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花燭
顧溫涼褪去身上的喜服, 陸嬤嬤將繁瑣的配飾衣物好生收了起來,才與青桃二人攙著累極的顧溫涼起身去隔壁間相通的浴池。
那兒已站了兩個丫鬟,從手挎的籃子裏撒下嫣紅的花瓣, 顧溫涼才走過去, 那兩個丫鬟就乖覺地見了禮。
顧溫涼緩緩跨入溫熱的浴池裏, 有水流從兩側的蟒首的小孔裏涓涓流出, 她一身的冰肌玉骨才入了熱水裏就泛了紅。
陸嬤嬤在邊上替她按揉肩膀,邊嘖嘖稱讚道:“王妃這樣的身子,莫說是王爺了,便是老奴也要動心了呢。”
“嬤嬤可別打趣我了。”
顧溫涼的青絲垂落, 蜿蜒到了肩上, 腰腹, 沾了水緊緊的貼在身子上, 巴掌大一張小臉氤氳在水霧汽中, 顯得楚楚動人。
她實在是累得慌了,太多繁瑣的禮節她都緊繃著心神一絲也不敢放鬆,再加上一整天下來一口水也未喝,肚子餓不說,還困。
如今周身被熱水一泡,香氣嫋嫋散發出來, 她昏昏欲睡, 強撐著眼皮由著青桃替她擦拭好身子而後披上一層輕薄的紗。
顧溫涼等了半晌, 也未見青桃再給她添上一件衣裳,不由得道:“就穿這件?”
言語間多見訝異。
青桃紅了臉不好如何答話, 陸嬤嬤聞言急忙道:“王妃,這大婚夜裏都這樣穿,王爺瞧了必定歡喜。”
顧溫涼咬了咬下唇,遲疑著望著自己的手臂不言語。
輕紗薄遮,曼妙的玉體一覽無餘,一想起要這樣去見沈徹,她實在羞澀。
陸嬤嬤是過來人,知她性子內斂害羞,也不催促她,隻是湊近了問:“王妃,老奴早先給您的冊子,可看了?”
顧溫涼輕輕頷首,有些難以啟齒。
陸嬤嬤笑得和一朵花一樣,連連點頭道:“王妃莫害羞,快回屋裏用些點心歇會吧。”
“王爺馬上就要回來了呢。”
顧溫涼咬了咬下唇,回房裏用了些早早備好的點心就走到那張大床榻前,上頭的喜被上還鋪著花生桂圓等有吉利的果子,她伸手捧了一捧起來,騰出了一個位置,將自己塞到厚厚的被子底下,這才鬆了一口氣。
王府不比將軍府,所用所選皆是上佳,她盯著燭台,眼前勾勒出沈徹含笑的鳳眸,熬不過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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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王府前院裏,燈火通明觥籌交錯,諸位都是人精,瞧著沈徹臉上笑意沒停過,也知他心情極好,那酒是一杯一杯地灌。
沈徹心底暗惱,一想起房中嬌滴滴熱乎乎的新娘,他隻覺得口幹舌燥,又是一杯酒下肚,這些老家夥也忒難纏了。
“皇兄。”敬酒間,沈慎湊了上來,見是他,幾個原想著敬酒的大臣掂量了一下,笑著放下了酒杯。
沈徹鳳眸一亮,與他碰了碰,將杯中餘酒一飲而盡。
“皇兄,臣弟來向你打聽一個事。”沈慎麵色不是很好,他揉了揉鼻尖,頭也開始泛疼。
“何事?”沈徹訝異問。
他們關係雖說有所改善,但依舊算不得冰釋前嫌,像這樣明晃晃的打聽事倒是頭一遭。
“皇兄手底下可有一個叫陳瑜的小將軍?”
沈慎自幼體弱,六月的天穿得都比別人厚些,隻是通身那一股子氣勢倒是一點也不弱下風。
正在這時,沈唯也走了過來,先是斜瞥了一眼病秧子一樣的沈慎,而後對沈徹沉沉道:“恭喜了。”
沈徹心情好,勾唇笑了笑沒有說話。
“倒是有這麽個人,怎麽?入了你的眼?”
沈慎眼底一亮,想起眼前這位的辛酸史,也顧不得丟人不丟人,環視一圈壓低了聲音道:“這陳瑜和舒渙不知有何關係,她日日裏提,煩。”
原以為一頓嘲笑免不了,就是沈徹不笑,沈唯必定要說上幾句的,可半晌沒聽人出聲。
抬眸一看,沈唯和沈徹如出一轍的微妙表情,他瞬間冷了聲道:“做甚這樣看著本王!”
沈唯難得的拍了拍他的肩,拍得他一陣生疼。
“那些個不入流的東西,還是多給些教訓的好。”沈唯說這話時表情有些猙獰,手下一個沒控製好,險些將沈慎的肩骨捏碎。
沈慎撫著左肩神色陰冷,倒是沈徹感同身受,道:“隻要你那王妃不動搖,陳瑜這倒沒什麽。”
“我多布置些任務下去就是了。”
沈慎這才冷哼一聲,灌了幾口悶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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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下十分,月亮還有些圓,一輪皎潔將郎朗清暉撒下,沈徹臉色有些紅但鳳眸犀利,精神尚好但仍是有些微醺。
他一麵大步流星朝主院走一麵問:“給王妃送了點心過去嗎?”
王福臉上掛著笑意回道:“王爺放心,早早就叫人送過去了。”
沈徹在主院門口停住了腳步,月光下襯得他越發眉目深深,他回首瞧了一眼天上的圓月,大步走了進去。
溫涼還在等他。
王福見狀偷笑幾聲,叫丫鬟在外頭侯著,雖說王爺早前就費大力建了一個浴池,應當不會叫水,可也保不準主子心裏的想法。
沈徹進去時隻看到大紅的錦被之間,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眉目精致如同從畫中走出來一般,許是累極了,就是夢中也淺淺皺著眉頭。
她向來是極瘦的,骨架小身子纖細,他平日裏抱著都不敢用力,生怕不小心就捏碎了。
現在睡著了他才能瞧到她臉上的軟肉,沈徹啞啞一笑,屋內紅燭搖曳,他鬼使神差般俯下身子,捏了捏她微微泛著紅暈的臉頰。
許是感覺到了什麽,顧溫涼嘟囔了一身,背對著沈徹睡得香甜。
沈徹瞧著落了空的手,麵上的笑意漸漸弱了下來,他脫了靴子上床,將人和著被子一同攬到身邊。
顧溫涼向來睡得極淺,今日是累了一整天,可即使這樣,沈徹一動彈她就幽幽醒了。
才一睜開眼睛,就望到了沈徹繾綣的鳳眸,他還握著她白嫩的手,見她一醒了,眼底驀然躥起了兩團明晃晃的火苗。
新婚夜,一刻值千金,他念想了許久的人靠在他枕側悠然轉醒,光是一想,他就覺得口幹舌燥。
顧溫涼揉了揉眼,含糊著喚:“阿徹?”
沈徹一時間勾勒出極迤邐的笑意,他俯下身子,勾了她白嫩有致的下顎,聲音裏滿是緊繃的情.欲,視線遊離在她白嫩的小臉上步步緊逼。
他道:“溫涼,洞房之夜你想用睡覺打發了我?”
顧溫涼聞言,從頭到身子都羞成了粉色,她低下頭,揪著沈徹暗紅色繡著蟒紋的衣袖,小手指關節攥得發白。
沈徹覺著好笑,他有些粗礪的手指拂過顧溫涼嬌嫩的麵龐,逗弄道:“方才瞧到你的秘戲圖了,可學會了?”
顧溫涼一愣,旋即抬眸,順著他的視線瞧見了她壓在枕頭底下的那本秘戲圖,一瞬間恨不能鑽個地洞化成灰叫人找不到才好。
許是她的表情太過驚悚,沈徹將她嬌小的身子攬到自己懷裏,將頭撐在她的肩窩裏,大掌一下一下撫著她柔順的長發。
他決定慢慢來。
可這個決定才下沒多久,他就劍眉一蹙,摸到了顧溫涼白玉般的手臂上一層輕紗,他感受到暖玉的溫熱。
“這穿的是什麽?”他才隻撈出她一條蓮藕般的玉臂,眼神就死死地凝在上頭了。
顧溫涼弱弱地嚶嚀一聲,酥得麻了沈徹的半邊身子,她用被子遮住了那條手臂。
沈徹鳳眸深得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他嘶嘶吸了一口涼氣,鳳眸開合間拖出絲縷的火氣。
“乖,給本王瞧瞧。”他湊上去輕哄,手下卻不慢,將她嬌小玲瓏的身子從錦被裏抱了出來。
燭光搖曳,夜明珠放出粼粼的波光,窗外的清暉灑了一些進屋裏,顧溫涼雙膝並攏,頭深深地埋在兩膝之間,整個身子完全暴露在沈徹眼皮子底下。
“夫……夫人,這是?”沈徹眼也不眨,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燥熱從腹.下衝到頭頂,他聲音裏帶了難耐的沙啞意味,聽著就叫人難以承受。
顧溫涼覺得身無遮擋,又被他強硬地勾了下巴,一雙杏眸盈盈帶水,既柔美又嬌媚,分明沈徹突然就記起了那年秋獵見到的一隻麝鹿,眼神也是這般無辜。
這是如今這無辜,也斷然叫他停不下來。
顧溫涼還未反應過來,灼熱的吻帶著能將人融化的溫度鋪天蓋地而下,她的身子被一雙大掌一寸寸撫平,沈徹溫熱的粗喘聲就在耳畔,顧溫涼目光迷離連呼吸都破碎了。
男人天生在□□上就占了優勢,顧溫涼一點一點丟盔棄甲,城池盡失。
沈徹的吻遊離到了她白得耀眼的鎖骨,他每啄一下,身子下的人就顫栗一下,時不時溢出一句帶著顫意和哭腔的糯音,讓沈徹越發控製不住力道。
他吻得重了,瞧著一朵一朵的紅梅在她欺霜賽雪的身子上綻放出來,沈徹突然停了動作,重重地閉了眼眸。
這簡直要了他的命了!
顧溫涼還未回過神來,烏發雪膚,玉體橫陳,櫻唇虛虛地半張著,沈徹忽而壓了下來,他眉目幽深得不像話,聲音啞得不成掉:“乖寶,來替我更衣。”
顧溫涼美眸微睜,被折磨得哭腔畢顯,她虛虛地抬了手臂,想將他從身上推開,奈何力量懸殊,沈徹逼得越發得近了。
“阿徹,重。”
她的嗓子有些啞了,睫毛上還沾著幾滴欲落不落的水珠。
沈徹啄了啄她嬌嫩的唇,旋即拉開了一段距離,他墨發玉冠,麵若石雕,也不指望她能有所動作了,自己將衣裳一件件除盡。
顧溫涼扭過頭不敢望他,卻被他強硬地掰過來與他對視,“溫涼,瞧著我。”
於是顧溫涼就望著他,一個眼含媚色,一個鳳目若空洞般不見底。
沈徹才一抬手,顧溫涼還未見他什麽動作,身上的那一層薄紗就齊齊斷了開來,涼意襲來,她急急用手捂住了胸前的嫣紅。
可觸及到沈徹那雙驟然下起狂風暴雨的鳳眸,她又顫顫地放下了細弱的胳膊,想起今日是他們的大婚日。
沈徹滿意地勾了勾唇,精瘦的身子袒露在顧溫涼眼前,一覽無餘。
他火熱地貼上來,顧溫涼嚶嚀一聲,修長如天鵝的玉頸虛虛昂起,彎出一個細微的弧度。
沈徹喉結上下一動,再也忍不得了。
再任她撩撥下去,隻怕忍得咬牙切齒的人會是他。自家送上門的媳婦,還需等什麽?
他貼在顧溫涼的耳邊啞啞地喚,一聲又一聲,用盡了畢生的柔情與繾綣。
“嗯~”顧溫涼手指頭拽著他垂落的一兩縷墨發,用力到泛白,一聲難以自控的□□溢出鼻腔,她眼前一朵一朵的煙花炸得肆意。
“溫涼,溫涼,我好難受。”沈徹在她的脖頸間忙活,粗喘聲不間隙地落入她耳裏,她眼前發白,清潤的眸子不再,眼瞳裏盡是迷蒙的霧氣。
“不,不要了。”顧溫涼艱難出聲,腳趾頭都因為那燥熱和莫名的愉悅而蜷縮起來,這樣的可愛反應引得沈徹沉沉笑出聲來。
“可我等不得了,溫涼,忍著些。”他極盡溫柔,碩大的灼熱直接貼上了她清柔的肌膚。
他忍得辛苦,顧忌著她的情緒不敢太過孟浪,總想著等她適應,額頭上因為忍耐而出的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顧溫涼的胸前,灼得她一下又一下顫栗。
他極盡溫柔,不再給她喘息的時間,腰腹一用力,直搗黃龍。
顧溫涼一聲驚呼裏帶著難以言說的痛意,戰爭一觸即發。
沈徹喘息聲漸大,汗珠一滴一滴地落,他帶兵征戰兩年,極樂就是摘下死人的頭顱,如今才覺往日裏兄弟朋友間的調笑不無道理。
男,女之事,酣暢淋漓,溫潤緊緊裹住敏感,他抬眸深深望向身下烏發蜿蜒到床榻下的嬌弱人兒,強勢吻了下去。
“溫涼,小傻瓜。”
“終於等到你了。”
至此,他一顆心不再惶惑,不再忽上忽下,往後一起床一回府,低眸抬眼目光所至皆是她。
這樣多好。
一波波極樂聳動,顧溫涼早就挨不住地求饒,到了後來,連聲音都啞了,沈徹卻全然聽不進去了。
這樣鬧到天泛亮,他才將渾身虛軟的顧溫涼撈起來抱在懷中,去了隔壁的池子好好洗了個幹淨。
洗著洗著他鳳眸裏的火苗又亮了起來,可一看到顧溫涼那胳膊都抬不起的樣子,又笑著將念頭壓了下去。
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好好收拾她。
而最過焦心的人,卻是守在麵麵相覷困意深重的陸嬤嬤和王福。
眼看著一早就要去宮裏給貴人問安,這裏頭倒是折騰個沒完了。
陸嬤嬤一臉尷尬,有些憂心顧溫涼能否起得來,王爺那般的折騰,他們在門外都聽得心驚,也不知王妃是個什麽樣了。
王福則是跺著腳念念碎,一邊又替沈徹抱得美人歸而開心,一方麵又擔心明天皇後娘娘那不好交代。
各有各的心思。
相配
次日一早, 天方亮,顧溫涼就睜開了眼睛,才一動身子, 渾身就如同被重物碾壓過了一樣, 根本使不上力來。
她嚶嚀一聲, 旁邊火熱的身軀靠過來, 將她虛虛扣在懷裏。
顧溫涼才睜眼就對上一雙盈滿笑意的鳳眸,昨夜的回憶瞬間湧上腦子裏,她白淨的臉慢慢地紅了。
沈徹刮了刮她挺翹的鼻脊,聲音還帶著早起的低沉:“夫人可清醒了?”
顧溫涼推開了他的手, 低低道:“你莫要鬧了, 得起來了。”
沈徹墨發亂散, 修長的手指繞了顧溫涼的一縷長發而後又將自己的發纏上, 他動作悠緩, 鳳眸裏風華旖旎,瞧得顧溫涼心尖一顫。
“溫涼。”他忽而握了她有些溫熱的手,“忽然有些疑心這是一場夢。”
顧溫涼眨了眨眼睛,無辜又清潤,她玉手擰著他腰間的一塊軟肉,他麵上表情就變得有些猙獰。
“這回王爺可覺得真實了?”
洞房花燭夜過了還說不真實, 昨個兒夜裏那樣孟浪的時候咋不提這話?
沈徹揉著腰上的軟肉嘶嘶直笑, 欺身湊近捧了她清潤的小臉道:“真, 其實昨兒晚上才真。”
他話中的意思露骨,顧溫涼嗔怒, 起了身子。
“你胡說什麽?”
這一起身,蓋在她身子上的錦被順勢滑落,露出她雪白的身子,隻是多了些亂雜的指印和朵朵紅梅,沈徹喉結上下一動,眸光深幽亮得嚇人。
外頭侯著的人聽了動靜,還是青桃開口道:“王妃,可要喚奴婢進來更衣?”
顧溫涼披了一件中衣,道:“進來吧。”
梳洗之後,沈徹穿上了親王朝服,朝服上有一玄紅的雲紋,瞧著喜氣又矜貴,顧溫涼偏頭望著,突然就淺淺一笑。
他們隔了兩世,終於可以攜手與共,結發白首。
馬車早在府門外備好,沈徹麵若冠玉,翩翩而立,毫不忌諱地執了她的手登上寬敞的馬車內。
她終於可以名正言順跟在他身側,這個認知叫他冷硬的麵龐都柔和了幾分。
隻是現下還得過宮中的那一關。
馬車內。
顧溫涼覺得有些悶,她青蔥的指尖揉了揉額心位置,沈徹蹙眉,坐到她身邊道:“怎麽?可是身子不舒泛?”
她搖了搖頭,將車簾掀開一個角,寒涼的空氣湧動進來,才剛剛緩過一口氣,就覺得眼前一花,人群中那個肖似林胥的人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溫涼皺眉低喃:“有些頭暈眼花,我剛才好似瞧見了林胥。”
沈徹黑了臉。
若說他心底最瞧不慣的人,除了衛彬就屬林胥排在前列,前者已不敢出門見人,整日將自己關在房裏,脾氣一天比一天暴戾難測,後者卻活得逍遙,晃蕩在他眼皮子底下。
現在自己好容易娶回來的媳婦兒才新婚第一天就念叨著其他男人的名字,他心裏的一股子氣悶悶難平,笑容沒了,才想給她按揉的手也收回來了。
“他還敢出現在京都?”沈徹鳳眸微眯,麵龐有些僵硬地道。
顧溫涼知曉他心裏別扭,默了默,指了案桌上那盤形狀別致的點心,道:“阿徹,這點心不錯,昨日我吃過一塊一直念著呢。”
沈徹目光瞥過那幾塊點心,而後落在了她精致的麵容上。
轉移話題,敷衍!
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麽?
“等會子進宮皇祖母若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全當做沒聽到。”沈徹雙手交疊在膝前,鳳眸深幽道。
顧溫涼一默,旋即放下了手中的糕點,低垂著眸子應下:“我知曉了。”
雖是乖巧應下,心底到底還是不怎麽開心,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上回皇太後使人縱火這樣的醜聞一夜之間傳遍京都,最後不也隨著她的平安歸來而銷聲匿跡了嗎?
說到底了,就是聖上偏心誰,誰就可以脫身,而這一役,顯然沈徹和皇後都輸了。
沈徹修長的中指輕敲席麵,許是想到了這一層,麵色也不是很好,心裏也是動了氣,極為不耐卻還是得走這些流程。
“交給我。”他薄唇微抿,劍眉斜入兩鬢,一時間邪氣四溢。
馬車平穩,顧溫涼不是第一次來皇宮,此刻的心情卻是最矛盾難言的。
以往隻覺得壯闊至極,如今一想其中的宮鬥陰私,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又覺出一些悲涼。
可轉念一想,上至皇宮貴族,下至民間後院,當家主母和姨娘侍妾之間的萬般爭寵手段層出不窮。
沈徹手心裏的溫度傳到顧溫涼的身子裏,她偏頭,沈徹正好望過來,鳳眸裏的繾綣深情濃到化不開,顧溫涼突然就從心底生了一種將他藏起來的衝動。
他驚豔獨絕鳳表龍姿,又身處高位,王府後院真的可能就為她空置下來了嗎?
如今新婚燕爾,繾綣情深,可若是這樣的日子久了,沈徹他……會不會厭倦呢?
顧溫涼猛的抬眸,她攏了攏衣袖,微頓住了步子。
前頭的沈徹牽著她的手,也跟著停了下來,隻以為她是懼怕皇太後而有所停頓,問道:“可是怕了?”
陽光打落下來,照得明黃的瓦片上流光溢彩,顧溫涼突然就晃了眼,沈徹濃眉淺皺的模樣,有若神祇行走人間。
她低垂了眸子,淺笑道:“有些,怕言行不當觸怒帝後威儀。”
沈徹不顧宮裏的無數雙眼睛,輕緩地彈了一下她白嫩光潔的額頭,“父皇與母後你早見過,至於皇太後……”
他冷了聲音,連眸子都沒了溫度。
“王爺,我們進去吧,別叫父皇母後等急了。”她打斷了沈徹的話,清潤的瞳孔裏黑白分明。
顧溫涼自然知曉沈徹想說些什麽,隻是隔牆有耳更遑論在這皇宮裏,一言一行都要經得起推敲。
言多必失。
沈徹並未說話,隻是牽著她的手越發用力。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的女人受了這樣大的委屈還得裝無事人般陪他演戲,對著意欲殺害自己的仇敵強顏歡笑。
簡直窩囊。
長春宮裏,皇後與崇晉帝麵上不顯,心裏頭卻是有些急的,按禮,親王夫婦得先去慈寧宮朝太後見禮,可這許久了,沈徹他們還不見人影。
皇後坐得端莊,放下了手裏頭的茶盞,麵上的笑意極疏離,崇晉帝自顧自說了些子話,難免尷尬。
“咳咳。”崇晉帝清咳了幾聲,才見到皇後將目光放到自己身上,“陛下身子不適嗎?”
“等會子見了老七媳婦,陛下就回盤龍殿好生歇息吧,李勝,記得傳太醫。”
皇後語氣不輕不淡,禦前總管李勝卻抖了抖身子,努力將自己藏成毫無存在感的木柱子。
每回帝後感情不和,受傷的都是他們這些身旁伺候的。
皇後娘娘倒是無事人一樣,每回氣得摔桌子暴怒的都是聖上。
當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果不其然,崇晉帝一陣默然,咳也不咳了,隻是那麵色當真是算不上好。
顧溫涼進殿門前落後了沈徹兩步,眉目純良壓根不像是已嫁了人的模樣,反倒是像極了未出閣恬靜的少女。
皇後才端起茶盞,見了他們二人,又急急地放在黃梨木桌上,道:“怎麽去了那麽久?可算是來了。”
沈徹眉心一直是皺著的,還是顧溫涼笑著行了禮道:“稟母後,皇祖母心裏歡喜,留了王爺多說一會子話。”
實則才擺脫了皇太後的一頓訓,又聽了言貴妃的冷言冷語,若是換了平時,沈徹早就翻臉了,可偏偏還帶著她。
一個人特立獨行慣了,總舍不得叫她也忍受一陣子的流言蜚語。
皇後經曆過大風浪,單單瞧沈徹的麵色就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旋即輕曬一聲,倒是對顧溫涼改觀不少。
第一次見時她還怯弱柔順,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如今倒是越發的落落大方起來。
“好孩子,快上前來,母後給你備了東西。”
皇後是真的高興,眼見著沈徹成了婚,她這心裏的大石頭也算是放下了一塊。
顧溫涼見沈徹給了一個安心的眼神,也就幾步上前去,行走間端莊出眾,不卑不亢,就是上頭一聲不吭審視她的崇晉帝都眼前一亮。
隻有這樣的女子,才堪堪能配上他向來引以為傲的老七。
夫君(一更)
皇後給的是一隻水頭極好的玉鐲子, 她拍了拍顧溫涼的手,親自給她戴了上去,“玉養人, 你性子溫潤, 戴著這玉倒是相得益彰。”
顧溫涼瞧著皇後麵上的笑意, 彎了眉眼, 行了個禮道:“謝母後賞賜。”
沈徹就在一旁瞧著,麵色漸漸和緩下來。終於聽到她與自己一般稱呼父皇和母後,心底的感動一點一點凝聚,隻恨不得能將她融入骨血當中才好。
崇晉帝臉色再不好也不能當著孩子們的麵擺出來, 他爽朗一笑, 叫李勝呈出了早早準備好的紅寶石頭麵, 珠子碩大, 異常耀眼, 一看就知價值不菲。
顧溫涼同樣笑著接了。
崇晉帝瞧著小兩口琴瑟甚篤的模樣,再偏頭望身邊風華尤勝的皇後,一時之間豪氣頓生。
“你皇兄比朕慢了些許,等會子就來了,咱們一家人今日好好在你母後這用頓午膳,你們也別急著出宮了。”
皇後依舊是笑著, 甚至柔柔地望了他一眼, 崇晉帝卻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陛下, 您身子有恙還是回盤龍殿召太醫瞧瞧,不然臣妾心裏總是不踏實。”
崇晉帝默了默, 有些尷尬地笑:“前些日子太醫瞧過,朕身體無恙,皇後莫要掛心。”
旋即,他也不等皇後說話,就吩咐道:“叫禦膳房做多些清淡菜,皇後不能吃重鹹重辣的。”
李勝這會子終於笑開了道:“嗻,奴才這就去傳話。”
顧溫涼第一次見帝後互動,她眼中驚色越見深濃,沈徹不動聲色湊到她身側問:“可要留下來用午膳?”
他這樣的場景從小看到大,早就見怪不怪,隻是崇晉帝對皇太後的偏袒到底是在他心裏留下了一根刺。
這也是皇後後閉門不想見崇晉帝的原因。
當初皇太後慫恿沈慎將沈唯推入水中,險些救不過來,崇晉帝卻選擇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皇後自那以後就存了不滿。
如今皇太後故技重施,使出這樣的卑劣手段,崇晉帝還是一個小小的禁足了事,不光是皇後,就是沈徹也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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