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崇晉帝心裏明鏡一樣還是兩頭都舍不下,兩頭都討不了好。
顧溫涼未想帝王家還能有這樣溫馨的一幕,她偏頭眨了眨眼睛,露出兩側嬌糯的小梨渦。
“王爺做主便是了。”
沈徹才將開了葷,她一偏頭,雪白的脖頸水靈靈晃了他的眼,他眸色幽暗,想起昨日晚上她鼻音濃重哭著求饒,呼吸驀地有些粗重。
還留下來用什麽午膳?
回府好好培養夫妻感情才是正經事!
可憐京都出了名的冷清王爺成了婚才體會到男.女之事的極樂妙趣,可不得心心念念著麽?
他輕緩一笑,朝前一步準備拉著自家的王妃走人,可還未開口,就聽得沉穩的腳步聲。
沈唯才從禦書房看完折子出來,心頭正是惱怒。
崇晉帝有意將太子之位定下,人選毋庸置疑就是沈唯,平素裏除了政事多有考校,還將一些不重要的折子扔給他處理,還淨是些無關緊要的嘮叨,沈唯看得是越發煩躁。
他一身寒氣,見到沈徹與顧溫涼才勉強擠出一抹笑意,從袖中摸出一塊娟黃色的帕子,裏頭包裹著一個娟秀的小盒子,沈唯拿在手裏多少有些違和。
“諾,我也不會挑什麽,這還是秦衣竹挑出來送給你兩的。”沈唯話說得直白,到底還是費了心。
顧溫涼一愣,旋即遲疑著接過盒子。
“瞧皇兄這樣子,喜事也將近了吧?”沈徹目光瞥過她拿在手裏的小方盒,壓低了聲音道。
沈唯扯了扯嘴角,麵色有些複雜。
“八字沒一撇的事。”
顧溫涼知曉前世的事,心裏有個底,沈徹卻十分驚奇,原就是隨口打趣一句,沈唯居然還頗為認真地回了。
沈唯嘴裏的八字還沒一撇就是事已有定數,八九不離十了。
這麽一想,他這個向來毒舌的皇兄竟看上了秦衣竹?
上頭的崇晉帝見了,心頭大慰,雖然聽不見他們說些什麽,可他們兄弟和睦一如從前,沒有比這再好的事了。
崇晉帝心頭的愧疚之感頓時淡了許多。
生為帝王,漠然無情,自然不會因為一名不經傳的小小貴女而對生母嚴加懲戒,哪怕大將軍多有不滿,他也一直按中不發,心裏沒有覺得半分不妥。
可真正叫他心裏不是滋味的卻是沈徹與沈唯兩兄弟的不和傳言,他自然不會選擇空穴來風的傳言,可他自己親眼所見的場景證實了這個傳言。
而皇後對他的態度一天天也越見疏離,夫妻同床共枕二十年,她向來是眼底揉不得沙子,眼底的失望寒涼一點兒也不掩飾,明明白白露出來給他看。
崇晉帝朗笑出聲道:“既然都來了,便傳膳吧。”
等沈徹和顧溫涼回府之時,馬車後頭還跟著一溜兒的賞賜,多是綾羅錦緞和人參之類女子喜歡的玩意。
顧溫涼坐在馬車裏才堪堪放鬆了精神,她半倚在沈徹懷中,一股子薄荷的清冽香氣侵入鼻腔,她扯著沈徹的衣袖,手裏把玩著沈唯送的那對玉瓷人娃娃道:“王爺,沈唯好似在追衣竹。”
沈徹原本半眯著鳳眸,聽了她的話,從鼻間嗯了一聲。
顧溫涼身子困倦得很,精神卻挺好。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道:“那王爺說我們日後該送什麽的好?”
沈徹眸子微睜,瞧她苦惱的神情哭笑不得,這還沒個準信的事她倒是惦記上送禮了。
聽不慣她潤澤的櫻唇裏一口一個王爺,沈徹深深吻了下去,帶著無盡的繾綣,力道凶猛得叫人招架不住,她強忍著不哼出聲來,麵色紅得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水粉。
“溫涼,我們成婚了。”他捧了顧溫涼的小臉一字一句強調。
顧溫涼低垂了眸子,馬車經過一條鬧市,她怕聽不清他說話支起身子認真地望著他。
“你該喚我一聲夫君。”
沈徹聲音有些暗啞,黝黑的眸子裏光亮陡然極盛,他等了這聲夫君太久,等到心都發疼了。
顧溫涼不料他竟是說這個,溫潤的杏眸如同含了水一般,躲躲閃閃不敢直視沈徹的眸子。
前世她嫁給衛彬後也從未喚過一聲夫君,就是新婚那會,往往也隻是公事公辦叫國公爺。
“乖,叫了夫君等會子就帶你去集市逛逛。”沈徹近乎誘哄道。
顧溫涼將手中捂得有些溫熱的一隻瓷玉娃娃放在他寬厚的手心裏。
“那便去調香館瞧瞧吧。”
“夫君。”
她聲音嬌且柔,沈徹喉結上下滾動一圈,突然後悔自己的提議了。
就該早些回府的。
欺負(二更)
片刻後, 京都最大的鬧市巷尾,顧溫涼一身漿紅色羅裙,烏發雪膚眉目溫婉如畫, 沈徹高了她大半截, 瞧了她半晌, 而後皺著眉頭將早先備好的麵紗拿出來。
“戴上。”
顧溫涼挑眉不解, 道:“王爺,鬧市不比府裏,戴麵紗恐太過惹人注目?”
大津民風尚算開放,家風極嚴的大戶人家才會在會客時叫自家的小姐戴上麵紗, 以免被外人衝撞, 可平素裏都是以麵示人的。
沈徹深深皺眉, 再望向才到自己胸口位置的顧溫涼, 悶悶道:“戴上, 免得被那些混小子看了去。”
顧溫涼一愣,旋即莞爾,她悄悄扯了沈徹一邊的廣袖,道:“早前還未發現你這般愛吃味呢。”
沈徹瞥過她帶笑的麵容,在兩側的小梨渦上頓了頓,從鼻子裏輕哼了一聲。
哪裏沒有吃味?自從心裏有了她, 時時都在提心吊膽, 但凡接近了她的人都叫他心裏響起警鍾。
不過如今, 也沒必要叫她知曉了。
六月的風已帶了些許子熱意,顧溫涼體寒, 穿的衣物就較多一些,說是去鬧市,實則卻還是去了達官顯貴慣愛去的東市。
風拂過麵頰,雪白的麵紗被掀起一角,再加上身邊的男人太過顯眼,視線聚集過來,顧溫涼早便沒了什麽逛街的興致,神情蔫蔫。
沈徹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銳利的目光一掃,瞧到前邊的珍寶閣時才堪堪緩和下來。
“去珍寶閣看看吧?”他聲音如同寒月的清暉,顧溫涼不自覺就點了頭。
珍寶閣裏盡是做工精巧的頭飾和女性喜愛的小玩意,裝飾古樸又大氣,才一進去,閣裏的管事就迎了上來。
“二位樓上看看?”作為珍寶閣裏的管事,眼力勁是必須要有的,他一瞧沈徹與顧溫涼衣物華貴神情平淡無波,就知曉來人非富即貴。
沈徹自然是不會隻身出來閑逛,暗中保護的暗衛隱匿在各個角落,全看他命令行事。
“前些日子你的首飾燒了不少,等會子看上了什麽拿就是了。”
沈徹並未理會那殷勤的管事,而是同顧溫涼道。
“不要替為夫省錢,咱們王府富有著呢。”沈徹說完,滿意地瞅見了顧溫涼發紅的耳尖,勾唇一笑。
顧溫涼嗔怒,隨著他往樓上走,突然想起了什麽皺眉道:“你送我的那支桃花暖玉簪,此處可有?”
她頗為喜歡那根簪子,隻是那場大火將她妝奩盒裏的首飾燒了個精光,那桃花暖玉簪自然也不例外。
沈徹聞言皺眉道:“我送你的東西皆是上貢之物,世間不帶重樣的。”
顧溫涼瞧他說著說著還表起功來,反問道:“子悅也是?”
“……”
說起子悅,沈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原本兩隻小雪狐各自養著,都不是什麽安分乖巧的主,如今兩隻湊到了一處更是不得了,王府眾人圍著它倆追不說,還要防止它們打架。
子悅尾巴上的傷還沒有好,成了一隻沒尾巴的狐狸後還不老實,整日裏往顧溫涼的被子裏鑽,不但沒收斂反而還養成了習慣。
於是昨兒個洞房之夜裏頭除了沈徹時不時的低喘和顧溫涼抑製不住的嬌吟,還夾雜了一隻狐狸稚聲稚氣的叫喚,好不熱鬧。
顧溫涼見他難得吃了癟,笑得清淺:“子悅是最得我心的,自然也不重樣。”
沈徹聽她這麽一說,胸口有些發酸,但轉念一想自己跟隻狐狸計較些什麽?而且還是自己送出去的狐狸。
珍寶閣裏的珠寶琳琅滿目,熠熠生輝,顧溫涼瞧了一會兒,眼睛就有些疼,沈徹倒是與她相反,興致高得很。
“這隻梨花簪不錯,你生得白淨,更襯膚色。”他隨手拿了一隻梨花簪往她發髻上比劃,劍眉淺蹙,顧溫涼竟看得有些癡了。
他行軍打仗拿劍的手,為了她也拿起了女兒家的玩意,明明對這些不感興趣,還要強撐著一件一件看過來。
這樣的沈徹,真叫人不得不心生癡迷。
“夫人,可是為夫的容顏太過叫你瞧得不能自拔了?”沈徹將手裏的簪子遞給管事,湊到顧溫涼耳邊低喃道。
顧溫涼卻覺得他聲音中都帶了一絲莫名的蠱惑,她認真地點頭,清潤的瞳孔裏倒映出他的影子,煞有其事道:“是,你生得極好看。”
沈徹眼底的火花因為這一句話驟然盛放,他低低吸了一口涼氣,按捺下身體的躁動道:“等晚上再叫你好好瞧瞧。”
顧溫涼因為這句話驀地回神,想起昨晚沈徹不斷滴落在她身子上的汗珠和炙熱得嚇人的眸子,漲紅了臉。
“你還瞧不瞧了?不瞧就回府去了。”
沈徹見她真的有些惱了,老老實實地開始替她挑木簪,每逢她悄悄看過來,便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看得顧溫涼好氣又好笑。
待回了府,天已有些黑了。
顧溫涼連著累了兩日,晚膳罕見地用了小半碗,還喝了一碗湯羹,把陸嬤嬤和青桃喜得臉上的笑意每停過。
待散了發準備去床榻上歇息,又有些不習慣了。
她獨自睡慣了,這會子床榻上多了一個存在感極強的沈徹,她突然就有些慌,生怕他同昨晚一般亂來。
沈徹才鬆了發,一頭的墨發鬆鬆散在肩後,他斜斜靠在床榻上,麵上無甚表情,顧溫涼卻覺得他分明是笑著的。
顧溫涼磨蹭了許久也不見他回前院,踟躕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先是擦了會濕發,而後問:“王爺今晚睡在這?”
沈徹目光不離手裏的古兵書,理所當然道:“問的什麽傻話?我不睡這能睡哪?”
剛成親就要他睡回淒淒涼涼的前院?休想,他才不幹!
香香軟軟的媳婦才抱了一晚,才剛嚐了味兒,又要過和尚廟的生活?
顧溫涼默了一會,屋裏的紅燭燃得正好,她細聲細氣道:“那你睡裏邊去一些。”
這幾日他不用上朝,但保不準要趕早去院子裏練武,他睡裏邊一醒來自己也能聽著動靜伺候他更衣。
沈徹這會子聽話得很,見她鬆口,唇角的笑意有若實質,書是徹底看不下去了。
顧溫涼的頭發還未幹,長長的披在身後甚至還滴著小水珠,不施粉黛的模樣和著從窗外照進來的清朗月輝,險些迷了沈徹的眼。
沈徹拿來幹的棉麵巾,一點點擦幹了她的發,才皺眉道:“怎麽不擦幹?丫鬟都幹什麽去了?”
顧溫涼有些困倦,眼皮子十分重,她低低呢喃道:“我頭發向來難得幹,擦成這樣就好了。”
“困了就睡吧。”沈徹低頭,尋了她的溫軟親了親,就將她摟在懷裏雙雙睡去。
夜深,月亮高高地掛著,隱入雲層隻露出一個隱約的輪廓,王府裏萬籟俱寂。
顧溫涼在微涼與灼熱中醒來,難耐地哼了一聲,黑夜裏沈徹的身軀火熱,帶著強勁的力道往她身上胡亂地蹭。
知曉她醒了過來,沈徹動作更大,他含住顧溫涼白嫩的耳垂低啞著聲音道:“溫涼,我耐不住了,等會子再睡,嗯?”
顧溫涼睡意惺忪,兩眼一閉就能再睡過去,可身上的人雙手作亂,挑起一波波愉悅難耐的滋味。
她歎氣的聲音在黑暗裏清晰可辨。
“那你快一些呀。”
沈徹身子僵了片刻,旋即暗暗咬牙,她都提出要快一些,自己必得滿足了她。
“阿徹,嗯……你慢一些呀!”顧溫涼聲音被撞得支離破碎,腳趾頭都蜷縮起來勾住了被褥,恨不能暈過去才好。
禹王爺戰鬥力不容小覷,黑暗中他黝黑的眸子晦澀難辨,伏在她耳邊低啞出聲,“夠不夠快?”
顧溫涼咬著下唇低低抽泣,手指節捏著他腰間的肉,捏到骨節發白。
哪有他這樣欺負人的?
寒意(一更)
第三日一早回門, 顧奕懷免不得拉著顧溫涼的手東說西道幾句, 又囑咐她凡事與沈徹商量, 夫妻和睦才是最重要,顧溫涼一一應了, 最後還是免不得哽咽一番。
用過午膳後天色看起來就有些變了,烏壓壓的一層雲壓在頭頂,沉悶的雷聲自天的那頭傳過來,風吹拂到麵上還帶著夏季的熱度。
沈徹和顧溫涼才從大將軍府裏出來就遇上了這樣的天色。
顧溫涼發髻高高盤起,分明不再是長發披肩的模樣,沈徹麵上的笑意卻有些深濃,但旋即觸到她杏眸微紅鼻尖也泛著紅的模樣,不由得有些無奈, 心底的一股子冷硬盡數化為柔和。
“有什麽好哭的?”
上了馬車,顧溫涼自己抿了抿唇坐在角落,沈徹湊到她身邊, 捏了她鼻尖道。
“方才爹爹眼眶都紅了……將軍府那樣大, 他身邊也沒個知冷暖的人, 我不放心。”
拗不過他的強硬,顧溫涼聲音有些微弱地道, 她輕輕翕動著鼻翼, 沈徹瞧著,忽而想起府上那兩隻古靈精怪的狐狸, 不給吃食受了委屈也是這般。
他寬大的廣袖上繪著精致大氣的瑞獸,沈徹生來麵容冷硬, 但耐著性子替她擦拭眼角的時候卻叫顧溫涼覺得比他身披鎧甲坐鎮三軍時還要叫人癡迷。
“那咱們替他相看一個溫順踏實的便是了,日後不許因為這個掉眼淚了。”
沈徹一字一句說得和緩,話裏還帶著三分笑意。
顧溫涼別扭地別過頭,吸了吸鼻子喃喃道:“這事日後再看吧。”
顧奕懷身邊沒個知心人整日裏形單影隻的她瞧著心裏難過,可若是續弦再娶,她一時之間也覺得對不住娘親。
果然,才到了王府門口,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來,如同冬日裏的冰雹一般,打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那一股子的寒意直要鑽到骨子裏去才罷休。
兩個小丫鬟在前頭給他們撐傘,雨滴一顆顆融入地裏,原本幹鬆的地麵就喝了水鼓脹起來,顧溫涼瞧了身邊人一眼,道:“王爺下午待在府裏?”
沈徹似笑非笑回望她:“新婚燕爾本王能去哪裏?”
顧溫涼嗔怒,麵色泛了一層淡淡的桃粉色,腳邊的雨絲落成一片珠簾,砸在地麵上,一個個的水花在小土坑裏泛出又消失,周而複始。
沈徹下午到底還是出去了,回來時已是用晚膳的時間。
顧溫涼將那別致的窗子推開,窗外深綠色的芭蕉葉徹底舒展,雨滴一層一層刷下去,芭蕉葉上仿佛淬了一層鮮綠的汁漿,越發的鮮活了。
屋子裏燃著淡淡的木梨香,精巧的香爐上方香氣嫋嫋,顧溫涼將手中的香包放下,裏頭裝的是秦衣竹叫人送來的香料。
子悅爬上她的肩頭,爪子裏還捧著一顆飽滿多汁的葡萄。
青桃氣得皺眉:“這小家夥就知曉在小姐肩頭吃東西,等會子葡萄汁染上去,又要廢一件衣裳。”
顧溫涼眉目彎彎,她溺寵地揉揉從肩頭躥到懷中的子悅,它的尾巴並沒有長出來可活蹦亂跳的勁頭不減分毫,沈徹養的那隻都沒有它這麽能折騰。
“今兒個的雨怕是不會停了。”顧溫涼瞧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垂下了眸子。
“去前頭問問王爺回來了沒?”
沈徹前頭說去去就回,她也不好問什麽事,可這都兩個時辰了還未回來,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她心底多少有些擔心。
青桃才走出去,沈徹後腳就進了屋裏,顧溫涼眼眸一亮,旋即微愣。
沈徹滿身的寒氣,麵色沉沉,眼底藏了撥不開的深濃雲霧,他銀白色繡著祥雲紋的衣裳上染著滴滴的血,那些血如同一朵朵緋色的花綻放,仿佛還帶著粘稠的腥味,就連屋裏的香氣也被一瞬間衝淡了。
“這是怎麽了?”顧溫涼幾步走到他跟前,眉心輕蹙,離得近了,那股子血腥味就更衝鼻,但顯然這些快幹涸的血跡並不是沈徹自身的,這才叫她稍微安了心。
沈徹搖頭,將手中的虯勁的血紅色長鞭交給了身邊的小廝,這才淡淡吩咐道:“都退下。”
房中伺候的丫鬟小廝都低著頭退了出去,顧溫涼瞧到他淋濕的肩頭發絲,剛想叫他去洗了一身,就被他狠狠按在了懷裏。
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她有些抗拒地扭動,卻被沈徹大力抱住渾.圓的臀.部扔在床上,灼熱的吻隨之落下,不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帶著能將她融入腹中的力量。
顧溫涼不依,她手推著沈徹的胸膛,卻看不清沈徹眸子裏的深幽情緒。
良久,唇齒分離,沈徹用食指摩挲著她嫣紅的唇,低低笑道:“我先去洗了一身。”
顧溫涼點了點頭,眉心不僅沒有舒緩,連著心底的不安之意也變得越加深濃。
出去一趟就弄成這樣回來,情緒也十分不對勁,她又不知曉發生了什麽事,一時間什麽念頭都有,心思不寧地坐在床榻一側出神。
沈徹換了幹淨的衣袍出來,顧溫涼見狀才回過神,下意識拿了條幹淨柔軟的帕子替他細細擦著青絲上的水珠。
四目相對,窗外的風雨聲漸大,誰也沒有說話就安靜得有些可怕。
“你……”顧溫涼心底的疑問重重,可沈徹的麵色陰沉得叫她有些心驚,到了嘴邊的話轉了幾個彎又變了個意思。
“先用膳吧。”她輕輕道,沈徹啞笑著啄了她白嫩的手背一下,緩聲應了。
一頓飯吃得心思各異,到頭來誰都沒有吃上幾口,全叫子悅占了便宜。
用過了晚膳,顧溫涼自行去梳洗一身,青桃替她解開鬆散的發髻,如瀑的青絲落下,她眉目溫婉如舊,隻是眉宇間更添了一絲嫵媚來,叫人挪不開眼。
“王妃,王爺這是怎麽了?”陸嬤嬤在一旁壓低了聲音念叨,顯然是怕沈徹將火氣波及到顧溫涼的身上。
顧溫涼鬆了腰間的束帶,輕輕吐出一口氣來:“王爺未曾說,我也不好問。”
能叫他如此反常且閉口不提的也隻有朝堂裏的事兒,可顧溫涼使勁回憶,也想不起前世這個世界到底出了什麽亂子和他有關。
顧溫涼回到裏屋時,沈徹正躺在床榻上閉目養神,聽了動靜身子微動,而後睜開了眼。
見是顧溫涼,他又泛開了沉沉的笑意:“過來。”
顧溫涼長發披肩,香氣馥鬱,聞言乖巧地坐到了床沿上,一雙杏眸溫潤水靈,能瞧到人心底裏去。
沈徹最稀罕她這幅樣子,他捧了她的小臉湊近,抵到了她光潔的額上。
“小傻子。”
他低低地呢喃,顧溫涼心下一顫,就連聲音都帶了慌張的意味,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她一急,聲音就有些發顫,沈徹眼底突然就黯了下去,如同一個漫無光亮的天洞。
他手臂一動,顧溫涼就被他死死地扣在了懷裏,這樣的姿勢勒得她有些不舒服,可她並沒有掙紮,乖巧地任他抱著。
沈徹頭從她頸後伸出來,在她耳邊低喃,同時雙手撫上了顧溫涼的小腹位置。
“我希望我的小傻子懷上了我的孩子。”
“日後也好守護著你一輩子安好無虞。”
顧溫涼纖細的身子從四肢百骸裏透出一股子錐心的痛意,她心有所感,想開口說什麽卻像是啞了聲音,她想轉過去望沈徹的表情,卻被他死死的禁錮住了。
“溫涼,我又要上戰場了。”
顧溫涼眨了眨眼,覺得自己像是走在雲端一般,腦子裏炸開的煙花讓她眼前一陣眩暈。
“你……在說什麽啊?”
動容(二更)
沈徹察覺到她身子有些細微的抖, 他伏在顧溫涼耳邊輕聲安撫道:“隻是一點小暴亂, 不會去很久的。”
顧溫涼哪裏還聽得進去這些, 她掙開沈徹的手臂,原本平靜的神色全是慌亂, 滿腦子都是沈徹那句上戰場。
前世裏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事!
就是沈徹最後去了邊疆坐鎮一方,那也是他自請去的,如今國泰民安,哪裏來的仗要打?
屋子外的雨點聲不絕,顧溫涼甚至能聽到外頭豆大的雨珠落在寬大的芭蕉葉上的滴答聲,驚慌的滋味從心底漾起漣漪,越來越大,直至她平放在膝上的手都有些抖。
沈徹沉沉的眸子裏蘊了濃得化不開的雲絲霧靄, 他長臂一攬,就將被嚇得不輕的小姑娘拉到跟前。
若不是情勢使然,他何嚐舍得?
“哪裏來的暴亂?怎……怎麽會有暴亂?”顧溫涼語不成調, 反反複複握了他的手喃喃道。
“乖寶, 聽我說。”沈徹眼角泛紅, 他強硬地捧了她煞白的小臉,啄了啄她濕潤的眼眶, 才道。
“不是與蠻夷開戰, 隻是右賢王部反出蠻夷,在我大津國土邊陲地境作亂, 不是什麽大事。”
沈徹艱難地動了動喉結,就連出口的話也是蒼白無力得很。
顧溫涼冷靜下來, 她垂下了眸子,努力回想著前世的事,可怎麽也記不得有這樣一場戰役。
難道因為她的重生,這一次許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
“一定要去嗎?”顧溫涼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哭腔,叫沈徹不可抑製地深深蹙眉。
見她這樣,比叫他去前方衝鋒陷陣還要難過數倍。
沈徹鳳眸一斂,將顧溫涼禁錮在懷裏,好叫她將心情平複下來。
“乖寶,你這樣,叫我怎麽能去安心作戰?”沈徹用溫熱的手掌一點點拭去她臉上灼熱的淚痕,聲音滿是沙啞的柔和繾綣。
“你夫君驍勇善戰你又不是不知曉,快莫哭了,都變成小哭包了。”
“我曾與右賢王部多次打交道,隻有我去才鎮得住些。”
“乖寶,你該替我感到驕傲的。”
沈徹抱著她,一句一句將情況簡化了說給她聽,神色也是越見陰沉。
他心係天下顧溫涼一直都知曉,可這樣的事情,她怎麽驕傲得起來?她每每一想起戰場上堆成了山的白骨和那些被亂箭射死連個姓名都沒留下的士兵,就覺得眼底泛酸。
她怕啊!
顧溫涼抬頭與他漆黑的鳳眸對上,抽噎著問:“那你會回來嗎?”
還回的來嗎?戰場上刀劍無眼,他又是最喜衝在前頭的,混不怕死的模樣別提多叫她憂心了。
沈徹鼻間吸入一股子涼氣,緩緩沁到心底,他大掌包裹著顧溫涼冰涼的小手,緩緩地握緊了。
“一定會的,我答應你。”
顧溫涼默默地拭了眼淚,而後加了一句:“也不許傷著自個。”
話才出口,就覺得自己這話有些過頭了。戰場凶險,有命回來就已然是天大的幸事了,大傷小傷在所難免。
“隻要一個月的時間,待我平定了右賢王部,就陪你去江南,吃酒煮茶杏花雨下。”
沈徹說得鄭重,目光有些閃爍瞳孔漆黑一絲光亮也沒有,顧溫涼自然是看不到,她白淨的臉上蜿蜒著一條條未幹的淚痕,緊緊揪住了沈徹薄荷味兒的衣裳,直到揪出了一道道的褶皺。
“大軍什麽時候出發?”她啞著聲音低低問。
沈徹撫了撫她散在腦後的發,這一頭柔順的青絲是他的心頭好,總叫他愛不釋手。
“十日以後,這十日我日日在府裏陪著你,可好?”
沈徹心底都在嗤笑自己有朝一日兒女情長至此,他從來不懼死亡,在戰場上廝殺而死,那才是英雄的棺槨,他心中的埋骨之地。
可真到了這一天,他竟優柔寡斷心緒萬千,滿心滿眼都是懷中柔如無骨的小女人。
明明知曉若自己再也回不來了,沈唯自會護她周全,可避在他人餘蔭之下,到底和在自己懷中不同。
顧溫涼又是個執拗不肯情意開口的性子,真要遇上什麽難事遭人欺辱了去……
沈徹驀地閉了雙眸,他斂住眼底所有情緒,將顧溫涼抱上床榻,軟玉嬌香在懷,他沉沉地在心底歎了口氣。
顧溫涼被他輕哄著睡去,才到半夜,又驚醒著冷汗沁沁起來。
窗外的雨勢減緩,風帶著一股子鹹腥味拍打在窗框上,叮叮咚咚作響,吹得屋裏的紅燭一陣飄擺不定。
顧溫涼汗濕了衣裳,她睜大了眼睛,鬢角的發都濕了,黏在臉頰一旁和玉白的而後。
身子後一具火熱的身軀靠過來,男人慵懶沙啞的聲音清晰地落入顧溫涼的耳裏,如同初冬第一場雪落下的簌簌聲響。
“做噩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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