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論沈唯追姑娘(一更)(5/6)

他溫熱的大掌探向顧溫涼的額上,卻被她反手握住。


“沈徹,你將衣裳脫了。”


她咬字清晰得很,還帶著從睡夢中驚醒的驚悸之意,沈徹的身子僵了一瞬,險些懷疑是自己在做夢聽左了。


“嗯?”


沈徹坐起了身子,從鼻間疑惑地嗯了一聲。


顧溫涼借著昏暗的燭光轉身,與他冷硬的麵容對上,幽幽的水眸望到了他的心底。


“我叫你脫衣裳。”


她不滿沈徹一瞬間有些呆愣的模樣,溫熱的小手開始胡亂地在他身上摸索,挑起絲絲旖旎的火花,沈徹被刺激得嘶嘶吸了一口冷氣,眸子在黑暗中都發著深幽的光。


他若是早知道去戰場的消息能讓他一向清淺的小王妃變了個樣子,還不得早早就拉著她培養感情了?


體恤她哭得累了,想著今夜就不做那檔子事了,倒是白白浪費了時辰。


這樣一想,黑暗中她解衣扣的窸窣聲更為挑逗人心,他嘶嘶連著吸了好幾口涼氣才忍下將她拆吃入肚的衝動,想著今夜叫她主動一些。


顧溫涼才汗濕了雙鬢,這會又全身發冷,她抿著唇一臉嚴肅,才將沈徹的上衣褪盡,露出精瘦絕佳的身材。


黑暗中她瞧不真切,隻能聽到沈徹粗重的喘息聲,她垂眸尋思,下了床榻端來了桌上未燃盡的紅燭。


沈徹不明所以,麵上的笑意被照得格外明顯,顧溫涼的目光卻直直落在了她的胸膛乃至腹部位置。


他以為顧溫涼轉了性子想瞧他的身材,暗自憋了一口氣使腹部上虯龍般有力的肌肉更突出些。


顧溫涼手中的紅燭光亮不強,卻足夠將他腹部上所有的傷痕瞧過一覽無餘。


大大小小的傷口糾結,嚇人得很,甚至有一處狠的從腰腹處蜿蜒到了他的胸腔位置,傷口如同一條猙獰的蜈蚣。


顧溫涼突然就啞了聲音:“這些都是你上戰場兩年落下的?”


沈徹不料她是想看這個,滿腔的熱情被一盆寒徹的冷水潑下來,可一瞧她那樣子,又心疼得緊。


“夢到我受傷了?”


顧溫涼良久不語,而後才點了點頭,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在他傷痕交錯的背部,他被這溫熱的眼淚燙得一哆嗦。


“夢都是相反的。”沈徹捏了捏她的小手,啞啞笑著道。


顧溫涼淚眼婆娑,“你……可你受了很多傷。”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以往沒有你陪著,我叫人暗算了幾回,如今有了你,我自然會處處小心著。”


他笨拙地安慰,隻會圈了她輕哄,聲音倒是像極了小時夜裏聽奶嬤嬤哼的搖籃曲。


“阿徹,我不想要沈唯護著,你知曉的,他向來看不慣我。”


顧溫涼抿了抿唇,將他暗中所做的準備一語道破,沈徹摟著她的手臂僵了僵,而後輕嗯了一聲。


“你說你歡喜我許久了,那定不能隻陪我這麽幾日,往後的日日月月,你都得陪在我身側。”


“你若是喜歡我喚你夫君,我便日日都喚給你聽,直到你膩了為止,可好?”


沈徹唇邊的笑意隨著她的話一點點隱於黑暗,他眼睛一眨,為她的話動容。


顧溫涼猜到了他所有想法,聰慧得叫他心裏泛疼。


計劃


無論顧溫涼心底怎樣抵觸, 沈徹要上戰場的事都成為板上釘釘, 不可更改的了。


而直到大軍出發的前一天, 顧溫涼才從沈徹嘴裏知道,這次同去的還有一向心思深沉的沈慎。


屋子裏小雨不斷, 淅淅瀝瀝的鬧得人心裏越發煩躁,顧溫涼散了青絲,身上隻穿了一件純白的中衣,她黛眉輕蹙,憂心忡忡開口:“父皇為何叫沈慎同去?”


沈徹鳳眸一黯,將手裏古舊的兵書扣在桌上,道:“莫擔心,他翻不起什麽浪。”


顧溫涼默了默。


三位王爺兩位都派去戰場,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沈唯就成了唯一的太子人選。


聖上他這是怕有人威脅到沈唯的地位,而將沈徹沈慎特意派出去?


戰場凶險, 屆時就是他們兩個都死在敵軍手裏頭, 誰好質疑些什麽?就算沒落了性命, 萬一落了個傷殘回來,也與皇位無緣。


顧溫涼的心慢慢落到了穀底, 若是這樣的話, 她就是拚死也想拉著沈徹去同崇晉帝說個清楚。


沈徹一心襄助沈唯登太子之位,她更是沒有一丁點兒的想法, 何至於被誤傷揣測至此?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手抖了一下,卻止不住深想下去。


古有戰事, 都該是將軍出戰,隻有情況嚴峻,才會由王爺或禦駕親征。


沈徹都說了是小的暴亂,為何不派朝中武將去平亂?沈徹一個人便也罷了,可沈慎那樣的身子,怕是還未到邊陲之地就已撐不住了,就算是撐住了,他去又有什麽用呢?


顧溫涼垂下眼睫,她將手中的衣物攤在床榻上,欲言又止。


她一個局外人都想得分明的東西,沈徹哪裏會不知曉?


沈徹麵上帶著笑意,走過來從後邊將顧溫涼嬌小的身子摟在懷裏,一股子熟悉的淡香縈繞在鼻間,他薄唇輕啟,含了她白玉般的耳珠,顧溫涼身子一個瑟縮,癱軟在他懷裏。


“明天就要走了。”顧溫涼揪住他胸前的衣物,低下眼瞼低低地道。


沈徹環著她的手臂收緊,將她抱了個滿懷。


“你乖乖在府裏聽話些,按時用膳些,若是無聊就去瞧瞧嶽父,不到半月我就回了,嗯?”


沈徹笑著抬了她尖細的下巴,聲音醇厚如同埋了二十年的老酒,顧溫涼單是聽著人就微醺,恨不能永遠醉下去才好。


用過晚膳,沈徹眸子越見黑沉,他不耐地揮手遣退了正在替顧溫涼散發的青桃和陸嬤嬤,而後大步走到她身後。


今日屋子裏的香味有些濃鬱,同往日的不太同,顧溫涼才要開口問,丫鬟們就已退了下去。


她從銅鏡裏瞧見沈徹高大俊朗的身形,外頭的雨絲紛紛揚揚撒在窗框上,又被帶著涼意的風吹到屋裏,一時之間,外頭的寒涼氣與屋裏的溫軟香夾雜在一處,交纏形成了一種旖旎的氛圍。


沈徹劍眉斜長入鬢,鳳眸微微上挑,麵上似笑非笑,中指與食指流連在她一頭如瀑青絲之中,不舍稍離分毫。


“你將青桃遣退下去,誰替我散發更衣?”


顧溫涼微微仰頭問,麵上仍是一股子恬淡素淨,一如他初初對她動心那會,隻不過從前她對他避之不及,如今她成了他的妻。


沈徹眸中蘊藏著的雲霧漸漸消散,最後化為一口深不見底的深井,他沉沉一笑道:“我來伺候你。”


顧溫涼淺淺歎了一口氣,素手微抬,將頭上的流蘇簪子一一取下,一縷一縷的青絲落下,沈徹瞧得心底有些發癢。


顧溫涼將手伸到腰間,想鬆了腰上的束帶。


伸出的小手卻被沈徹握在了手心裏。


“別鬧了呀。”


沈徹忽而一笑,笑裏的邪氣橫生,他帶著涼意的鼻尖蹭上顧溫涼巴掌大的臉頰。


“明日就走了,今晚好好伺候本王一回?”他近乎呢喃地道,呼出的熱氣帶著能將人灼化的溫度,顧溫涼向後躲了躲,卻被沈徹一把撈住了嬌小的身子。


她驚呼一聲,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被沈徹扔在了綿軟的床榻上。


沈徹自顧自地將身上的衣物褪盡,大掌一揚,紅色的床幔一層層落下,顧溫涼望著沈徹的模樣,手心裏沁出了些汗珠,她嗓子有些發緊。


這些天,她夜夜被壓著欺負,沈徹體力好得驚人,往往到了後半夜,她就隻會哼哼著哭著求饒,而他卻還隻是微喘。


沈徹不急不慢地躺下來,撐著身子露出古銅色的肌膚,顧溫涼有些含羞,眸子亂轉不敢與他直視,與此同時身子也往床尾的方向悄悄移動。


“你莫要欺負人。”她退後一點,沈徹就緊逼一步,如同玩貓捉老鼠一般,她有些著惱道。


沈徹低低笑了一聲,勾起她雪白細膩的下巴,輕輕印了一個吻上去。


“小傻子,本王哪是在欺負你?”


“分明是在疼你才對。”


他不再有耐心陪顧溫涼耗時間,而是將她囚在懷裏,衣裳一件件褪下,最後她那欺霜賽雪的身子上隻剩下一件顫巍巍的肚.兜。


紅燭搖曳,外頭的風雨聲不絕淒淒入耳,顧溫涼長發蜿蜒在床榻上,她麵色嫣紅,輕咬下唇眸中含霧帶水,嘴裏不時發出破碎的嚶嚀聲。


一波波愉悅中帶著痛楚的滋味交雜在一起,到了最後,就是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愉悅多一些還是酸痛多一些,隻覺得自己被困在他的臂彎裏,刺激得要昏死過去。


“溫涼,叫夫君。”沈徹忍耐著停下,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滴落在顧溫涼的身子上,身下的人媚眼如絲,偏偏一臉的無辜模樣,沈徹眸中的光亮漸漸盛極,自己都能聽到自己如鼓的心跳聲。


顧溫涼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又是累又是委屈,整個人被他死死地困住,癟了癟嘴險些沒掉眼淚下來。


這人明天就要去行軍打仗了,那樣危險的地界,他不好生準備著養好精神,倒還天天拉著她折騰。


“溫涼前些日子說日日都喚我夫君的,可是要抵賴了?”沈徹不滿她不說話,鳳眸幽深能將人溺死在裏頭。


顧溫涼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股子哭腔道:“我是說你回來之後……嗯……”


她難耐地悶哼出聲,沈徹低緩一笑,“還犯倔?”


在床笫之上,顧溫涼一向是毫無勝算,隻能眼睜睜看著任由著他攻城略地。


不多時,顧溫涼挨不住接連而至的歡愉,癟著嘴低低出聲,聲音綿軟沒什麽力道:“夫君……你輕一些呀。”


沈徹深深吸了一口氣,全然聽不到她的哀求了,隻想著狠狠欺負她,從頭到尾欺負一遍。


情潮退卻之後,沈徹抱著睡過去的顧溫涼,女人身子柔若無骨,虛虛地躺在他的臂彎之中,臉上還帶著情.事之後的潮紅,他披上一件月白的中衣,眉目深深宛若畫中人。


外頭燈籠的光傾瀉進屋子裏頭,絲絲細弱的光亮和著紅燭的幽光照到顧溫涼巴掌大的小臉上,襯得她越發瘦弱。


沈徹瞧了心疼,他粗礪的大掌撫上她的麵頰,前些日子瞧著才養出一些肉來,這十天裏倒是又瘦回去了。


真不該那麽早叫她知道的,暗地裏擔心了那麽久,每日裏還要強顏歡笑小心翼翼不叫他看出來,怎麽會看不出來?


她這樣拙劣的演技哪裏瞞得過沈徹的眼?他隻肖看一眼就知曉她心底在想些什麽,正是因為這樣,沈徹才越發的自責憐惜。


明明說要護她一世長安,才成婚這麽些日子,就要她提心吊膽的。


沈徹起身走到窗口,芭蕉葉影子模糊不清,雨絲飄在上頭,蘊成一顆顆豆大的雨珠方才低落下來,他冷哼一聲,眸子裏淨是簌簌的風雪。


“明早出發,派人提前知會江王,原定計劃不變。”


外頭露深夜重,黑綽的人影一晃而過,風雨依舊。


不如你所願


恰是七月的頭一天, 天氣毫無征兆熱了起來, 連著下了幾日的雨也停了下來。


顧溫涼早早的就起了, 沈徹還在身旁熟睡,抬眸一望窗外, 外頭還是一片的黑蒙蒙。


她隨意披了一件中衣,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才一動身子,就覺得渾身酸乏如同做了一晚的苦力活。


屋子裏熏香嫋嫋,白色的香氣升騰到半空中複又消散開來,桌上的紅燭燭身上沾染著點點的燭淚,透出一股子淒豔的美感。


主院裏已忙活了起來,不出片刻的功夫, 王福便會在外頭小心翼翼地叫沈徹起來。


今日,是大軍出發平複邊陲□□的日子,也是沈徹的離家之日。


顧溫涼瞥到自己給他收拾好的衣物, 突然覺得從心底泛上一股子的寒意, 她坐在銅鏡前, 裏頭的人臉色蒼白,長翹的睫毛上掛著一兩滴晶瑩, 櫻唇也失了血色。


她是真的舍不得。


這才成婚多久, 他就要上戰場,一去就生死未卜, 她幫不上任何的忙,就連消息, 都要等八百裏加急的軍情急報。


顧溫涼喉間發哽,直到銅鏡前出現了沈徹高大的身軀,她才慌亂擦幹了臉上的淚痕。


“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還有些時間可睡呢。”她從軟凳上起身,笑意著實牽強,聲音也帶著絲絲的鼻音。


沈徹眸子暗沉得有如空曠無人的夜,他先是沉沉掃過顧溫涼泛紅的眼角,再落到她了無血色的小臉上頭,眼裏的疼惜之色有如實質。


他啞了聲音開口:“舍不得我?”


這樣偷偷起來掉眼淚還不想叫他瞧見的顧溫涼,他從未見過,也再不想瞧見。


顧溫涼垂眸點了點頭,咬著下唇低低道:“戰場凶險,刀劍無眼的,你千萬要小心,不可輕敵。”


才說完,她又搖了搖頭輕聲道:“這些你都知曉,我就不多說了。”


沈徹彎了彎嘴角,將她小小的身子攬到懷裏,低低地喟歎一聲。


“不過十四五日的功夫就回了,若實在是擔心,就多去母後殿裏問問,她會歡喜你的。”


屋外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最後停在門簾前,王福的聲音清楚地傳了進來。


“王爺,咱們該出發了。”


沈徹陡然肅了神色,他一手緊攬著顧溫涼的纖腰,一邊沉聲道:“本王知道了。”


丫鬟們端著盥洗盆魚貫而入,沈徹今日要穿的,不是親王的朝服,而是冷冰冰森寒帶著幽光的鎧甲,托盤裏還放著一柄重劍,屋子裏頓時變得肅殺起來。


天邊露出魚肚白的亮色,沈徹身披鎧甲眉目深深,手裏的佩劍襯得他越發威武勇猛,顧溫涼偏頭瞧著,突然就想起了前世的雪天裏,他也是這般裝扮。


穿戴好之後,王福就躬身斟酌著道:“王爺,大軍還在等著,江王殿下也已到了,咱們是否現在出府?”


顧溫涼從始至終背對著他,聽了這話,眼淚早就止不住地落了下來,她抿了抿嘴愣是一聲不吭,青蔥的指尖泛出月牙形的白青之色。


沈徹輕輕頷首,揮了揮手示意丫鬟們先下去,王福早有所感,將門虛虛帶關了。


“溫涼,本王要走了。”


沈徹步履平穩,每走一步身上的鎧甲相撞就拖出叮當的聲音,落在了顧溫涼的心尖上。


“你都不和我說說話嗎?”沈徹在她身後站定,冰冷的鎧甲觸到她烏黑的發絲,再冷硬的心都化成了一灘血水。


顧溫涼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終於忍不住嗚咽一聲,轉身直直撞進他懷裏。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走?”她低低地懇求,聲音哀婉哭音分明,分明知曉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卻還是將話問出了口。


他胸前的鎧甲森寒,顧溫涼的臉才一貼上去,一股子的涼意就順勢流進了她心裏,眼淚水從臉頰蜿蜒流到了唇畔,才一開口就是滿嘴的苦澀。


“媳婦兒,我也舍不得你。”沈徹捧了她滿臉淚花的小臉啄了又啄,聲音裏積澱的情深何止幾許?


百煉鋼化為繞指柔,真真到了這個時候,沈徹才覺得古人傳下來的這句話不無道理,他恨不能將她融入骨髓帶著她一起,這樣他們生死都在一起。


顧溫涼再也顧不得什麽,她死死忍住的情緒被他輕輕兩句話引炸開來,她眼淚止不住地流,“那……帶我一起好不好?”


她哽咽,眼淚流到舌尖上,顧溫涼踮起腳圈了沈徹的脖頸,她眼角的淚痣嬌媚入骨,一張桃花麵哭得梨花帶雨,哽咽得話都說不出來。


沈徹狠狠攬著她的腰肢,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壓抑下心底的衝動,他伸手撫了撫她柔順的長發,抱小孩一樣將她抱到床榻上,劍眉星目呼吸沉沉。


“傻寶,我怎麽能帶上你?”他胸口壓了一塊大石一樣,能說出口的也隻有這一句。


我護這大津國土,也為護你歲月靜好。


顧溫涼頭埋在雙膝之間,哭得像隻迷了路的麝鹿,“你若是……若是回不來了呢?怎麽辦?”


那麽往後的無數個歲月裏,她再也看不到沈徹含笑的眼眸,隻能沉溺在往日的回憶裏汲取暖光,那她的世界,將會如何的黯淡無光?


沈徹粗大的手指關節捏得有些緊,麵色繃得極死,眼看著時間流逝得極快,他啞了聲音道:“不會的。”


這樣的瑤瑤日光裏,他心尖上的人若要孤身一人存於世上,往後的風雨淒淒都要自己扛著,那他該多心疼?


“半月不到就回來了,回來以後我就卸了這兵甲,一心一意守著你過日子,可好?”他一點點拭去了顧溫涼麵上的淚光,那眼淚水像是流不盡一樣,就連眼眶都泛了紅。


顧溫涼聽到外頭來回的走動聲,也知曉他耽擱不了太多時間,心裏再是不舍也勉強止住了抽泣,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捧了他硬朗的麵龐,而後道:“你快些走吧,他們都等著呢。”


沈徹深深皺眉,犀利的眸光掃過外邊的天色,才直直地站起身子道:“我走了。”


他不敢再看顧溫涼的神情,拿起手中的佩劍就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外頭還等著他來主持大局,危急關頭,他不能光顧著兒女情長。


顧溫涼跳下床榻鞋也來不及穿就跑了出去,沈徹才出了門,後背就跳上了一個嬌小的人,他心一沉,顧不上王福等人愕然至極的目光,就一個回神將背上的人拋在懷裏,而後送進了裏屋。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叫人連反應的功夫都沒有。


王福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同時心底又有些焦急。


王爺王妃這樣如膠似漆難舍難分的,也不知道那邊的江王是不是都等得跳腳了?


這邊沈徹將顧溫涼穩穩放在軟凳上,皺了眉頭道:“鞋也不穿就追出來,你身子本就不好,可是想挨罰?”


顧溫涼這才覺得腳下有些涼,她挪了挪糯白的腳丫,眸子清潤含水,如同剛經曆過暴風雨的池田。


“阿徹,我等你回來。”


她最後揪了他的衣物狠狠地威脅:“若你敢不回來,我就獨自去江南逍遙,叫你再也找不著我。”


沈徹瞳色隨著她的話一點點的沉了下來,最後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黝黑。


“定不如你所願。”他在她額心印下深深一吻,旋即再不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生死未卜


沈徹一去三日, 杳無音信, 顧溫涼像是改了性子一般, 恨不得整日裏賴在長春宮,皇後與她在焦慮擔心之餘, 關係也比往昔好上不少。


沈徹離家後的第四日,禹王府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昨夜才下了蒙蒙的細雨,將天氣中的燥熱壓了壓,今日太陽一出來,還是熱得人心裏惶惶,顧溫涼坐在後院的石凳上,石桌上頭擺了一籃子的花瓣,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陸嬤嬤走過來湊到顧溫涼耳邊稟報道:“王妃, 舒家小姐來了。”


顧溫涼愕然,旋即抬眸,坐直了身子道:“快請進來吧。”


舒渙與沈慎的婚期眼看著也要到了, 可現在戰場上的事情她們就連一絲風聲也聽不到, 她自然也是擔心的。


舒渙被府上的嬤嬤領著進來時, 一言不發神情怯怯,見著了端坐在石凳上的顧溫涼, 不由得咬了咬下唇心裏有些打退堂鼓。


顧溫涼站起身子, 淺笑著道:“坐下來喝喝茶吧。”


舒渙輕輕點了點頭,在顧溫涼對麵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青桃端上來兩盞上好的茶, 上頭繪著寒山紅梅點點,杯身素淡雅致, 意境非常。


舒渙見了,倒是首先開了口,聲音嬌嬌弱弱的:“今日本無意叨擾王妃清淨,隻是……”


小姑娘雙手絞著帕子,眼眶有些泛紅接著道:“隻是王爺一走四五天了,連個信也沒有,他身子本就不好……”


顧溫涼聽到這裏,已明白了個大概,她抬眸,太陽光落在她們二人的身上,卻沒有絲毫的暖意,從頭到腳都是如出一轍的冰寒。


自己與沈徹已成親,就是日日往皇後寢宮跑也不會落人口舌,但舒渙與沈慎到底未婚,可不就連個消息都不知道嗎?


想到這,她不由得軟了聲音道:“前天傳來了消息,王爺一行人已到了邊陲鎮關,無需擔憂。”


那舒渙這才捧了滾燙的茶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澄澈的眼瞳裏慢慢聚起霧氣。


“王妃姐姐,您是不是也夜夜睡不著?”舒渙盯著她眼下的一大團烏青問,還不等顧溫涼說話,聲音就又弱了下去,“臣女也是,一做夢就要夢到戰場,死了好多人。”


顧溫涼默了默,將口中的勸慰之語咽了下去。


嘴上再能寬慰麻痹自己,夜晚冰冷的榻上,一閉眼就是那堆成山的白骨,四處飛濺的血液,驚醒著起來就再也沒了半分睡意。


待到第五日,皇後遣人到禹王府報信時,顧溫涼正在修剪花枝,她蔥白的指尖與幹枯的花枝交錯在一起,驚起絲絲縷縷的心悸。


她思緒不寧,將手中的小銀剪擱置在窗台上,而後瞧著天邊沉下去的落日出神。


每一日,她從日出望到日落,數著他歸府的日子,可這樣沒有著落地等,就如同一個人落到了枯竭的井底,望著那小小的一方亮光拚命汲取暖光。


皇後身邊的小宮女麵色蒼白,見了顧溫涼便跪。


顧溫涼身子有些僵硬,她顫著聲音問:“邊陲那邊,是個什麽……什麽情況?”


那小宮女頭磕在地上,聲音悶悶的傳出來。


“稟禹王妃,右賢王部狡詐不敢正麵應戰,兩位王爺昨兒個夜裏帶了十數鐵騎燒光了右賢王的糧草,敵軍今日受降。”


那宮女咽了咽唾沫繼續道:“所失城池已全數收回,但……但兩位王爺不知所蹤,生死未卜。”


顧溫涼一下子癱倒在了軟凳上,眼睛一眨,眼淚水就落了下來,她手指頭顫抖,就連話也說不出,腦海裏全是那一句生死未卜。


她將自己鎖在屋子裏,頭埋在雙膝之間,怎麽也沒有辦法消化這樣的消息。


沈徹他……他怎麽敢一邊答應了自己,一邊帶著區區十幾個人闖入敵營?


他怎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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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邊陲的一處深穀裏,沈徹臉上的血流到他的嘴裏,鐵鏽的鹹腥味刺激得他手指頭動了一動。


激烈的廝殺過後是悠長的夢境,夢裏沒有刀劍,沒有權鬥,甚至也沒有日光,隻有江南細雨綿綿之下的油紙傘和那一雙澄澈的眸子。


他悶哼了一聲,終於睜開了眼。


日光有些刺目,他一眼見到滿地的血,屍體零零碎碎散了一地,腸子與內髒隨處可見,甚至還有人的腦漿都流了出來。


沈徹閉了閉眼,鳳眸裏的血色顯露無疑,他才一動身子,森寒的鎧甲就掉了幾片。


搖搖晃晃站起來,他覺得臉上有些濕濡,眼前全是血色,伸手一摸,猩紅的血順著手指縫隙流了下來。


劇痛使得他冷哼了一聲,沈徹扯過身上的衣物將額上的傷口蒙住,瞳孔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黝黑。


這次算是一擊即中斷了右賢王的退路,但同時他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二十幾名精銳死傷殆盡,損毀戰車戰馬無數,好在總算收回城池,平複□□。


沈徹鳳眸一掃深穀的地麵,發現了離自己不遠的沈慎,後者不止臉上,就連身體各處都是血跡,一動也不動的模樣看得沈徹眉心一跳。


他搖晃著走到沈慎的身邊,蹲下身子將手伸到他的鼻尖處。


沈慎身子弱得出乎他意料,就是這幾日在軍營裏,也是每日湯藥不斷,每每議事稍微晚睡了一會,就要咳血不止,合該是嬌養著的人,偏偏要上個戰場,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倒是昨兒個晚上,他決定夜襲右賢王部糧草處的時候,沈慎站了出來說是要和他一起,神色嚴肅一臉決然。


沈徹當時心裏不是不震驚的,他似乎從來沒有看清楚過自己這個陰鷙寡言的皇弟,那病弱的身子裏頭藏著怎樣的情緒和執著。


戰場上刀劍無眼,敵人不會因為你身份尊貴體弱而放你一馬,而是像馬蜂一樣跟在後頭想著取下你人頭回去邀功。


這才是真實的戰場。


沈徹感受到他淺淺的鼻息,心頭的大石才稍稍落下,他將身上的鎧甲卸下,走到一旁的山泉旁將沈慎臉上手上的傷口清洗幹淨。


又過了一會,沈慎才悶哼著轉醒,見到沈徹冰寒的麵容時微微一愣,心裏的話脫口而出:“你怎麽也死了?”


沈徹一怔,臉色旋即黑了下來。


沈慎瞧了瞧自己一身的血,再看了看周圍,終於緩過神來道:“我們這是還……還活著?”


沈徹抱著手裏的劍瞧也不想瞧他一眼,天色漸漸轉黑,深幽的山穀無人,旁邊還躺著許多的屍體,山風一吹,就發出小孩啼哭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沈慎咬牙爬到沈徹的身邊重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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