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哭喪棒，估計就要癱倒下來。或許這就是儀式的苦衷，不經曆過這些，或許真沒有痛徹心底的悲傷。當然，哭喪棒這個古老的道具確實也有它存在的道理，當要哭癱到地上時，他真得能給予活著的人以最後的力量。而這些卻又都是活人要給死人寫意和賦予的尊嚴。
摔過瓦盆，這個發引的儀式差不多就算結束了，除了孝子和土工，大多數人都就散去了。一個小小的瓦盆承載了太多的意義，一個家族的興衰，一個家族的傳承，一個儀式的終結，一個死人的消失，好像都散落在那些瓦礫之間。沒有摔盆的人，這個瓦盆就要永久放置到他的棺材裏，意味著在地下徹頭徹尾的悲涼。有了摔盆的人就有了家族的延續，有了財富的傳承。對於窮人小戶如此，對於富人大戶也是如此。曆經戰爭瘟疫，曆經疾病意外，我想很難有一個家族永久地擁有男丁，但奇怪的是人類當前依然擁有幾十億的男人，而他們依然在扛著這個星球運轉，或許這就是人類最不好破解的邏輯吧。
我隨著表哥的靈車，把我姐送到了她人生的終點。在杏林深處，那個已經打好的墓坑就是她最終的歸處。不過她並不孤單，因為身邊永久地躺著陌生到未曾見過一麵的三翹。
天空中騰起幾個二踢腳，巨大的叮咣聲中，破損的炮皮從空中墜落，迷到了我的眼睛。我用手揉撮雙眼，朦朧中看到陽光下，我姐正在和我招手，她向遠方飄去，她的人也在變幻，從此時的她，到年輕的她，再到兒時的她，出現了我們小時鬥氣的場景，出現了她尚能站立的具象。可片刻，這些又都消失了。
在吊車和滾木的配合下，兩具棺材先後緩緩被放進墓道，並被推到預留的方位，還是按照男左女右的規矩。在電子紅燭的照耀下，在電子香火的閃動下，在科技巨變的時代，連這樣的古老的儀式都有著巨大的改變。畫匠蹲在那裏，用羅盤不停測量方位，指揮者土工左右前後，最終到了指定的精確的位置。
此時，不僅我姐要徹底消失了，就連裝載她的棺材也要消失了。一袋袋用蛇皮袋裝好的黃土就要落下的時候，我想起了我媽讓我帶來的書籍。我小心地把那袋書籍放到墓坑角落的時候，一袋袋黃土便逐漸壘起，一層層封鎖了墓門。當回去我和我爸講述這個過程的時候，對於沒有選擇用磚封門，他還是有些遺憾和不滿的。
噗啪之聲停了之後，土工開始用鍬往裏填土，在一個嶄新的墳頭立起來之前，那邊畫匠已經將兩人生前的一些物品點燃了。在一陣嗆人的濃煙中，火越燒越旺。我不知道這是對生命的告別，還是對上天的禮讚，因為黃土最終收留了參差不齊的肉體，蒼天最終收留了各式各樣的靈魂。
在土堆壘起來之後，孝子將未曾打過的引魂幡插到了墳頭。在畫匠指揮下，又重新燒過了紙上過了香。我望著那個掛滿白色紙條的引魂幡，心中五味雜陳，我親愛的姐啊，兄弟隻能送你到這裏了，希望你在那邊沒有疾病，沒有痛苦。我親愛的姐啊，你要一路走好，我和爸媽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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